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紫禁城内出皇榜 天安门前跳艳舞
一百年前，也就是大清光绪二十七年（公元1901年）初夏，在大清帝国的首都北京发生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事件。这些事件的发生和发展，改变了不少中国人的命运，也直接改变了中国的历史进程。十年后，即公元1911年，爆发了由孙中山所领导的“辛亥革命”，使建立于公元1644年的大清帝国分崩离析、土崩瓦解，并且彻底结束了爱新觉罗家族长达268年的统治和国运。
黄昏时分，天上的云霞和地下的水气上下交汇，在大地积聚成凝重的雾气，一片氤氲朦胧。
红墙琉璃瓦的紫禁城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光怪陆离而又神秘莫测。
紫禁城前的石子路上，贩夫走卒牵着步履迟缓的骆驼、驴和骡子来来往往，同时低头避着从西北大漠卷来的尘土，大口吐着夹沙的口痰。
这时，紫禁城守卫森严的门洞里，走出来三十多名不男不女的太监。他们在宫墙上方拉出一个黄绫横幅，上书九个斗大的红字，写着：
“皇榜招贤，远征美利坚”。
接着，又出现四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御林军，他们一窝蜂抬出了二十多张紫檀木方桌，在黄绫横幅前拼成一个台子，又在上面铺了几张名贵的波斯地毯。
“看嘞……皇宫门口要搭台唱戏喽！”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引起了紫禁城对面小商小贩及过路客商的注意，众人立刻拥到皇宫门口，争相观看。
这时，十来个小太监拿着小鼓、大锣、小锣、钹、京胡、京二胡、三弦、中阮和月琴走上“舞台”，很快就打响震耳欲聋的开场锣鼓。
不到半个时辰，紫禁城前竟然拥挤得水泄不通，足足有千余人。挤在最前面的大多是天安门一带的闲人，挤在后面的是一些过路的行人，他们一个个显得十分纳闷，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皇宫门口这般热闹。
“老佛爷要与民同乐，赏赐一台大戏给我们老百姓看呀！老佛爷万岁，万岁，万万岁呀！”一个遍身疥疮的老叫花子高兴得泪眼滂沱地叫道。
“前面的老少爷们，你们缩一缩脖子吧，我们在后面的看不清楚呀！”一个后面的愣小伙子大声地吼道。
他的话响起一片附和声，嗯嗯啊啊，此起彼伏。
开场锣鼓停下来后，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健步走上“舞台”，向四面八方的观众拱手致礼后，清了一下嗓子，便唱了起来：
“一马离了西凉界……
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
青是山，
绿是水，
花花世界，
薛平贵好一似孤雁归来。……“
“好……”
观众们大声喝彩道。
“谭老板就是谭老板，真是名不虚传呀！”
“真是字正腔圆，余音绕梁啊……”
被称为“谭老板”的那位中年人唱完京戏《武家坡》选段后，向四周观众拱拱手便走下“舞台”。一名中年太监立刻恭恭敬敬向“谭老板”奉上一锭银子，作为刚才登台表演的“出场费”。
接着，一位尖嘴猴腮的中年汉子走上“舞台”。他还没有开始表演，观众们就鼓掌起来：
“天桥的”人人乐“来啦！”
“来一个”百鸟朝凤“！”
“来一个”五子闹学“！”
“人人乐”满面笑容双手一拱说：“各位老少爷们，”人人乐“今天不表演”百鸟朝凤“，也不表演”五子闹学“，小人给各位老少爷们表演一个最新的节目，叫”饿狗抢屎“，保证精彩，保证热闹……好不好？”
“好……”众人异口同声叫道。
在场的大部分观众都知道，“人人乐”的口技表演在天桥堪称一绝，为天桥“八大怪”之首。他可以一个人兼学五六个人说话，学各种雀鸟叫声，学鸡猫猪狗的叫声，学得惟妙惟肖。学鸡能分出雄鸡、雌鸡、九斤黄、小广东鸡、雉鸡、雏鸡，学狗能分雌雄大小，还能学癞皮狗、哈巴狗、病狗、疯狗以至群狗同吠。
当然，他最拿手是“百鸟朝凤”、“五子闹学”和“阖家欢乐”！
“人人乐”的口技表演开始了，整个北京城都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仿佛整个北京城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狗，仿佛整个北京城的狗都聚集在紫禁城了！
观众们都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惊呼，时而感叹，时而狂喜，时而叹息。
口技表演结束后，“人人乐”也得到了一锭银子的“出场费”，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天安门。
