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在四川的凉山州北端,群山连绵重重叠叠,峻岭峭壁争相显现的地方,突现一处较为宽阔的山谷,谷中凸起一段高坡,座落着一个不大的县城,坡下有条湍急的河流沿着西北面逶迤而过,衬托出县城地势的险要和几分神秘的色彩来。
站在城中,抬眼环顾四周,都可以看到大山高耸,只不过远近不同而已。晴朗日子的清晨,但见高山拥翠,白云在山腰缠绕移动,或在峰颠飘逸徘徊,最是赏心悦目;如遇雨天,雨濛濛、雾濛濛,山势在朦胧之间时隐时现,虚无缥缈,颇为神奇。
此地属汉族和彝族共处之地,如果你走一遍街道,那些彝胞妇女穿着宽大而色彩鲜明的多折裙,头戴裙帽;而男的则披着一种羊毛织成的‘查尔瓦’,戴着羊毛巾盘绕的宽大帽子,口里叼着硕大的烟斗,抽着浓烈刺鼻的兰花烟,三三五五席地而坐,举着一瓶酒,从他们的手上转来转去,各饮一口,其乐融融,这种情况是随处可见,别有一番风情。民风淳朴,可见一斑。
然而开放之前,此地因环绕崇山,土地稀少而贫瘠,农产品极为匮乏,几乎只有包谷、土豆,加上基本上没有工业,商业活动也稀少,所以生活清苦,水平低下。
幸好有火车线南北经过,各类商品从成都平原运来,还算方便,比起那些不通火车的区县,自然又要强得多了,也使得本地居民多上几分自豪。
从八十年代开始,这里一天天热闹起来,不过最红火热腾却是在进入九十年代以后,简直在飞快的变化!打破了几千年来的纯朴、自然和平静,其变化之大,变化之快,可以说是达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
原因是河对面的山上,涌现了一批采锌矿的人们。
如果乘火车经过此地,你就可以遥望到那座大山。虽看上去与其它山没有两样,然而,这可不是一般的山,它是一座宝山!山里埋藏着锌矿,是上天留给当地人的一份礼物!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挖出来的沙石,从山腰流淌到山脚的痕迹,白花花的,犹如一帘帘瀑布倾泻而下,十分惹眼。
开放前曾有地质队在这里勘探过好多年,发现这座山里蕴藏着锌矿,曾引起过一时的轰动。后来由于矿层故于分散,不适合大规模开采,储量也达不到国家开采标准,最终被放弃了,这样遗留给了当地。有消息灵通人士知道了消息,意识到这是一条致富之路,所以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山上才出现了挖矿人。
这些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竟然挖出了矿石,于是又出现一批人把这些锌矿石送到成都、昆明、广州去推销,终于打开了局面。就这样,锌矿石开始装上了火车,运到外地去了。
进入九十年代以来,随着政策一步步地放宽,当地人看到挖出的矿石能卖到钱,而且能卖到上千元一吨,挖矿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参加进挖矿队伍的人陡增几倍:他们有的借官方名义,有的三个五个合伙,有的全家动员,大小不一,参差不齐,然而都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都为着矿石疯狂!采矿的人增加了,给这些挖矿人服务的队伍也越来越厐大起来,运输的,中介的,供应生活品的,销售挖矿工具用具的,消费品的,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更惊人的事还在后头,有几个年青人,挖到了一个大矿,足足装了两个车皮,引起了一阵轰动。这里的锌矿与其它矿藏不太相同,它是像鸡窝一样成堆成团的,矿堆有大有小,大的一堆一个车皮,小的半个车皮,有时只有几吨十吨,甚至还有经年累月一无所获的,所以说一窝矿两个车皮的实属罕见。
两个车皮就十多万元啦!在大家的羡慕声中,这几个年青老板,扔掉了破摩托,开起崭新的面包车在县城里转悠,西装革履,领带飘飘,那可真的神采飞扬啊!
这下子可是了不得,惹得全城的人都在谈论矿石,那些茶房,那些酒店,那些街上成堆成团的人们,天天就围绕着这一话题,议来议去,传去传来,真是开口闭口不离矿石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挖矿就能发财,要发财就要挖矿!你能不想、不谈矿石吗?你能不为矿石发狂吗?
形势发展大好,惹得收矿单位都纷纷赶到这块穷山僻壤来,驻地收购。收的人多了,价格又上涨了,老板们财大气粗了,挖矿的雇工们腰包也鼓了,刺激餐饮业、娱乐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且不断地提高挡次;服装、化妆品、家电、摩托车、汽车等行业竞相亮相,花样翻新;再加上外地来掏金的人也一批又一批的蜂拥而至,把这个原来极不起眼的穷乡僻壤,弄出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来!
所以说,整个县城简直疯狂地变化着。当然,也惹得一批又一批的人疯狂了,无法安于现状了,他们成天在做发财的大梦,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幸运儿。
马三娃就是其中一个。
这个马三娃,名叫马云光,身材矮矮胖胖的,小眼睛,大鼻子,留一脸短短的络腮胡,常给人一种滑稽而又圆滑的印象,二十七、八岁,开了个小饭馆,也算是个小老板。
马三娃本来日子还过得不错,但人就怕比,不是吗?哪怕整体水平很低,但周围的人更低,他就会满足,一旦人家超过自己,心里就不平衡起来。马三娃就是这样,他看到自己相识的人,过去还经常来饭馆光顾的熟人们,现在都挖矿挖发了;以前吃了饭没钱要赊账,而现在,摸出来都是一叠叠红红绿绿的大票子,一掷千金,那气派真够羡煞人的哩!上个月看到张老四、李老五,开上一辆新崭崭的面包车,羡慕得马三娃脸红心跳的。这个月,居然又看到王老幺还开上了桑塔纳,实在眼红得要命!更可气的是,这些人不来他的饭馆吃饭了,都到外地人开的高挡餐厅去了,弄得他成天肚皮气鼓鼓的!他暗暗下了决心,合适时也要弄个矿坑来挖挖,发它个大财!弄它辆车来开开,让大家也羡慕一二!
好男儿在世,难道不该这样吗?
俗话说‘磕睡来了遇枕头’,指的是机缘巧合。
有一天,几个在矿上混的人来他的饭馆里吃饭,提说起有个外地人开的矿坑,投资了二十多万,挖了一年多没有见矿,心冷了,准备将矿坑转让出去,估计五六万就可以搞定。马三听了正中下怀,连忙凑过去打了一轮香烟,敬了一杯酒,轻而易举就把要转让的矿坑弄个清清楚楚。
好了,这下子矿坑有了!不过,只凭自己一个人吗?那可不成!一来风险太大,二来那种粗重之活他也不想做。他听说,才创业的矿老板们其实是非常辛苦的,大多风里来雨里去,成天和岩石沙土打交道,那是多脏多累的活呀,岂是我马三干的活呢?如此看来,必须找个信得过的人合伙,那就好办了。不过这个人要有能力,吃得苦,不玩心计,还要拿得出点钱来出资,说实在的,这样的人不好找!
思来想去,搜肠刮肚之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人,还是一个最合适、最理想的人选,这个人就是他的从小学到中学的同学杨伟国,因他在家排行老六,人称杨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