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

雪·色

　　小城的车总在落光树叶的高大梧桐的小路上来来往往，被傍晚的灰暗笼罩着，没有霞光，也没有风，只有模模糊糊影像，小破屋的灯光射出来，才在枝丫上留下斑斑点点，空气的湿度像钻进骨子。我不太记得，曾经我们多少次我们坐在车里缓缓前行，小心的交谈的话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伴随着宁静的空气铺展，如一泓泉。我要离开，突然下起雪来。

　　我以为我可以忘记。

　　但记忆却在脑海角落飘浮而起，它们像满天的羽毛一样飞舞，又像这漫天的大雪无边无际，塞满我的整个世界，让我从这抽不出身来。我并非是说自已脆弱，但有些东西，我们本身无法抵抗，于是惊惶失措的在这个区域里充当被使唤的卒，大脑发不出任何号令。你说你有你无法忘记的人，我也有，只是我无法忘记的人是你，你无法忘记的是另外一个人。他让你一样幸福和痛苦，但就是无法从你心底抹去，你让我快乐和留恋，但就是不能让我有一天不想你。你说人是不是奇妙的动物？明明知道很痛的事情却要拼了命去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依然执著，必须有一天发现一无所获，才猛然醒悟，原来自已失去的那么多！于是就要在爱情与工作之间取舍，于是才有了这漫天的大雪，它是在为我哭泣。

　　教我如忘记他？你抱着我喃喃的问，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问题，可是你还一再地这样问我。

　　忘记？如果不想忘记他，就不要忘记好了。我对你说，嘴里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多么希望你可以把他忘记，把你的负担放下来，但却生生地也反咬了我一口——明明自已也是一样的无法忘却，又要教别人如何忘记？这样的说法可有说服力？

　　可是记住是否也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痛苦，只有自已说的清，有时候自已也说不清。忘记一个人，不是幸福的，也不是痛苦的，它是人们永远去执行而又似乎无法完成的使命。当雪打在我的肩膊，当它们那如支离的梦想的碎片沾在我的头发，我看到了和你在起在河边的柳树漫步的情景，想起了和你在河岸交谈的情景，想起了和你一起吃汉堡的情景，想你和在湖边观看夜色的情景，那一秒，我的舌尖触碰到了你的心灵，你的肩膀就像翅膀那样撑起来，你像夜空里美丽哀愁的天使，我看着你的闪烁的眼睛，那里蕴藏着深奥凄美而又傻傻的感觉。我将永远也无法把这一切洗去么？还是要为此接受惩罚？假如有缘份，为何要把我们天各一方？

　　不要忘记我。你说，说得我的心都在滴血，可是我由衷的幸福，因为你给了我一个不可以忘记你的理由。我在拥抱你，我在轻轻地抚摸你的毛衣，抚摸你修长的脖子，我的眼睛靠着你的耳朵，眼泪就在那个侧面流下去，打湿了你的毛衣，打湿了我们的记忆，让深切的疼痛从深处浮出，我们无法控制自已的泪腺。

　　时光一再流逝，从我们的衣领，从我们的手指，从我凝神看着你的那一刻流逝，它就是这样的速迅和毫不留情，两年来，我在另一个地域徘徊，你在那个城市漂泊，我想靠近你，可是你也不得已的越走越远，我曾经多少次想到你的那个世界，而生活又捆住了我的脚，我就是这样无奈。可是我相信我的思想是自由的，两年来，我的思想总是在你那头缠绕，每当听说你生病我的心如同火燎，我会不停地问你可有看医生，药吃了没有，我叮嘱你照顾好自已的身体，我恨我不能在你身边。然而我们还不能从中领悟，也许感情就是这样才值得的，只有这样才会显得珍贵，这才是我730天如一日的想你的理由，也是我在梦里也会叫你的理由，还是我曾经如玩火自焚般执著的理由。

　　然而，爱情是一种奢侈的东西，我是因为渴望占有更多的爱才会让自已今天不人不鬼？但没有爱情，我会变得多么苍白，没有颜色！色？直到看了《色。戒》我才知道色是什么。色即是空，但没有色会让人更空，这实在是一个矛盾的问题。色是一种致命的诱惑，我们会因此而丧失理智，让我们身心俱疲，然而那又是一种多么沉甸的幸福？以致于人们因此而不枉此生。可是生活！现实就是离我们这么近，甚至在我们下一顿午餐上足以体现出来。我们可以为了色抛弃任何东西，但就是不能抛弃自已，假如我把自已的一切归属于色，我的身心，所有，那么是否也是对自已的一种伤害？所以我要走，要离开，重新生活。

　　雪在下，下得满地都是，下得我的记忆无处御寒，也未可知，是否明天它就会被困死在那个脑海深处的角落？这是一件多么幸运而又悲伤的事情？因为幸运，它可以让我不再深受思念的痛苦，因为悲伤，我的曾经那些美好又付之一炬。

　　我这次一走，是一个极其痛苦的选择，然而，那又如何？生活不会因为我们可怜而给我们饭吃，也不会因为我们相爱而让我们无法分离。爱情的结果总是离开。

　　我不敢保证。两年来，我因为爱你而失去了大部分爱人的能力，我不敢保证还能爱上其他人，然而也不敢保证继续爱你等到你归来，生活是很现实的，假如不现实，我们现在应该在天上，在天堂，并非在地上，我们可以每天都不用吃，大约只要飞就可以了。

　　所以离开吧，忘记你，我会尽一切努力去忘记你，虽然暂时会很疼痛，但我相信我做得到。假如做不到，那会是一种幸福。

　　雪依然在下，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二场雪，我们在走，雪把我们的头发和肩膀都染白了，它像一个小孩，在我们抚慰下依偎和沉睡，我爱它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纯洁和美丽，也是因为它们代表一种清新，一种回归平淡和简单。我才发现，雪的内含就是我们所要追寻的，雪所代表的含义正如享利。大卫。所罗所说：

　　我到树林居住是因为我想有意识地去生活，只面对生活中最基本而必需的内容，看自己是否可从中学到真道，免得面临死亡时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没有生活过。我不愿意过那种不是生活的生活，因为生命实在太昂贵了。我愿意深深地扎入生活，吮尽生活的骨髓，过得扎实简单律己，把一切不属于生活的内容剔除得乾净利落，把生活逼到绝处，简化成最最基本的形式——简单，简单，再简单。

　　简单！啊！原来简单才是我们生活的真正本质！所以我是要走的，为了我，也是为了你。我需要平实的生活，爱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把我送到车站，而那可恶的交通工具又那么急促，我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它就来了。我知道，这是好的，这个可恶的交通工具，它是来让我回归的。所以也就没什么可说。

　　痛。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直到坐进这个交通工具的那一秒，我才发现我仍然管不住自已的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