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偏西,晚霞渐堆。
一片商,住,办公多用小区拔地而起,小区内栋栋钻入晚霞的摩天大楼披满金光,显得富丽堂皇。小区一角将来留待绿化的一块地面上,大片的民工棚尚未拆除,于这雄浑壮阔之中显得丑陋残缺,杀风景已至其极。里面喝五吆六甚为噪杂。阵阵爆笑的高度决能赛过那冲天大楼,这些终年劳累,不得修整的农民工何来如此精力?
顺着民工棚向东看,在那最东端算作比较豪华的工头间,门口临时挂了个小黑板,上面似是娃娃体般胡乱写的几个粉笔字“会计师”,匾牌的下面人头攒动,门首挤个风雨不透。这些人只恨父母遗传给自己的基因太差或心太狠给自己小时候的营养不良,怎没将自己培养成两三米以上的大个儿,脖短的真盼此时能变个长颈鹿。那焦急喜切劲好似在娶媳妇时都没如此火烈。三五个个头太矮,飘脚拔脖都统统无济于事的,情不自禁间扶了这个按那个站在他们前排人的肩膀,借力一跳一跳趁此向众目之的张望。多次拿人当梯,挨压者着实火了,不时怒冲冲回过身狠很将他们搡向一边。屡屡如此却不起根本作用,一个有粗无长的小胖子刚刚又压住一个人的肩膀高高跃起,被压的那位也够损的,将身子猛一拧,闪,小胖子倒了霉,肥胖粗短的身子极其响亮的重重摔趴在地上,来了个狗啃屎,给本兴奋的人堆多添了一味作料,众人哄然而笑。由于理亏在先,喜事在心,故而也不恼,只是呲牙裂嘴的套了那位一拳,快步跑开,那位回身干骂了小胖子几句,又忙将脖子伸的长长,尽力探向人堆里,人群里难道有个巨大磁力的磁石?怎的如此紧紧吸引住众人的心?
人人都高喊着“排队,排队,按次序!”却每个人都不以身作践,却尽口是心非,相反都向里猛瞎挤。只有极个别自觉点的排了一会儿的队,但却少有人效尤,便又挤上前来。农民工就是这个样儿,象一群炸了窝的蜂到了哪里总是这么乱哄哄。
屋门口堵了张桌子,桌后坐了个既高又白和一个又黑又瘦的同是带着高度近视镜的,干瘦干瘦的人,都有一幅鹰鼻子猫眼,全然精明相。他们是房地产老总利善源的会计与出纳,他俩此时的情形与诸工人却大相径庭,脸上阴云密布,眉头紧锁,怒气甚于飓风似要将堵在门前的工人们吹到东海里喂鱼去。心情既是如此,言语怎能干净文明?骂骂咧咧,不休不止。
高白会计耷拉着个脸儿,如丧考妣般翻账本唱名字核对钱数,每喊完一个,不管你吱声不支声,都必挨一句“死了吗?不吱声!”黑矮出纳咬牙切齿的点着钱,每数完一份,头也不抬,恶狠狠将一摞摞百元大钞扔出,没扔出一份都似自他二人身上割下了一片肉。
工人们接钱到手,嘿嘿的脸庞泛着孩童般灿烂的笑容,挤身出去或斜倚着墙,或蹲坐在地上,伸出脏兮兮的粗糙的大手全神贯注的点数那四年来靠千辛万苦挣得,又费尽周折,最终还是得益于赶上政府新政策的好形势,由政府出面方才追讨回来的血汗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当完全相信这是确真实存在的事实时,才肯收起,放入裤兜又移入怀中,再不时低头看去,那手不经意间还向怀里摸了一遍又一遍。兴奋之余热难尽,再去看别人数钱,甚至抢着要去帮别人数,这种忙岂能随便让别人帮的?那人往往本能的机警的每每转身,让多事者难以插上手。不过观望是可以的,借此可显摆一番呢。都将钱收好之后,勾肩搭背大呼小叫朝工棚而去。
利善源宽阔典雅的办公室却另有一番景象,夕阳西下,真皮老板椅的高靠背严重遮光,使得他粗短的身形活像只躲在角落里的猥琐的老鼠,双手痛苦的采抓本以极其稀少、只能环顾头颅一周的头发,不间断咯甭咯甭咬牙。本欲不看却又情不自禁,眼角的余光直斜视窗外楼下笑逐颜开的乡下佬。在他听来那笑声及谈吐的词儿,好似尽是在讥笑他,他浑身难受似被剐刑。
电话铃响了,里面不知趣的传来嗲声奶气的电脑报语音“老板,电话,人家等你呢……”他怒冲冲,大肉拳头狠狠挥去,好端端一部电话机成了碎片。血,鲜红的血已淌下,麻木了,双手捂着脸呜呜的痛哭起来,泪水和着血水汇成了混浊的山洪,咆哮着顺着凸凹不平的肥肥的脸颊奔涌而下,痛心啊,太痛心了,那挨千刀的乡下佬平均每人从自己这取走四万多元,数额太过巨大了,什么人民政府,狗屁!自己就不是人民了?太不近人情了,太出格了,竟只顾那农民工,自己这个人民企业家就爹不收娘不养了!更可恶的是政道上那些经常宰吃自己的,所谓的朋友,这时没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了,平日里一起吃喝泡妞时山盟海誓:什么攻守与共风雨同舟,而现在真的需要了,人呢?都跑到哪里去了!不站出来还是好的,真站出来了却又落井下石,反戈猛击自己!有一些干脆跑到了报纸电视上胡说八道去了,说自己是什么“人类的败类,社会的毒瘤”,“黑心企业家”,“丧尽天良”,所有坏蛋应带的帽子尽数扣到了自己的头上了!他利善源算是彻底悟出了什么叫破鼓乱人捶,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正在胡思乱想间手机又响起,他实在难以按耐心中的怒火,一把抓起恶狠狠向房门掷去,手机触门而碎,门也应声而开,呼啦啦形同天降,走廊里挤满了高举着摄像机录像机的记者。秘书小姐左手拿着手机,焦急万分的张开二臂用娇弱得身躯左遮右拦。无奈那些记者是洪水猛兽,更是不懂的怜香惜玉,蛮横的像土匪,她如此娇滴滴如何能抵挡得了? 数不清的镜头像打兔子瞄准般,对准了利善源啪啪啪灯光乱闪。现在的利善源最怕的就是这玩艺儿,在他眼里这分明就是枪口炮口。可能是受惊过度,竟从椅子上跌落,狼狈不堪的藏身于老板桌下,只露个毛稀肉多的头皮,在下面还大声训斥秘书:“笨蛋,给我顶住!不然我抄你的鱿鱼!”秘书小姐本已精疲力尽,能顶的住吗?“战局”显然,听此言立刻像泻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在地上。将手中的电话用力甩出,手捂着脸呜呜的哭起,嘴里含糊不清的乱骂:“该死的,你让人家打电话预警,可又为何不接?……”岌岌可危的大坝既倒,众记者像汹涌澎湃的的巨浪向利善源拍去。
