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杨六郎,附近乡邻都知道,是个很能干的娃娃。
因家里贫困,他读完初中就回家干农活,当时还没有开放。后来开放之时,他也成大小伙子了,就跟一些老成的人到成都去运点水果回来卖。渐渐有点本钱了,他又开始进些小百货什么的。几年下来攒了些钱,便把家里的土墙茅草房变成了大砖瓦房,他的父母和邻居都夸他有出息。前两年,和邻村一个叫小红的姑娘结了婚,夫妻俩在大路边又修了几间砖瓦房,建立起一个美满的家庭,去年添了一个小宝宝,日子过得有奔头。眼下,他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在县城也小有名气,认得他的人不在少数。
这天午后,马三娃突然看到从街上骑着摩托走动的杨六郎,连忙把他拉到自己的饭店里来。
杨六郎身高一米七以上,体格健壮,五官端端正正,仪表堂堂,脸上经常泛着红光,平时爱穿件咖啡色的夹克;由于经常在外跑,显得有几分老成,虽只比马三大一岁,可看上去象是有三十开外的样子,不过,给人一种干练而坚毅的印象。马三平时不愿和他太密切,就是因为和他走在一起,总把自己衬得很窝囊;再说平时各有事情,六郎更是来去匆匆,偶尔碰面不过是点头招呼而已,根本没有机会坐下来闲聊过。
马三一反常态,把杨六郎请进饭馆,满脸堆笑,茶和烟给老同学递上,让杨六郎感到有几分奇怪。
杨六郎问:“老同学找我有啥事?”
马三说:“哎,老同学嘛,摆摆龙门阵嘛!”
杨六郎随意地笑笑,看看表,他说过一小时要到火车站去取货。
马三寒喧几句,就转了话题。他叹了口气,开始数落起来,都是什么张四买了一部小车啦,周二又修了大洋房啦,刘五又买了两部东风啦等等,数落了一阵,看六郎没有明白他的用意,再有意提起说:
“哎!老同学,你知道,这些人以前都是比不上咱们的哩!但他们都转眼间成了大老板,大老板哩!为啥呢?”
“这些人……听说挖矿发了财呗!”六郎抹了抹自己的头发回答。
“哎,对了!他们挖矿发了财!老同学,你说到点子上了!你说,我们哪一点比他们差?你我哪一个不比他们强?你说!”
杨六郎只是笑笑,他知道这个马三,自来说话就是绘声绘色,煽动性很强的人,然爱言过其实,水分很重,对他说的话,向来都要打几分折扣,掂量掂量真实的份量。
可马三不管他怎么想,仍然是摇头晃脑,指手划脚,面部表情夸张地继续说道:
“你看看我们,我仍是个开小饭馆的,你仍然是做长途贩运的,小买卖!跟人家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人家开部桑塔纳,你骑一部破嘉陵,你觉得甘心吗?我开个小馆子,也只有骑摩托的份,我甘心吗?”
望着马三唾沫横飞的样子,六郎没有言语了,因为他说的这些虽夸大其词,但都是事实,杨六郎平时风里来,雨里去,倒没有去过多想过,听他这样一说,六郎也有几分同感。他问:
“你说了那么多,你是啥意思呢?”
马三说:“啥意思?老同学,你这么聪明的人还不知道啥意思?”他指着六郎,把头转向另一面,良久才转过来:“我的意思是,我哥俩也弄个矿坑来挖挖嘛,你看对不对?”
杨六郎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苦心和意图。他抹了抹头发说:“这个……恐怕没得这么容易,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对挖矿我一点都不懂。”
马三把头一仰,做出一个滑稽表情:“哎呀老同学,这些事还难得到你吗?不懂,不懂你还学不会?”
这句带捧带煽的话让六郎觉得很受用,他沉默片刻说:“可是,据说开个矿投资大,我哪有那个本钱?……还有,就说办手续吧,那肯定很复杂哩!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看你看,你是不相信老同学吧?”
杨六郎大笑起来,他抹了抹头发:“怎么会不相信呢,老同学说到哪里去了?这么说来,你有门路?”
马三又做出一个滑稽的表情点点头,这才把一个外地老板要转让矿坑的事讲出来。
他告诉杨六郎,这个矿坑最多五六万块钱可以顶过来,所有的手续都现成。马三故作神秘地说:
“我们老同学才告诉你,你看,这种机会难不难得?他已经挖了一年多了,他挖不出矿是他的运气不好!他的命不带这个财,对不对?说不定落在我哥俩手头,挖它一两天就挖出了矿,对不对?说不定这个财就在等我们!所以我说,老同学,发财的大好机会哩!”
他的话让杨六郎沉思了好一阵,只是把头发抹去抹来,然后看看表,说要去接货了,走之前对马三说: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需要考虑考虑,是不是机会,让我想想……如果可能,我还要到那个矿坑看看,再作商量吧。”
马三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这个人他信得过,也了解他的脾气,不轻易表态,但表示了一分可就要做出十分,是个行动大于言辞的人。马三满心欢喜地表示同意,对他千嘱咐万嘱咐:
“你可要快点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喔!”
整个下午杨六郎都在回味马三说的这件事,说实话,心有点动了。做贩运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辛苦不说,不过攒个万把块钱,如果把这个矿拿到手,运气好一年可以赚个几万几十万,岂不强过贩运百倍?人往高处走,谁不想弄个汽车来开开?谁不想盖个楼房?谁不想出人头地?马三提到的很多人他都认识,以前的确是穷得叮噹响的人,论能力论智力,我杨六郎不比他们差,他们能办到,我为什么不能办到呢?一想到这些,心情竟不能平静。
不过话又说回来,万一运气不好,没有矿呢?拿这个矿来说吧,这个人挖了一年多,都没有见矿,自己会不会象他那样倒霉呢?那可是倾家荡产呀!
料理完货的事,回到家,他把马三讲的事告诉了妻子小红。
小红比他小三四岁,身材颀长,五官端正清秀,性格温柔内向,一向对六郎十分顺从,令六郎对她宠爱有加,百般呵护,加上去年得了个小宝宝,夫妻感情极好,小日子过得很甜蜜。小红是个高中生,文化程度比他高,往往对问题的看法有独到之处,六郎平时很多问题,都要征求她的意见,更不说这种重大事情了。他觉得应该让她知道,如果她不支持,那这件事就作罢了。
小红听他这样一说,一时没有表态。
晚饭后,六郎叼着烟,把儿子抱在膝上,边逗着边说:
“你晓得,我这也是为了你们今后过得好点呵!哦,对不对,乖儿子?”
在灶边洗碗的小红转过身来,笑着说道:“你决定吧,人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要挖矿,就挖矿!”
听她这样表态,六郎激动得把儿子亲了一把,把儿子亲得哇哇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