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雷鸣电闪,大雨如注。
狂风暴雨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想要一口吞下这座城市似的,咆哮了一天一夜,仍没有要歇口气的迹象。巨风折断了街上一些大树的树枝,小树的幼干,雨水在街上奔流,像一条条湍急的小河,有些低凹的地方积了较深的水。城里的人都无法出门、无法上班,商店无法开门。街上汽车也不像往日那样川流不息,偶尔还有一辆淹在水中熄了火,汛期前就装在市区的几十个广播大喇叭不停地播放市上领导对防洪抢险的安排,通报着洪水上涨的最新情况。下午七时,通报说城外江水已经超过了最高警戒线。
这座城叫江川市,是个下辖五县四区的地级市。就座落在江边。这条江叫秦川江。是从秦西省发源流下来的,从江川市外由北向南流过,下游在双庆市注入长江。
历史上城的东南面临江的低凹街区年年汛期都要遭受洪水的洗劫,尤其是最低的南面,损失最重。自然土坎的护河堤根本抵挡不住稍大一点的江水的冲涮。去年,为了彻底杜绝这一带街区的水患,改造开发滨江一带,市政府向中央申报了国债项目……修筑西岸滨江防洪堤,改造开发滨江大道及沿岸小区,得到了国家批准立项。随即在冬天开始了防洪堤修筑工程。经过九个月的紧张施工,在今年汛期前的六月份完成了一期工程,通过了有关部门的验收。五里长堤蜿蜒江岸,接受洪水的第一次考验。
从昨天上午开始,防洪堤上不断有巡堤人员在巡逻,市上有关领导、水利水文专业人员在察看水情,滨江大道上不时驶过防洪指挥车和市领导的小车。市上防洪指挥部已经在今天上午向东南面低凹街区的居民发出了准备撤离的指令,要求涉及两面街区的各级干部组织群众,做好应急准备。一旦洪水涨到防洪堤的极限位置,就立即撤往北面和西面高处。市政府已在这两处准备了足够的临时住房,安置撤出的群众。市上还派出了一批干部在这两片街区督办。
晚上八时,黄昏时分,雨停了,江水也没有再往上涨。据上游沿岸市、县的通报,雨都停住了,也没有大的洪峰通过。一天都守在指挥部的市委书记、市长等市里有关的头头脑脑们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今晚可以平安度过了。
谁知雨这样平息了几小时,也让人们的神经松弛了几小时之后,晚上十二点,天又下起了瓢泼大雨,江水又开始回涨了。到凌晨一点,上游各市、县也传来了紧急通报,沿岸都下起了大雨,估计在凌晨二点以后上游将有特大洪峰通过江川市。同时省政府防洪指挥部也发来紧急电文,据省气象台预报,未来四十八小时内秦川江沿岸地区仍有持续大暴雨,各市、地、县要做好防洪抢险救灾准备。省委、省政府对沿岸的汛情十分关注,次日将派出工作组 赴各地督察。
市防洪指挥部大楼灯火通明。江川市防洪救灾紧急工作会议正在这里召开。市上五大机构领导、驻军部队首长、市级各部门以及市辖三区的正、副职负责人二百多人参加了会议。市委书记张志荣传达了省政府防洪指挥部的紧急电文和省委,省政府领导的批示精神,市委副书记,市长吴畏对防洪救灾工作做了具体安排部署。张志荣最后再次强调,做好防洪救灾工作, 切实保障人民生命安全,是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具体体现,是落实“以人为本”执政理念的具体行动,各级干部不能有丝毫麻痹和懈怠,必须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冲杀在第一线。为了人民的利益,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会上做出了立即撤离处于洪水威胁的低凹的东城和南城两个片区的居民的决定,会后马上由市上有关部门武警、驻军部队配合这两个片区所属的江东区组织实施。要求撤离时要不漏一户、不剩一人,特别是孤寡老人和儿童要重点保护、专人负责,其他街区所属的有关负责人一律坚守在各单位和街道居委会的办公室内待命,打开所有通讯工具,随时准备应付紧急情况。公安局、派出所所有人员出动,负责维护治安秩序、疏散交通。
会后,相关人员各就各位,连夜投入了紧张的撤离群众的战斗。市区内沸腾了,喇叭声、车笛声和风雨声响成一片。张志荣和吴畏乘上防洪车,冒雨赶往江边察看水情。一行人站在 新修的南段防洪堤上往远望,黑暗中,波浪像一匹匹黑色的骏马组成的马队,纷乱错杂,由远及近,奔腾而来,扬鬃撒蹄,嘶叫呼啸,杀气腾腾。看到这阵势,张志荣不禁在心底里打了个寒颤。从近处就着防洪堤边的灯光看 ,江水像是雨后拔节的春笋一样“噌噌”往上窜,已经突破最高警戒线三米多了,再往上升一米多就要越堤了。而老天压根就没有一点要停止下雨休息一会的意思,上游来的洪峰似乎也越来越大了。
“情况紧急!吴市长,我们马上去东城!王局长,你们留在这里继续监视水情!”
“好!”市水利局长王高明答应着留下来,张志荣和吴畏驱车赶进市区。
东城片区撤离群众的工作正在紧张而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张、吴二人在东城跑了几条街道,做通了几个死活不愿离开的老街坊的工作,嘱咐负责组织撤离的几位干部抢时间,撤得越快越好,洪水可能很快就要翻堤了。说完又匆匆赶往南城片区。
“铛铛铛”,西龙山上红军碑顶的时钟响了三声。不知怎么的,张志荣听见这钟声,心里有一丝紧张的感觉。时间是凌晨三点,就在张志荣和吴畏他们在南城片区奔走呼号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惨剧发生了!