利善原本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平日里最巴不得接近记者,还经常花钱雇他们报道自己胡编乱造来的事迹,曾让他们给自己扣过不少优雅的高帽。此刻不用请了,他们自已上门来,却又怕了,为何?道理简单得很,他现已是反面聚焦人物了,因欠农民工工数额过于巨大,民怨太深,已成政府重点督办对象,若不是自己上面的人硬,并且还是个足够的滑头就早给抓起来了。有了这块臭肉各电视台报社的记者便像苍蝇般围了上来,他们纷纷开辟专栏,报道“利善源现象”,也有真,也有记者们的过度夸张,“利善源”这三个字在社会上已掀起了轩然大波,在公众眼里它完全与丑恶,卑鄙,无耻等贬义词等同。他已被称为“社会之蛆”,利善源即便是脸皮厚达几丈,也难经得住这么多钻地穿甲重磅炸弹天天狂轰滥炸,众口铄金嘛。狼心狗肺也明白什么叫丑、什么叫羞,一见记者们又要来搜集挖掘他的丑事,吓得他也哭爷爷也叫奶奶的抱着头将其肥硕的身子狠往桌子底下塞。
他一直东躲西藏,但劫数未尽,厄运难逃,记者们为了寻他,电视报纸悬赏提供新闻线索。望眼欲穿,踏破铁鞋,得之不易,岂肯善罢甘休,如获至宝般将他团团围住。做记者的从来就不会体谅人的难处,就是应当这样啊,这是职业特点,若是只为了他人而心慈面软了人家还有饭吃吗?他们猛地为利善源抢拍一通,不时还穿插评论,说什么“看来利总坏事做得太多,心虚了,惧怕我们公众的眼睛,大厦已倾,小小的一张桌子又怎能遮的了天?越是这样我们大家越是应该‘宜将剩勇追穷寇’,将这颗社会毒瘤的丑事抖搂光,已儆‘利善源’效尤者。我们也宜借此将这种社会的垃圾清扫干净,以防‘社会之蛆’再度生根发芽。”
记者们挖苦也好,好言相劝也好,他利善源铁打雷不动,怎也不肯出来,即便是记者们抬着桌子走他也跟着在地下爬,人们施尽了办法也没将它弄出来。最后索性就在桌子底下采访他,他一见麦克风,镜口,吓的魂飞天外,左躲右闪,无奈弹丸之地何能藏身?肚腹之下似是有个轴承,在地上趴着一圈圈转起。可无耐的很,记者们又围了个里三匝外三匝,风雨不透,四面里塞满了这些玩意,哪个方向也早等着,见了他转过来喜的那些记者不得了,还为他说好话:“利总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吧,”“利总好不容易转到我这里来再多呆一会儿。”他只得不成人声人样的磕着头高声求饶呼救:“奶奶爷爷们,饶了我吧!求求你们了!高抬贵手吧!再也不敢了。”记者们可不是心慈面软之辈,越是如此更是来了采访的热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问这问那。他支支吾吾,回答的前言不搭后语,荒谬可笑。有的记者问到“利总,事已至此,你对农民工工资发放问题有无新的见地?”
这一问他找到感觉,因早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小讪讪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整整衣襟,正正以斜到肩头的领带,干咳数声,定了好一会儿的神,对准镜头摇头晃脑一本正经背道:“我历来绝对完全支持政府的工作,历来绝对完全支持农民工工资及时足额发放……”背了个开头可能是心里慌,下面的给忘了。最可笑的竟一伸手掏出了那由秘书起好草的发言稿!再准备往下读,本来嘛,文化水平就不高,小时候既因作恶太多被十七所小学开除过,三年级便辍学在家,这也养成了他仇视社会,痛恨文化的原因,也是由于心虚,他非常崇拜文化人的装束,不近视也戴个近视镜,不好书写还常不合时宜的戴支钢笔,经常拄根文明棍。他只善投机钻营,每天忙着请客送礼泡女人,满脑子里注满了钱、酒、肉,那还能盛的下着数百个文绉绉的词句。再说,太过违心,一看便窝心恼火,忘了,全忘光了!
有记者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手中的稿子抢过去,笑逐颜开,道:“利总,我们拿回去让播音员替你念,她字正腔圆,比你念更具效果。”众人哄笑。利善源可急坏了,慌不择路,跪下来嘣嘣向记者们磕响头求饶。这些记者真可谓铁石心肠,非但不给,还有忙着抢拍此镜头。你想人家能给他吗,这是他们的饭碗啊,全仗这了。
工人们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钱到手的也蹦也跳,尚未到手的心急火燎,抓耳挠腮,那场面形同沸了的锅。会计室内不断传出污言秽语:“王八龟孙子站好点,别乱吵”,“瞎咋呼啥,见这么俩臭小钱就兴奋成这个熊样儿,没多大想气”,“别吵,再这么乱,把老子惹恼了,就不发了!”尖声细气活像太监。其实,发不发他们说了不算,利善源还做不了主,何况他们仅是俩腿子!只拿那话语发泄,不过挺气人的。工人们当然悄悄低声回击:“四眼狗,看门的势力狗,要不你不发看看。”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即便如此,他二人闻的口风也不时扔下账本,撤椅子,跳脚指着工人们大骂:“哪个婊子生的在胡说八道?有种站出来!”每每此时还需众人为他们赔礼道歉齐骂了那个不会说话、太不文明的人后,他们才肯继续工作,再行发放,也因如此发工资的速度极是缓慢。
