“ 要爱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大彻大悟,注定你是火而我是木,你燃烧付出……”
——《情花》
故事还没开始,我要以何种方式来开始我的叙述呢,是倒叙、顺叙、插叙还是别的什么方式?无论怎样我都要先讲讲那段被岁月封存了太久的日子。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住在姨妈家,那是个四周被山环绕的村落。小时侯姨妈就说“山里长大的男娃子会成为像山一样坚强伟岸的人。”所以我一直认为我会在未来的某个日子里成为山一样的男人。
那时候上的是村里的流动小学,没有教室也没有桌椅。坐在后山的果树林里,边学习边听各种各样的鸟叫声,想来那是我人生中最纯粹的日子了。梅子是我同村的玩伴,她阿爸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四里八村的人都亲切地叫他梁书记。
姨妈家很穷,能养人的也就是后山的那点子果树林了,不但要养活六口人还要额外拿出一笔开支给我。我从不晓得我的爹娘是谁?在哪?或者是死是活?没人告诉我也没人提起包括我自己,俨然的,我已经把姨妈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姨妈当成了自己的亲妈。
十五岁那年,我考上了乡里的重点高中,和梅子一起。而那时的梅子已经出落成了村里有名的漂亮姑娘,村里上下大的男孩都喜欢她。为了省住宿费,每天我早起三个小时骑单车上下学。本来梅子可以住宿的,可是梁书记想到她一个女孩子,村里又只有我俩去乡里读书,就嘱咐我每天带她去。这样一来,我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从没分开过。青涩的年纪里有着对爱情纠缠不清的想法,我一直认为梅子会嫁给我,只是迟早的事。每天天刚亮我就带着梅子起程了,有时候我们跟着太阳走,有时候我们跟着鸟儿走。梅子的嗓音特好,每天她都会唱歌给我,记得那时的歌里唱到“山里的姑娘美如花,跟在阿哥后面唱,唱得太阳变夕阳,唱得花儿点头忙……”
时间如流水般流逝,它如同西山上突现的流星瞬间陨落。高中毕业后我如愿考上了省里一所农业大学,而梅子却落榜了。那天我带着她走了三十多公里的山路去学校,红榜上的名字我查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却没有梅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梅子那么痛苦地哭泣。我搂着她的肩膀任她的泪浸湿我的衬衫,轻轻地对她说:“梅子,你复习吧,明年我一定会在省里等你,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一辈子。”现在回想,那些话竟成了我一生也难以愈合的隐伤。
因为家穷,我差点上不了大学。梅子为了这,哭着喊着要梁书记四处借了三千块钱给我念书。临走前的夜晚,姨妈拉着我的手说:“三儿,这么多年,姨妈没给过你好日子,到了学校好好学,别让姨妈和村里人失望更别让梅子失望。”听到这我使劲地点了点头。临行时,梅子在村口给了我一道平安符,我知道那是去离村很远的寺里求的。我握着它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爱。
城市里的灯红酒绿,繁华和迷醉,让我忘了我的大山我的梅子。我的人性开始变的脆弱,脆弱的不堪一击。我放肆于这个所谓的美丽世界,开始走不明的分叉路。第二年,梅子又落榜了。姨妈来信说要我暑假回村陪陪梅子。结果,我用整个暑假的时间出入于酒吧、歌厅和那个大我十几岁的富婆家里,我彻底地堕落了。直到……“三儿,你快回来吧,梅子喝药了,现在还在医院里,你快回来看看啊,你是不是要把姨妈气死啊!”我就那么楞楞地站在听筒前,仿弱一瞬间被惊醒。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
等我到医院时,梅子已经离开了。白色的单子遮住了那张俊美的脸。床边,一束野菊开得正艳。梁书记蹒跚地走过来撕吼着“杨果啊,杨果你他妈的还是人吗?你害了梅子一生啊,你这杂种,我怎么就留了你啊!”那一刻我所有的防线全部砰塌,泪无休止地滑落。出殡那天,姨妈递给我一本日记“三儿,这是梅子留给你的,你负了村里人更负了梅子,我这辈子算是白养你了啊”接着她转头就走。
日记里还是那娟秀的字,字字句句写的都是我。在日记的扉页里还夹着一朵野菊,她早以被时间压在了回忆里,下面写着两个字“情花”。 我终究是错了,错的连我自己都难以承受。我仿弱听到了梅子嘹亮地召唤,那种似乎注定一生也纠缠不清的缘份。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断了来处,不明归处,杨果已经不再属于那个坐在他的单车后给他唱歌的梅子了,他将不再爱我。”
三年后我以系第二的成绩毕业了。毕业后,我回到了山里。十年里,村里的果树绿了一茬又一茬,村里人的口袋也鼓了,路宽了,楼也一座座盖了起来。十年里我封存了所有关于梅子的记忆,把她的日记和那道平安符锁在了抽屉里。十年里我不曾开启。我想起了那句久远了的话“越不想触及的代表你越难忘记”。所谓的成长的捷径让我输掉了我最该珍惜的东西。
突然有一天,姨妈对我说:“三儿,姨妈有事要告诉你,其实你爹娘是乡里的果林技术员,当时来到这穷山沟给村里人致富,把只有六个月大的你寄在我家里,独自去了山上测土,结果遇上滑坡,再也没回来。后来山里人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就合葬在了西山上,立了块碑,上面写着‘龙凤碑’,碑文下是1975年3月3日。于是梁书记就做主给你取了名,大名叫‘杨果’小名叫‘三儿’,我看你可怜就决定养大你。如今你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名望,可姨妈知道你总放不下梅子的事,她让你一直抬不起头。现在姨妈想说,你没让村里人失望没让你爹娘失望更没让梅子失望,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了。”听到这我早已泣不成声,十几年的石头压在我背上一直不曾卸下。
第二天一早,姨妈带我去看了那块“龙凤碑”我在前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再次抬头时山上一棵棵果树都绿莹莹地冲着我笑呢,漫山的野菊金灿灿地开了一地。这时的我想起了梅子的“情花”笑了,那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由心地笑。
“要爱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大彻大悟,注定你是火而我是木,你燃烧付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