在一阵“轰轰轰”、“哗哗哗……”的响声之后,洪水从南段防洪堤上涌向了东城低凹街区。原来是洪水像一只猛兽一样把南段防洪堤拦腰撕裂了一个大口子,洪水像从堤坝上飞流下来的一道瀑布,又像一条倾天而降的天河,居高临下地咆哮着,冲进东城片区,在街道上、低矮的房顶上、高层建筑的半腰中奔突着,肆虐着,很快就把东城片区吞噬了大半……
张志荣接到了王高明打来的电话,王高明像哭丧似的向张志荣报告:
“张书记,不好了,发生大事了!南段防洪堤垮了,洪水进了东城啦!”
张志荣脑袋“嗡”的一声,懵了!过了两秒钟,他摇摇头,又清醒了,马上对呆在一边看着他的吴畏说:“吴市长,南堤垮了,我们快过去!”
二人赶往东城,刚到东城街区边缘就被漫过来的洪水挡住了去路。吴畏跳下车,对张志荣说:“张书记,你等一下,我到上边去看一下。”他指了指街边的一幢高楼,“蹬蹬蹬”地就往梯上冲去。张志荣也立马下车跟着上了楼。
二人站在高楼六层的窗户前向江边的远处望,远处黑咕隆咚的一片,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江面上的波浪像一座座小山,大起大落地向下游压去。这楼房不远处的江边,波浪掀起足有十多米高的浪头,越过南段防洪堤的“大口子”向城区倾泻过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堤边的一些居民房屋有的已经被冲没了,有的已经被淹没了顶,东城片区成了一片泽国。张志荣脑子里一下蹦出“人或为鱼鳖”那句诗。
“吴市长,快去发广播电视讲话,命令东、南、北城区的居民立即向西城区撤离,那里最后实在不行还可以上西龙山。我去调部队来堵堤。”张志荣边说边往楼下冲。到了二楼,却没法下去了,水已经淹上了二楼。张志荣的司机叫来几个刑警战士找来一架梯子爬上二楼把他们两人扶下楼,顺着楼下的花台边,趟着没腰深的水,走了好长一段,才到了没水的街上。两人顾不得浑身透湿,分头乘车而去。
十分钟后,江川市大街小巷的高音喇叭,都响起了市长吴畏焦灼而急迫的声音:“江川市东、南、北城的居民们,南段防洪堤中段决堤了,洪水已进了东城街区,情况危急,市政府命令你们立即向西城撤离,立即撤离!干部们要做好组织工作,居民们要听从指挥……立即撤离……撤离……”声音在市区上空久久地回荡着。
从睡梦中惊醒的北城居民,在干部们的组织下,络绎不绝地撤向了西城。
吴畏又指挥打开电力大厦顶楼的探照灯为撤离的居民照明。
张志荣调来了武警和驻军部队,想用投掷沙袋和石料的办法,把南防洪堤中间被冲开的“缺口”堵上。但由于洪水已淹没了整个东城片区,正向南城推进,部队官兵根本无法直接到江边。他们从北段迂回到南段防洪堤的上段,用车子运来沙袋和石料往水里倒。可是一个沙袋或一个石头好不容易被丢进水里,波浪打几个旋就把它们给冲得没影了。水淹得太深,车子又拢不到水边。大家只能望水兴叹。
正在这时,张志荣的司机小赵跑来,把打开的手机递给他:“张书记,公安局张千局长来电话,”张志荣接过电话:“嗯,张千,什么事?说!”
市公安局长张千在电话里告诉他,红军花园人车拥挤,世纪广场一侧通道狭窄,在拥挤中踩死三十七人,多人受伤。
张志荣立即带上一干武警和部队官兵赶去红军花园。
红军花园位于市中心,是一个圆形的街心花园。花园里四季花艳草绿,中间矗立着一座名为“红色魂魄”的花岗石雕塑,几位红军战士举起枪,在红旗下巍然屹立。那是江川的光荣历史,也是江川的现实骄傲。花园四周,东、西、南、北呈放射状辐射出四条大街,通往四片城区。
张志荣在武警开道车的引导下,好不容易从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中挤到了江川北路的路口,下车后,无法到对面右侧的世纪广场道口去。他站在路口百货大楼前的旗杆石礅上向对面望去。对面右侧“世纪广场”楼下的街道和人行道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像蛆虫一样缓慢地蠕动着,车子堵在街道上动弹不得,警察们一个个不停地挥手、呼喊,也不起任何作用,有的反而被涌动的人流挤走了。而东路和南路两条街上的人、车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向“世纪广场”的方向。而深夜雨中的“世纪广场,却像一个临产的孕妇,挺着个大肚子,占去了多半人行道,傻傻地看着拥挤的人、车在脚下蠕动。张志荣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既厌恶又愤怒的情绪来。他跳下石礅,对身边的武警和部队负责人说:”你们快带人从左侧这边过去,用‘人墙’堵断东路通往世纪广场方向的人和车,只准南路的人和车从世纪广场下走,才不会造成新的伤亡。
武警和部队战士走了,张志荣又给公安局的张千打电话,叫他赶紧带人到东路口配合武警和部队官兵。
随即,张志荣与正在指挥搜救水淹城区居民的吴畏市长联系上,赶往医院去看望撤离中受伤的人员和慰问死者家属。
凌晨五时,雨停了,江水也缓缓下降。武警和驻军部队动用几十辆车拉来沙袋和石料堵住了南段防洪堤的“缺口”。
江川市经历了一个风雨和洪水洗刷的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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