“水……中……月……儿”高白会计拉着怪声怪气半男不女的长颤音嘶叫。一个身形长大、着一身破旧牛仔服、头发长乱的年轻人分人群往里挤。挤在前面的人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进去的,不容易得很,怎能轻易让开自己位置,他一时难以进去。那会计见一时无人应声,心中怨恨,又阴阳怪气的叫了声,还外加一句“回家吊丧了吗!”这就准备叫下一个。其实早就该轮到水中月了,第一次叫到他时便是因为没能挤进去才又挨到现在,他怕再度被轮空,一安前面人的肩膀,硬生生跳过厚厚人墙,紧插在桌前。那会计心情本已坏极,又见有人跳进来,认定这是诚心气他,便恶狠狠道:“你耍啥,耍啥!倒哪门子乱,滚一边去,最后也轮不到你!”骂完便去喊下一个,并非仅是说说,真个儿把水中月凉在这里,这是排了大半天队,好不容易挨上的,三言两语给黄了,他心中懊恼极了,站在原地未动。那会计见状,以为有意与他作难,更是大怒,用力恶狠狠搡他,道:“滚、滚、滚,没你的事了,别站在这里碍事。”可能是干柴般的身子骨没多少力气,水中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这可了得?形同火上浇油,高白会计将数日来利总对他的怒气尽数泼向水中月,“乡下佬,耍哪门子横!”随着骂声,显露着枯骨的干柴手化掌高举掴向水中月面颊。水中月对他恼恨已久,又见他这般不依不饶,着实忍耐不下,没等那会计巴掌落下,闪电般就是一个直拳,捣其面门。这下可有哈哈笑可看了,那高白会计仰面自椅子上摔了下去,眼镜也随着飞得更远,幸亏是聚酯的倒没给摔碎。他近视的非常厉害,没了眼镜就同瞎子差不了多少,全身匍匐在地,两眼紧贴地皮,两手慌乱的向四处乱摸。黑矮出纳赶快先替他拣起眼镜,又俯身将他搀起,并替他将眼镜戴上。两人像疯狗般,伸胳膊踢腿耍了通,然后一起跳上桌子。高白会计个子大,上的容易,而黑矮出纳个头过小,一时难跳上,摔了下去,然后又搬把椅子跐着才爬了上去。他俩嘴里喊着“活腻歪了”,齐向水中月打来。水中月看得真切,伸手握住两人手腕,量他们也经不得多大力,稍一捏,向上微折。两人同时从桌上跌下,一屁股坐在椅上,捂着背着的胳膊大叫:“折了,折了……”
水中月往桌子前一探身,他俩以为又要挨揍,吓得一仰身,从椅子上溜了下去,来不及起身,快速向里挪,样子甚是滑稽可笑,众人见状无不拍手称快。
再等他俩爬起来时,那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高白会计翻账本念:“水中月先生,你共应是四万五千元整,”念完又忙点头哈腰,笑容可掬将账本恭恭敬敬呈于水中月面前,请他亲自核实,其实那都是张榜公布的了,还用核实什么,水中月连看也没看,将其推于一边,黑矮出纳快速点钱,平日里都是点的极快,极是潇洒,刷刷一大把钱转眼就能点完,而这一次点的极慢,点完了怕出差错又点了一遍,又从自己兜里掏了张百元大钞贴上,最后才小心翼翼双手捧上,“水先生,你仔细点点,我虽已尽心,怕不一定确真百分之百的对。”说着又自自己的腰包里帛出一张给贴上。水中月接钱在手先是将当属黑矮会计的那张抽出扔于他,然后将当属自己的钱往桌面一磕,揣在怀中,高高兴兴分人群往外挤,这次人们都怕他又从头上跳过去,再加之他给众人出了气,一时成了众人的英雄,大伙纷纷让开一条路。
众记者耍完利善源,又奔工人这个方向来,准备做更详尽全面的采访。恰见一人挤出人群,于是一哄围上“哇,小伙子,领到钱了,能否让我们瞧瞧。”水中月见这么多人围定自己,再加之那些黑乎乎的录像机晃来晃去,一是手足无措,一古脑儿将红花花的一大摞百元大钞尽数掏出,众记者一件唏嘘不止“哇,这么多,这是几个月的小伙子?”“还几个月,这是四年来第一次结算。”“是吗!利总四年来没发给你们一分钱?”“没发一分。”“那你们平日里怎么生活来?”没等他说,其他工人早愤愤不平,“还不全仗着家里邮钱来。”“在外打工挣不到钱,还需家人接济,那丢人的事就别提了。”“现在扬眉吐气了!”记者们一见有戏便继续深究,“那你们怎不早走?”“那可趁了他心,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这种人,他当时找我们时是许的工资比别人高,只是一年一结算,谁知年复一年,他根本不想给,拖的多了就盼我们辞职了。我们都干了那么长时间了,如果真撂了挑子,先前那些不都黄了吗?……还是多亏了政府!”“是啊,多亏政府,多亏你们这些大记者,更亏的我们那些奋不顾身的工友们,不然我们可真倒霉了,你们这些大记者们也得发挥发挥你们的威力为我们那些工友们多说几句话,争取让他们早日得回家与家人团聚。”场面极其热闹,记者们也不失时机地对这镜头发表评论:“利总心真黑,果名不虚传。”这些工人们说的什么意思?这次工人们的工资得以发下来,其导火索是有几个胆大有为的工人领头爬到了南京城繁华处的一处高楼上,要挟了若是政府不出面为工人主持公道向利善源讨出工钱他们就要从百米高楼上跳下,当时引了人山人海,阻碍了交通,从而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才开始追查利善源的问题。那些登楼的工人虽是要工钱有理,但是引的社会不安,违法,已被拘禁。所以工人们才都这么说,临时送好人嘛,记者们当然是答应了尽力而为。
水中月是腼腆的人,见记者们将注意力移向别人,便悄悄退了出来,他临负气离家出走时身上曾带了三千元,平日里极其简约,总算熬到现在,刚才被那些打扮入时、穿戴华丽的靓男俊女们围住,浑身觉得不自在,也合该丢人挠头踢脚间,不争气的贱运动鞋裂了个大口子,更添了几分尴尬,爱面子的他快步离开人群。
走出人群,并未回宿舍,漫无目的游逛到了繁华闹市,南京是大都市,街上大小商铺林立,映在闪烁不定的霓虹灯里,显得繁华至极,水中月走在人群间简直形同个乞丐,。他开始还未曾意识到到一点,等他发觉,只觉无地自容,悔不该出来献丑。由于这种心理作祟,不知不觉间矗立于大街旁将头深深埋下,胡思乱想下一步该当怎么办。如此更让街上行人确信他是个讨饭的,心好的人纷纷掏出五角、一元的小币投在他脚下,这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羞得他大步逃走。奔走间左手触到了鼓鼓的腰包,心中豁然开朗,迎面恰见一大服装店,里面有不见一顾客,正合己意,大踏步闯了进去,现下商业上的服务态度真好,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只要是为着个“买”字而来,都起码在表面上奉你为“上帝”,热情得很,当然你走后或退货时那是两码事了。不过一时的感觉还是蛮令人舒服的。这是一家名牌装店,光顾的人毕竟极少,三位漂亮的小姐一起围上,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搭帮介绍,直说了个天花滥坠,把每一件衣服的功效说得神乎其神。水中月听的糊里糊涂,觉得每一件都十分的好,最终选定了件深蓝低衬淡黑小竖纹、极其雅致的件长衣,外加休闲衣裤、领带等一应俱全,一结帐五千多元。水中月也舍得,毫不含糊真得从他那大摞钱中抽出五千扔给售货员。