紧接着上场的是一群妖艳性感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
上场之前，管事太监见她们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便让她们每人喝了大半杯“二锅头”以壮胆量，以壮行色。
不料，大半杯“二锅头”一下肚，这些女人的脸也红了，眼睛也亮了，脚步也飘了，声音也浪了，胆子也大了，一个个变得又风骚又放荡了！
她们带着六七分醉意又是唱又是跳，唱的是“祝老佛爷万寿无疆”，跳的是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带来的“西班牙斗牛舞”。
她们一边跳一边唱，还向四面八方大抛媚眼，又肆无忌惮地晃动双乳，还明目张胆地亮出肚脐，居心叵测地展示着雪白的大腿。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人越跳越兴奋，越跳越疯狂，她干脆一下把裙子也解了，顺手扔到观众的头上。她不知羞耻地露出窄小的内裤，屁股疯狂地不停扭动着……
另一个体态丰满的年轻女人也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把将胸口前的红兜肚扯去，露出两只雪白丰满的乳房，在成千上万的老少爷们眼前晃来晃去……
她们的色情表演具有侵略性，具有穿透力，具有溶解度，又具有光辐射和冲击波！
“啊……啊……啊……”
只见“舞台”下的老少爷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心动过速，手心出汗，头昏眼花，不住地呻吟感叹。
“掌柜的。”一个乡下后生半天才喘过气来，问旁边一位看得口水长流的中年人，“台上的这些仙女是哪儿来的呀？她们是不是皇宫里的格格呀？”
“是屁个仙女、格格？！”那位“掌柜的”连忙抹去流到嘴角的口水，气愤地说，“这些烂货配吗？！老实告诉你，她们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八大胡同“的妓女！”
“妓女？！”乡下后生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喃喃说。
“当然是妓女！你以为她们是好东西么？”“掌柜的”气愤地说。
“八大胡同”的妓女明星们歌歇舞罢，得到“舞台”下的老少爷们的暴风雨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她们顾不得去向热情的老少爷们谢幕，也顾不得去检扔在台上台下的裙子、红兜肚、内裤和鞋子，像一窝蜂似地全都冲到发银子的管事太监那里领取“出场费”银子去了。
观众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拥来，为的是巴望着再看一场精彩的天安门艳舞。
有几个半截子大的小后生竟然扯开嗓门喊道：
“小桃红……我爱你……”
“月月红……我要和你困觉……”
“水蜜桃……俺明天凑够了银子就到八大胡同来找你……”
跳艳舞的妓女明星们领取了“出场费”后，仍然回“八大胡同”去继续做生意去了。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苦瓜脸男人健步走上了刚才群魔乱舞的“舞台”。
他穿着华丽的官服，元宝形状的官帽插着双眼孔雀翎，显得十分抢眼。只是他的脸面上没有一根胡须，阴阳怪气又不男不女的模样，和刚才一群妖艳性感的妓女明星一比，简直要使“舞台”前十排的老少爷们立刻呕吐起来。
看官，他可不是一般的人，也不是一般的太监！他是……大清帝国慈禧太后身边红得发紫的大红人，总管大太监……李……莲……英。
李莲英的小眼睛横扫了一下台下的几千名观众，满意地瘪了瘪嘴巴，又猛然用公鸭嗓子喊了一声：
“各位老少爷们，你们看得过瘾吗……”
几千名观众被他的公鸭嗓子惊吓了一跳，个个顿时目瞪口呆。
李莲英见观众个个目瞪口呆，自己也愣住了，脸色也一下变得铁青。
“舞台”下一名太监见状，连忙捡起一块早已写了“拍手”二个大字的木牌子，赶紧举起来，又摇了几下……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观众的拍手声和口号声铺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祝老佛爷万寿无疆！”
“祝李莲英身体健康！”
“祝李鸿章大人不生疮不害病！”
“祝张之洞大人多写文章多写文章！”
李莲英顿时高兴得抓耳挠腮、手舞足蹈，说，“今天，本大人十分高兴和大家见面，老实说，本大人也十分想念你们！”