其实三名售货员并未料到水中月真得能买下,刚才那么热情细致地为他讲解完全是出于职业病,水中月真的一掷千金,且还有大量余货,真如英国小说百万大钞里花子的那点派头,这副夸张的像令三名见过世面的售货员大惊失色。待水中月走后,她们开始议论:“他到底是什么人?有毛病?呆子?疯子?神经病?……”“像是神经病,不知在什么地方拣到的钱或遗嘱人立错遗嘱而突得贵产乍福的神经病。进得门来对我们三个貌若天仙的大小姐视而不见,两眼直勾勾只盯着衣服!”“头发那么长乱,像个疯子,唉,当时犯了傻,怎的不想法设计多骗他几个呢?太实在!”“穿得那么破怎么那么有钱?他的钱哪来的呢?”“他到底是什么人?”非常值得思考,生意又不忙,有的是时间,三人陷入深深的冥想之中。突然有一个尖声叫道:“是黑社会!”三人几乎同时捂住嘴,惊恐万分,像小鸟般向四处乱张望,“目标选中我们店了,踩盘子来了!那,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报案?”“不,……,……万万不可,不可惹火烧身,亡命之徒惹火了可……”这女孩说着横手做刀状往脖子上一抹,口中,口中做“咔”声,三人花容皆黯。她们电影看得太多,想象力太丰富,自此每见们外来人便疑匪疑盗,真可谓草木皆兵,更发展到了见大街上的每个行人都对他们的店心怀叵测
愈演愈烈已有人进来吓得她们早哭哭啼啼,往衣架后面乱钻乱藏,这样一来也把光顾的上上帝吓不轻,每每都是拔腿便跑。
置办完这些行头,望着脏兮兮的身子水中月可舍不得直接穿上,自然界得先去理发洗澡。初一进门,法廊小姐正忙着为一位四十多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染发揩油。那男子不是什么正经鸟,不间断的用一些不堪入耳的淫言荡语挑逗她,手上更不老实,不时的去抓她的胸腰腿间等不堪入目处。她却心花怒放,左右逢和,两个放荡男女根本没在意水中月的存在,或另一种合理的解释就是已习以为常了。他俩胡扯声声声入耳,倒是水中月羞的面红耳赤,真的想拔腿逃开,他也非是太过羞涩的男孩,也经常与人胡扯,但远远到不了这种地步。他又不知再在哪里还有理发店,只得坐在座上受活罪,过了好一会儿那揩油者烘干的当儿,理法小姐那纤细灵巧而又十分不老实的双手才开始摸到他水中月的头上来,当小姐撩起他的蓬乱长发后,发现藏的竟是一张眉清目秀、骨肉均匀、极至温文尔雅的脸,小姐的心立即酥了,随后又花了,晕了,几乎要化作蒸气从惊呆的口中沸腾而出,干这行的人往往水性得很,见了好的总习惯于动心,且一动便是淫心。她是心旌摇动,这发理的极是卖力
这是讨好,以求作进身之资,可以说是集平生所学之最精华全用到了水中月的头上。你别看她品德、节操差得很,手艺却是蛮好的,这好像是有才份人的通病。她在这一块小有名气,这也是她的经营之道:勾的一些有花心的男子多愿登其门而练得多的缘故。所以水中月的头被她做的极其雅致,于此水中月倒是非常满意。只是在理发过程中,她那极为露骨的挑逗着实让人难以忍受。说句中正的话她的相貌到并非丑陋,可却浓妆艳抹得让人难以辨认它的本来面目,像个令人生厌的妖精。涂着像吃过孩子般的红嘴唇,装饰着蓝烟圈,眨没眨没,像是只正在发情的母猫,擦过粉子的面颊,精心修饰描画过高挑的眉,又加上根根竖起修染成黄色的怪发,等等这些在水中月看在眼中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更为甚者是那襟口开得那么低,几乎露出了两个半边奶子,不时在水中月正前装作要修饰他的头发,而故意让其饱览她那对根本没带胸罩的硕大的奶子。这是水中月所最不能忍受的,每每吓得紧紧闭双目,身上汗毛齐刷刷阵阵竖起,周身一遍遍得过电,这可是平生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女人的秘密。也非是水中月是正经人,而因这女人太过份。更让人恶心还有,天本已很冷了,她却依然着个短的再也不能短的,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裙子的超短裙,这种尺寸没人卖,好似是故意撕了块去,稍稍弯腰几乎就能露出半个臀。细细的腰身显得跟条蛇似的,一摆一摆,再故意装作不小心,直往水中月的身上蹭。手更为不老实,时时使出化骨绵掌,若是换作“内功”少欠火候的,定力不足者可能早化作一滩烂泥了,很可惜却是水中月,修为好,有价差,还未被社会大环境的坏风气沾染坏,甄美丑辨荣辱。故而她所做的这一切只能徒增水中月对她的阵阵反感,更不用说外加那一声声嗲声奶气的“小哥哥,小哥哥”的乱叫了。不过这一切可真馋坏了那位正烘干的大哥了,阿珍也常与自己耍逗,可从未如此妩媚过,馋得他不断的咽唾沫,直盼自己换作水中月,也恨这小白脸强了自己的位置,若不是见他身材高大早揍上他了。由此,头发都快烤着了还丝毫不知。
在感觉上水中月似是熬过了几年,好不容易才理完,也不管到底应付多少了,随手扔了一些钱撒腿就逃。小姐尚未尽兴,极是失意,脚跟脚直追到门外,“喂,喂,小哥别这么急……就着么走吗……”水中月头也不敢回,“喂,小哥,满意多来啊。”目送水中月的背影,她神态失落,旋而转怒,口中恶狠狠咒骂:“酸杏似的,谁稀罕!挨千刀,该车扎!嘴里虽是如此说却还飘脚向人从中张望,水中月的身影早被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所淹没。她失魂落魄,拖着注过铅似的身子晃悠悠进到屋中,斜倚到一扇门上只想哭。就在此时,她的老乡好,也是一个最经常的姘头将一颗贼溜溜的鼠头从门缝里挤入。此人络腮胡子虽不长却很乱,小短脸,一头短发,半脸黑麻子,右眼下有个大痦子。那小眼色迷迷挤成了一条缝,嘿吃嘿吃,点头哈腰,大献殷勤道:”珍妹,门口左顾右盼,在寻我妈?“话语未落,他”珍妹“已一把摞过给顾客擦油时用的黑乎乎、脏兮兮的大手巾,疯了般向他劈头盖脸的抽来,”瘪三,脏样,滚滚……“此时她的脸上立时黑一道趁着红一道。”珍妹,珍妹!不能如此,万万不……,这,这太脏……闹得太过分了,回家没法向老婆孩子交待!“相形之下,今天的他在他心爱的珍妹眼里太难看了,是个纯粹的小丑。
“脏样”也太没眼色,此时还不赶快献身充作出气包,却还在喳喳呼呼,喳喳呼呼,由此更激怒了他的“珍妹”,“珍妹”弯腰拾起一暖瓶就要往他头上浇,“脏?好,我再给你冲一冲!”一看玩得更真了,脏样再不敢怠慢,撒丫子就逃,“珍妹”还算做明智,放下暖瓶,换作笤帚、铁簸箕一类,跟随着“脏样”的后脑勺飞了出来。之后她又追出门口,双手叉腰,气呼呼。脏样实在觉得委屈,站在老远的安全地带,大惑不解的高喊:“珍妹,你看你?我这是准备来请你吃羊肉串的!当官还不打送礼的!你看你……”“珍妹”一听他仍是没完没了,单手指着,高声叫骂着“脏样”就要追来,“脏样”已经一劫,可不敢大意,吓得抱头鼠窜。“脏样”跑起来倒也好看,哈巴狗状一拐一拐。今天他真得让他的心肝“珍妹”给打到云里雾里去了,心里甚难理解,往日里总是嫌自己来得少,这几天顶着巨大的压力,冒着被老婆打的危险来的这么多,难道还不够?难道让自己娶了她?……,心理倒还美滋滋的。
看他跑得没影了,怒气一时难销,仍叉着腰,飘着脚向远处叫骂:“就你这种熊样也配来姑奶奶这里揩油,啊……呸!姑奶奶高贵的很,不是那么好惹的!”她顿了顿,又道:“你酸,酸死了,姑奶奶看不上你!”说着往远处极目张望,这是大街上早挤满了看热闹的行人,那些尽指指点点,知情的赶快给不知情的作介绍,介绍这发疯的女子名叫菅珍。菅珍勾引野男人是远近闻名公开的秘密,附近正经的邻居是没人敢上她的门的,从她的门前走一走回家后也要让老婆哭天喊的骂上半宿。来这里理发的多为一些无牵挂,妻儿对自己没多少约束力的一些芝麻粒大的小官,远地在这里做生意的人,也即尽些非常住户。她怒冲冲跳进发屋,咣的摔上门。那暖瓶难逃厄运,随着一声闷响,门也开了,从里面连滚带爬抢出一人,正是染发的那位,烘烤用的头巾还未及除下,抱着头大喊着“救命啊”一溜烟挤出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众邻居暗暗发喜,心道:老情人们可翻脸了!动真格的了!其实大伙对他们明目张胆,如禽兽的胡乱行为早厌烦已久。
水中月路上匆匆行走,急于寻一家沐浴馆,心愿遂成,随路一拐恰见一个,高高兴兴进去冲澡。他洗澡的快意我们暂且不提,先看看那俩个会计。
二人挨了水中月的教训后,再也不敢出口伤人了,真怕再挑出个愣头青。记者们又一齐涌来,他俩更不敢造次,心里跟明镜似的,稍有不慎更给老板抹黑,老板的压力已够大的了!于是乎老老实实、麻麻利利工作起来。众记者见状还不住地称赞,说什么“奴不类主”。为此还为他俩拍了几个镜头,并一再提醒他们:到了晚上一定准时打开电视机。受此褒奖自然更为卖力,当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怕耽误了回家收看关于“利善源”的节目,从而不能见到自己在电视里是如何形象。所以效率极高,干净利落将钱发放完。天色还早,二人拾起轻飘飘的空皮箱,心中美滋滋,口中哼着小曲,孩童般蹦蹦跳跳去给主子交差。
两人也太不识相,都到主子门口了还“妹呀,妹呀”的唱个不休,这一切利善源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气在心里。利善源没精打采的将空皮箱接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心情甚是复杂。表情沉重的示意高白黑矮二人,一人去关门,一人去合窗。当他俩转过身时,忽见利善源面目凶恶,嗔目切齿,文明棍高高举过头顶早对准了自己。那文明棍是精钢所制,利善源平日里装个文明人,戴副近视镜拄着它,冲装文雅,背地里经常拿它练劈刺等动作,还曾不止一次的对他俩许诺,说什么,他俩的身子骨单薄,将来若有什么不测,他这做老总的会挺身而出,一棍退敌,保他俩的安危。利总真是言必行的人,今天兑现诺言了,真个“照顾”上了,可偏偏是掉了个“不”字,而保证他俩危险了!不等他们辩白什么,那棍子没头盖脸的劈下来。二人应声倒趴在地上,鬼哭狼嚎到处乱钻。打击也不仅仅来自主子,往往也因为了争同一张桌子,你一拳我一拳互相讨还了无数个回合。每次钻在桌下时,不是被利善源用手拖出来就是被他用文明棍戳似戳老鼠一样戳出来,或干脆让同伴推出来。两人都给打蒙了,麻木了,最后他们舍了身子不管各自在头上顶了张报纸,直顾大声嚎叫。他们明白全面防守已不可能,只见最紧要的部位作“重点防御”了。
利总发了财后还从未如此痛快的活动过,累得大汗淋淋。索性又把外套、衬衣、裤子等一并除去,只穿了个裤衩,系条领带,露身滴沥耷拉的肥肉。打一阵歇一阵,直到实难再举起棍子才歇手,坐在地上像只得了哮喘的大白猪,呼呼直倒气。
俩会计在暴风雨般的打击下,几乎奄奄一息了,幸亏利总收了招,若不然他俩就将变做黑白无常鬼了!二人缓了半天气才醒过来,费力将那张已被打成条的报纸移去,渴望站起来,但已是奢望,也不知是脊柱被打断了怎的,整个身子不听大脑指挥,瘫痪了般。出于怯懦,在避祸本能的驱使下,用胳膊肘撑着地万分艰难的往前挪了挪,意图很明显是准备逃走,想法很好也合情合理,但谈何容易。试图多次终是失败,最的屯想开了,既是躲不了便也不躲了。也许他俩挨得太多了,再多击几棍觉得也不会更差到哪里去了,壮了壮胆子,有气无力的责难利善源:“利总,我们二人对您怎样?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让我们为您做了多少黑心帐,苦了多少工人,坑了国家多少?冲着一些您无论如何也不该下如此重手,皮肉之苦也罢,只是太寒人心!再者俗语:打狗看主人,僧面不给佛面总该给留点吧?”