台下的小太监又赶紧把另一块写了“使劲拍手”四个大字的木牌子举了起来，又摇了几下，马上又响起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拍手声：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好啦，现在……”李莲英唾沫飞溅地说，“本大人跟你们做一个有趣的小游戏：猜字谜。猜中谜底有奖品，奖品就是一锭银子！那些”八大胡同“的妓女都想的，未必你们不想吗？！”
“想……想……想……”观众们情绪激动地叫道。
“好了，天快黑了，把灯笼点上！”
李莲英一声令下，“舞台”上立刻挂上了一二十盏大红灯笼，照得“舞台”一片雪亮。
“谜语开始了！”李莲英立刻双手平伸，双脚岔开，像一个“大”字，说，“你们谁来猜猜，这是一个什么字？猜中就得一锭银子啊！谁来猜啊？”
人群中，一个老实巴交的后生自告奋勇的举起右手，大声地说，“李大人，我猜是”大“字。”
“错！是”太“字。”
“怎么是”太“字呢？！”
“当然是”太“，你忘了那一点了……”
“李大人，可你没有那一点呀！”
“反正你是猜错了！”李莲英蛮横地说，“本大人看你这个后生老实，再给你一个得银子的机会……”
说着，李莲英把一个牛高马大的御林军军士拉上“舞台”，叫他同样双手平伸，双脚岔开，像一个“大”字，说道：
“你再来猜，这是个什么字？只要猜中，还是一锭银子啊！猜啊！”
那个老实巴交的后生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说“大”字了，那一点虽然看不到，但也不能忽略，连忙说：
“是”太“字。”
“哈哈，又错了！”李莲英得意地说。
“大人，怎么又错了呢？那一点……”后生大惑不解地说。
“是”木“字！”李莲英诡秘地说，“小子，你不相信去摸一下就知道了。哈哈哈哈……银子你是拿不到了，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吧！下一个精彩节目……宣读圣旨！”
听到宣读圣旨，几千个观众“哗……”一下全跪了下来，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李莲英拿出圣旨来，又清了一下嗓子，琅琅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人们一下肃静起来，恭敬不已地低下头来，仿佛英明神武的大清皇帝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样，小老百姓立刻变得更加渺小起来。
“……查外邦蛮夷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俄罗斯、奥地利、意大利、日本诸国，惧我大清帝国荡荡天朝声威、浩浩华夏文明，特别邀请天朝参加在美利坚之纽约举办的万国运动会。大清帝国乃礼仪之邦，不屑嬉闹蹦跳之未开化玩意儿，为友好睦邻计，决定成立大清帝国运动队应邀参加万国运动会。故征召天下奇人异士远赴美利坚，扬威海外蛮夷，功成之日，论功行赏。钦此。光绪二十七……”
李莲英诵读圣旨，摇头晃脑，荡气回肠。
只是他还没有念完光绪年号，人们便议论开来：
……怎么又是“美利坚、英吉利、法兰西、德意志、俄罗斯、奥地利、意大利、日本……”
啊？！
……他们这一伙强盗就是八国联军呀！
在北京人刻骨铭心的记忆中，半年前，八国联军用洋枪洋炮打进北京城，火烧圆明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死伤无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伙八国联军强盗刚刚打进北京，就吓得老佛爷连夜带着光绪爷仓皇逃走，直奔西安。到底是谁惧谁啊？！
……还说什么“惧我大清天威……”？
……太后、皇帝及文武百官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究竟天威何在啊？！
……说什么“美利坚之纽约举办的万国运动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有一个泱泱中国，顶多加“毛子”俄罗斯和曾经侵占过台湾的“红毛”荷兰和东海之隅的“倭寇”日本，怎么也没“万”国之数呀！
……至于“运动会”名称更是荒唐之极，不外乎是凑到一起打打麻将，烧烧鸦片，吃吃花酒，踢踢蹴鞠，赌赌牌九而已，怎么会称作稀奇古怪的“运动会”呢？！
……即便要开“运动会”，要吃喝嫖赌，也应该在地大物博、物产丰富的中央帝国举行，说什么也不该在美利坚这个蛮荒之地的“扭腰”那个破地方举行呀！
……在“烟花三月”的扬州举行多好！
……在“秦淮风月”的南京举行多好！