李善源闻听此言心里直泛虚,他俩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坏事帮作了不少,自己那些脏的见不得人的角落,哪一件他们不知道?再者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弟弟,一个是市长的小舅子真也不能得罪得太深。有个三长两短也怎好交待?更何况目前自己正在风口浪尖上,处处矮人一等,怎么办?让自己给属下赔礼道歉?那可万万做不了来!他眼珠一转,心头又冒出坏水,于是喘着气笑咪咪凑到他俩跟前,假装假装关心,走马观花查看他俩的伤势,问:“刚才揍你们的小子叫什么名字?”他用手指指楼下。“水中月。”“好,我不会让你们白挨揍的。”于是眉飞色舞队对他俩如此这般了番,他二人如同服了起死回生丹,立马来了精神,坐起身竖起大拇指喊:“妙计,妙计,高,就是高!”“老板用意原来如此,何不早说,我们也就不这么躲躲闪闪了!您看我们的伤势是否够格?要不再多抽几百下?”李善源笑着摆了摆手,道:“苦肉计适渴而止,不必了,你们躺着装厉害点就行,把电话借我一用。”他自己的电话早摔碎了,高白会计掏出手机递给他,不一会儿来了几辆救护车,像抬死狗一样将那俩会计并摆双齐架上车拉走了。
水中月这个澡冲得舒服,将长久以来积在身上的污垢连同乏累一冲而净。心情舒畅,将新衣服一穿,领带一系,镜前一照,自己都觉得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样的好身形,好相貌,再配上这样的好衣服,自然是神采飞扬不同凡响了。
这是一家大淋浴馆,来洗浴的顾客自然不在少数。爱干净吗,往往女客更多一些。一些挨不上号的,坐在长沙发上看报消遣时光等排队,洗完的也坐一坐稍事休息。更多的是那些爱美的女士,洗完后拿出化妆盒描眉画目精心打扮自己。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姓梅名菲,颇有几分姿色,人称“梅贵妃”,心气甚高目中无人,是个极度自恋的人整天坐在柜台后面那个精美的镜子照个不休。
当水中月以这儒雅倜傥、风流潇洒的姿态出现在待浴大厅时,满厅男女无不觉得眼前一亮,再低头看镜中的自己,往日看来算俊俏的脸,今日无不觉得黯然失色,他们尽以异样的目光瞅向水中月。水中月本就腼腆,这么多人看自己,一时有些走样,直觉两颊发热、胸口发烧,快步奔到柜台前摸了张五十元大钞快递过去盼老板快些找零。那“梅贵妃”正在孤芳自赏,并未感觉有人站在跟前,已是一手持镜,用另一手细细的小拇指轻拂鬓边的长发。过了好一会儿水中月见她毫无反应,实在等不及,持钱的中指轻轻敲击柜台面,咚咚的响声将“梅贵妃”神游天际的魂魄索会,她面带愠怒抬起眼帘,刹那间她觉得身子似是导过一股强大的电流,不由自主震了震,她痴了,经过自己日日夜夜千百遍设想增删又修改的标准男士怎的真的出现在了眼前!莫非是梦?是幻?水中月见她眼神怪怪,样子呆呆迟迟不收钱,朝她微微一笑,将那五十元钱轻轻向前一递且在他面前稍稍一晃。她骨头都化了,目眩魂夺,真的产生了幻觉,觉得对方投来的分明就是一支求婚的玫瑰,春潮涌动,无可抑制,生怕心肝儿飞了,一把接住,轻轻贴在额上,向下滑,用嘴吻,再向下滑,双手将其紧紧拥于胸前。
水中月见她举动异常,心下大惊,本心想要他找钱,却不敢出声,心中自认倒霉,转身夺门而出。“梅贵妃”见状一怔,犯了邪般举着一只手,转过柜台追出门外。可偏偏晚了数步,见那影子似是裹了一阵风而去,在这忽而现之,倏尔不得的无限无奈之中,她扶着门框怔怔出神,心中默默怨恨:为何情缘逝似水,唉!大江东去那堪追。五十元钱飘落于地,向深秋里的枯叶,随风舞动而去。
到此时水中月才意识到自己买衣服、理发、洗澡耽误了不少时间。天色已是很晚,工地业已不知离的远近,归路难觅,值得租车而归。
水中月乘车来在工地小区,甚觉异常,大门两侧各有警察职卫。他刚下车时,那两名警察还十分警觉的上下打量他,见衣着华丽未敢怠慢,赔了几句好言放他进去。进到院内,转到工棚前,发现这里停了好几辆警车,不少警察进进出出,心生奇怪:出了什么大事?工友的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大踏步上前准备探个究竟。刚走的几步忽见好友王川提着裤子从宿舍里出来,募得灵机一动,堵住王川的去路,想与他开个玩笑让他羡慕羡慕自己的新衣。急冲冲行走的王川差点和他撞个满怀,王川表情慌张,已是犯怒,俄而定睛细看了他一下,脸上似是而非的飘过一缕欣慰,但有倏的不见。却听他说道:“先生是个急性子,这么晚了还来看房子,一个晚上都等不及吗?”水中月闻听此言差点笑出声来,心道:眼拙竟至如此。王川抢白,不让他有机会出声,且说得更没来由“噢,不是看房子,找厕所啊,大街上找个人少的地方不就得了,真是的,你们城里人啊,真是的,说句不中听的话,事多,就是多,穷酸……”“好好好,我领你去,我也正好准备去。”他一句接一句根本不容水中月接上话,边拉着他快走边说,又道:“要换作我们这些乡下人,憋急了当着一大群男女也敢尿!”水中月忍俊不禁,噗哧一笑。忽觉胳膊被他用力搡了一下,这才想到他是否有难言之隐,再不言语随他三步两步来到僻静之处。王川双手紧握住水中月双臂,声音都已打颤,急切切,道:“我的好弟弟,你自己闯的大祸难道还不知吗?怎的还敢回来?利善源领着公安局副局长来抓你了。”水中月大吃一惊,道:“我法犯那条?”“你打了那两个会计,那个副局长就是高白会计的哥哥……”“笑话!众目睽睽看得清,我只推了他们两下。因那钉子头大小的事就能随便抓人?没王法了?不行,我去当面锣对面鼓与高副局长说个明白。”说着就要去,王川拦腰将他抱住“不可,你听我把话说完,唉!兄弟一言难尽,你出手确实不重,我们大伙有目共睹,可是有人出手却太重!利善源太损,借机将他们打成重伤,然后嫁祸于你。他打人是我们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非常非常的厉害。我们当时尽只顾高兴了,以为是狗咬狗,没成想竟是苦肉计。”水中约一听勃然大怒,“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这般害我?”“哪能无风就起浪,谁领他的工资谁就与他有切腹之恨,找茬吗|?”“既然这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一清二楚明摆着。法庭上也不怕与他理论!”“我的傻兄弟,你怎么就这么拗,你我这么个背井离乡的打工仔,势单力薄,人家在这里根深蒂固,关系盘综复杂,是土皇帝,地头蛇,怕只怕咱们螳臂难挡大车。你不被抓怎么也好说,一旦落入他们的魔爪,一切还不任由人家随意宰割?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得低头,忍了吧!你进门时不是看见了吗,大门已被他们封锁,我们都不能出去,怕给你通风报信,我们大火正着急那,怕你冷不丁闯进来,撞在枪口上,所以大伙不间断的轮着出来装解手,就是为了将你挡在宿舍外面。看样子利善源他们串通好了,非逮住你,非治你于死地而不可呢!快点逃吧,逃的远远的。”水中月一听,也没有良策,狠狠一跺脚道:“也罢!”
把守大门的那两位是只认衣服不认人的家伙,见水中月穿着这么讲究,便认定绝不是他们要抓的人,故而恭恭敬敬目送水中月走出小区大门,水中月来到大街上后,慌慌如丧家之犬,急急如落单之雁跳上一辆出租车,逃到距这是非之地最远的一处旅馆寄宿下,一宿自然是辗转反侧,坐卧不安。
那工地的宿舍内一宿也是热闹非凡,利善源,大屁股坐在水中月床铺上摇头晃脑冲着三名警官大肆揭发水中月。其中一个与利善源年龄相仿也步入知天命之年,便是高白会计的哥哥-……高副局长,其余两个已年过不惑,是专管刑侦的。“这个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男人生个女人相,必心黑手辣赛豺狼。小毛孩子就这么歹毒,那以后还了得,不出落个强盗土匪才怪那,真该个枪毙的货,我可怜他,收容他,给他碗饭吃,这已是对他最大的恩惠了,谁成想白眼狼,知恩不图报,却反咬一口,打我会计,那是打我会计吗?那明明是打我,大给我看的,让我痛心啊!”说着用手捂着胸口作痛苦状,“这明明是给我下马威,也是蔑视你们公安警察同志们的存在,收拾大局长的弟弟,不就是等于收拾你吗?”随手点点两位刑侦队长,二人机械的点了点头,他唾沫星子飞舞“我小百姓一个倒没有什么,你们公安局的大脸可真难看喽。”两位刑侦队长骤然大怒,忽的从椅子上跃起,从腰间拔出手枪恶狠狠道:“狂死他了,有老子们在,他这类小丑反不了天!”说着其中戴眼镜的一个将枪在手中舞了个花,但极不熟练,本想耍个帅,却出了丑,啪的一声却掉到了地上,弄的他极为尴尬。这几个糊涂虫随与利善源唱和,利善源可是更来精神了,环顾众工人得意洋洋道:“看见了吗?我朋友多得是,人民政府为人民企业家保驾护航,有胆,有本事你就抖擞出来看看,哼!有一个我就折一个,有一对我就折一双。来一打,百十号我们都是照收不误!”神气活现,“把人打成重残,说不了必须先罚他妈的个十万八万,然后该定个枪毙罪吧?是吧,哥?”他侧脸问那高副局长,高副局长表情严肃,点了点头。利善源越说越来劲“打人那可是严重侵犯人权啊,美国年年发表什么,什么颜色的皮书来?攻击我们中国,说我们不尊重人权,其实就是攻击水中月这一类。”他本是个法盲,文化功底又低,生性好大言,信口雌黄越说越乱,无中生有给水中月安了不下几十条罪状,条条都合着枪毙的线,那三个警官更是跟着推波助澜,商量好了借机吓唬一下这些蠢蠢欲动的工人一番,故而配合的极好。
利善源连比划带说,唾沫星子飞舞,神气活现已极,双脚跟着乱游荡。突然脚后跟触到一异物,发出一声闷响,吓得他“妈呀”一声从床上跌摔下来,腿一软,趴到了地上。三名警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抽身逃到门外,活像三股青烟。利善源踉踉跄跄爬起来大叫:“有人,床下有人!警察兄弟你们快来抓水中月,他躲在床下!”这时门外已挤满了十五六个警察,一见利善源如此狼狈、胆怯都不由自主往后撤身。利善源更为惊恐,他双手握住文明棍,像电影上穷途末路作拼死挣扎狼狈不堪的小日本军官。床上坐着的工人们见他们如此滑稽的表演,无不失声大笑。工人们自然知道床下藏着什么宝贝了,走出一位,弯腰用力从床下拖出一大纸箱,那工人极为诙谐,随口开了个玩笑,“这么沉,藏了啥宝贝?”一听后两字利善源扑身上来,一把将那工人推向一边,口中还极为响亮的大叫:“这是工地上的东西!”三名警官更是快如闪电,闪到纸箱旁,他们避害趋利的工夫真也练得炉火纯青了。利善源说:“我说他是个潜伏的江洋大盗吧,这箱子便是罪证,可能是一箱子钱或其他值钱的东西。”四人商量着要打开,自是都奋勇当先,但有谁也不信任谁,最后商定一齐动手。
真得打开了却令他们极度失望,原是满满的一箱书,四人不死心,一齐动手,把箱子弄个地朝天,散了一地仍是书,没有所期望的东西,当然不死心,又仔细翻了这些书,仍是白搭功夫,当然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里面没有存折一类。不过他们借此发现那些书尽是些武术类。
四个现世宝在众人面前如此失态甚觉尴尬,屋内气氛稍微压抑了一会儿,还是利善源脸皮厚,当然他是主角,也应它来打个圆场。他来得快,看着地上的武术书,灵机一动,叹口气,自我解嘲:“老了,不中用了。”然后冲着工人们胡吹起了自己年轻时是多么多么得厉害,如何如何英雄。一吹便是不可收拾,吹得自己是仗剑侠义满神州,且越吹越离谱,竟然离谱到井阳岗上打死虎、长板坡前喝退曹操十万兵。满屋的人被他俩逗的爆笑一阵赛过一阵,大家提醒他:“利总,您说得好像是武二郎与那猛张飞。”“对、对,我说的就是武松和张飞,我最羡慕崇拜他俩,我觉得他们最像我。”说的兴起,举起胳臂做力量状,觉得这还不过瘾,又舞起了那文明棍。用那五短的身躯学李连杰,哪能学得来?倒学的像只王八,像只鸭。练到金鸡独立之时,一只脚踩到了一本厚书上,由于身体过于肥胖,平衡难于掌握,很自然摔倒在地。,他这怪模怪样直引的屋内爆笑连连。有人还为他鼓起倒掌,喝起倒彩,他倒听不出,竟还洋洋自得,真是洋相出尽。
歇了一会儿后,又在人前吹嘘自己的文明棍,双手托着让众人观看,道:“这是精钢所制,是我防身行侠的利器,厉害得很,不信可看看我那俩会计……”说到这里他自觉漏嘴忙用手将口捂住,眼珠向四周一瞟,又紧盯住高副局长,赶紧改口狡辩:“他们瘦弱苦干,全仗我宝棍呵护啊,啊,啊,哈哈……”
高副局长听的心里痒痒,情不自禁也提到了自己年轻时是如何如何英武,是警局的顶梁柱。破过无数大案要案,抓过大量绿林强盗飞贼,光打死拒捕的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就不下数十人,那些人极度强悍,势力威猛,个个不亚于黄金龙、杜月生。让他这俩活宝把整个宿舍区搅得跟开了锅一般,门口挤了个结结实实,众人都跑来跟看小品般看他们出洋相,人多了舞台更大,表演欲望愈浓,水中月之事太小了,不值一提了,尽捡大的说,扯天文拉地理,纵横国家大事,渐渐只有总统一类级别,方有资格被他们提及,像什么美国总统希拉克与夫人希拉里,德国总理布莱尔与小情人莱温斯基,等等奇闻轶事。也不知道他们是听来的还是现编的,让人们听了那些总统们所为与村里的无赖一般无二。他们滔滔不绝一直吹到下半夜,在大门站岗的警察,都冻得跑到工人宿舍里取暖扯淡去了。
利善源他们吹了大半夜,有不少都成为陈词滥调再不能引起人们的意兴,看客渐稀后,又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武术书,研讨起武功。边看边交口称赞水中月:“小伙子有出息,看书就看这种图文并茂的,多深奥,还有做各种动作的小人,须有丰富的动作领悟能力方能看得懂,了不起,大大的了不起。”利善源与高副局长念书时都是瓜,斗大的字认不了几箩筐,小学生写的作文他们也难顺利的读下来,他们能看的什么文章,再好的文章不认字全是白搭了,以这样的水平,只配看学龄前儿童看的那种书。这武术书上有些伸胳膊展腿的小人,还能看懂点,故而还多少能引起他们的点兴趣,两人翻了一会,吹劲难耐道:“这种书太肤浅,只配水中月这种刚入门的毛头小子看,像我们这等岁数,这等内功修为,需些上上等武功秘籍方对我们的武功进境有所帮助,快看看有没有《九阴真经》《独孤九剑》之类。”他们扔了手中的《伏虎拳》《。大洪拳》,在书堆里有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很是失望,“也难怪,那样精奥的武学秘笈,他那种资质的怎么可能会有,再说就凭他那么点点修为多看也无益,说不定还走火入魔。”两人兴致勃勃。两名刑侦队长确听得有点恹了,哈欠连连,其他民工也是过于乏累,有些已进入梦乡,鼾声如雷,门外的观众也是除了太无聊的以外早已快没人了,门前已极是稀落,剩下不过几个人了。
怎么等也不见水中月来自投罗网,两名队长就提议等天亮了再做具体抓捕计划,并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中国不就是960万平方公里吗?我们可用是网上追捕,逃到那儿我们都能随便把他抓回来。高局、利总你们放宽心就行。”其他警察多为临时工,更不愿受这份罪,早盼着回去了,无不随声附和。利善源今夜特高兴,多少天来没这么舒心过,意兴难尽说什么也不放高副局长与两名刑侦队长走,先让他们将手下的众警察大发走后,又请了他三人去夜总会耍了一宿。
水中月这一夜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利善源他祖宗八代沾亲带故都跟着倒霉,一个没落,都给骂了个无数遍,清晨起的大早,火车票也没买上,又去汽车站赶了班早车,且多了心眼,不直接回家,先绕道镇江。进的车站,每见警服之人便提心吊胆,其实他不知利善源他们耍了一宿,现今刚刚睡,待他们起来时已过晌午,再者利善源下午还需去镇江参加一新工程的开工奠基典礼,全托付几个警察朋友替他抓人,人海茫茫那里去抓,再说本就是湖朋狗友,为的就是混口吃喝,酒场上说得好听点就够了,谁还真傻到一定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的地步。所以只在电话里装着正忙的样子,而实则正在麻将桌上搓的不亦乐乎那,如此算来,只是可怜了的水中月,让他虚惊了一场
但见汽车徐徐开出车站,南京城渐渐在视线中消失,水中月这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搁入肚里,虚惊过后,不觉困意上袭,让车一晃,迷迷糊糊打起盹来。这车极为豪华,车体高大,宽敞又明亮,装饰也极为考究,坐了五十多人丝毫不见拥挤。也看的出来车内乘客也都为有钱有势,家衬人值的。水中月慌不择路闯进来的,倒也不显得寒酸,本也是衣着华贵嘛,再加之相貌堂堂,倒有“技压群芳之势”。
时令以近晚秋,天亮云淡,景气清凉。可江南毕竟就是江南,仅仅远远仍是翠峦叠嶂,高地起伏的丘野依是遍开各种知名与不知名的花朵,极目远眺,公路下的长江,浩浩荡荡,翻翻滚滚蜿蜒自天际涌来,两岸更是碧树微微,数不尽的葱郁,真可谓: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江上浮船斑斑点点,或劈波斩浪后顺水畅飞,堤外河汊连连湖泊点点,但见青山绕绿水,绿水映青山,天上浮云过,飞鱼穿白云,车行路转也能偶现渔人泛舟张网其情怡闲若神仙,真让人难辨天上人间。
汽车里敞着音乐,汽车在明快的节奏中飞驰,飞入眼睑的是绵绵不绝的青山绿水画卷,众乘客乍一走出城市的喧嚣置身于此境早已陶然其中,再也无人去看电视画面上多余的风景图了也不知行了多长时间,山亘水隔,车改行山路,正穿一燧道,四壁俱黑,突然优美的音乐嘎然而止,取而代之哀苦愁肠、凄悲惨烈之声骤起。电视上同时换成了让人不得不看但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敢偷看第二眼的惨烈画面:剁手、砍脚、剥人皮、摘心、挖眼、抽脚筋、水煮、油烫……一幅接一幅,一幅惨过一幅,并伴有撕心裂肺的阵阵惨叫,虽然尽是些电脑拼图,但当时的情形谁还有心思去辨真伪,只顾得抱着头、捂着耳朵,两股战战体弱筛糠,胆小的女人与小孩尖叫与哭泣声四起更徒增了车内的紧张气氛。水中月已被刚才那优美的音乐催得昏昏睡去。突然耳畔传来一阵装神弄鬼的惨叫,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叫。也不知是车翻还是天塌,伴着一身鸡皮疙瘩被惊醒,刚刚醒来在抬头定睛一看那电视画面,直惊的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经腿经背,到头顶,顺着根根被吓得竖起的头发丝飕飕直往外钻,魂儿也被强大的蒸腾作用拽着飞飘出去,整个身子已全部麻木,司机同样也受惊过度,汽车剧烈的晃动起来,众人的心本已用手奋力按还按不住,这样的天旋地转更让人似是进了九幽之地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