……在“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州、杭州举行更好！
……保管世界各国的洋鬼子一定会迷恋苏、杭二州的美女，乐不思归，一定会放下手中的洋枪洋炮，就像他们的最高统帅瓦德西一样，拜倒在中国名妓赛金花的石榴裙下！
一大伙人带着千百个问题，神色茫然地望着李莲英手中黄灿灿的“招贤皇榜”，心里一个劲儿地胡思乱想，口里嘀咕着，但谁也没有说出口来，心中却热切地巴望着，别人能够说出自己心中想说出的话来。
谁也没有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更没有人斗胆去揭皇榜。
时间像沙漏中的砂粒慢慢流去，约摸半个时辰，千把人才渐渐平息了内心的浮躁，回到了现实生活，想起了大葱蘸甜酱小米粥烙饼，想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谁也不敢企盼皇榜上“论功行赏”之类的屁话，还是各人吃饱了肚子过好小日子要紧！
众人各怀不为人知的心思，顿时作鸟兽散……
他们再也没有心思等着看妓女明星的艳舞了，再等下去恐怕小命不保！
偌大的天安门广场，只剩下宣读皇榜的李莲英和几十个太监以及百十个御林军，形影相吊、落魄寂寥。
“来人呀。”李莲英说，“将”招贤皇榜“贴在宫墙上！”
“喳……”
太监们应道。
李莲英想了半晌，摇摇头，又背着手，迈开八字步，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夕照浓重的紫禁城。
紫禁城宫墙外的一幕，就像一池如镜春水中扔入了一粒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涟漪无数，沉渣泛起，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谁也不知道，这一粒激起涟漪无数的石子，是来自半年前，在英吉利首都伦敦国际饭店召开的一次会议，来自出席会议的各国列强的公使……
这一天，伦敦的大笨钟刚刚敲了九下。
会议主席约翰牛环视一下会议厅纷纷落座的各国公使，又掏出怀表一看，刚刚9点正，便用小木槌敲了一下桌子，说道：
“各位公使先生，上次阿姆斯特丹会议决定首届万国运动会将在美利坚合众国的纽约市举行。今天，我们将决定比赛的日期和日程安排，另外，还要增补上次会议上遗漏的国家，包括新近独立和分裂出来的国家。呃，我似乎觉得人口众多的大清帝国没有派代表来参加上次和这次的会议吧？”
“主席先生。”日本公使山崎二十一蓄着古怪的仁丹胡，傲慢地说，“大清帝国的外交事务向来由我们大日本帝国代理，所以他们派不派代表参加会议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山崎先生。”约翰牛主席诧异地说，“大清帝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怎么他们的外交事务，也要由你们日本国来代理呢？！”
“大清帝国是一个弱国！”山崎二十一振振有词地说，“弱国无外交嘛，所以大清帝国的外交就由我们大日本帝国全权代理了！”
“不管怎么说。”法国公使金路易是个面色红润的老头子，心平气和地说，“大清帝国是一个主权国家，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虽然封建没落、极端无能，参加国际性会议没有多大的意义，但这次万国运动会是新千年的体育盛会，我认为不应该把中国排斥在外面……”
“谁都知道的。”德国公使瓦德尔强健如牛，蛮横地叫道，“中国人是东亚病夫，只会一天到晚转法轮，连地上的蚂蚁也不敢踩死。他们面黄肌瘦、弱不禁风，拖个长辫子，只会抽大烟，这种民族活着都费劲，哪里能够参加万国运动会的各项比赛啊？！他们像中国的一句话说的：瞎子点灯……白费蜡！”
“我完全同意瓦德尔先生的意见！”美国公使山姆叼着一支哈瓦那大雪茄，说，“我们主张民主、自由，但大清帝国这个封建君主国根本就没有民主、自由，更不懂得体育和体育精神。跟世界各国的运动员比赛，他们有一项绝对可以拿世界冠军……就是抽鸦片烟！”
各国代表一惊一愕，紧接着响起一片赞同的掌声。
这时，日本代表山崎二十一神情严肃地站起来，说：“我代表大日本帝国声明，坚持中国应该参加万国运动会。”
“为什么？”各国代表惊愕不已地问道。
“哼！”山崎二十一说，“我们想让中国人，在世界竞技场上大大的出丑！”
“好呀！”瓦德尔大叫道，“让中国人出丑也是很有乐趣的呵！”
“也不仅仅是出丑。”山崎二十一愤慨地说，“我们要向全世界证明，中国人是一个劣等民族，根本没有资格占有地大物博的亚洲东部，而我们优秀的大和民族是天神的后裔，却挤在东海的几个资源贫乏的小岛上，这是极不公平的！我们要用事实……也就是体育竞赛……向全世界证明，这些劣等民族是不应该存在下去的！”
“好！”瓦德尔高兴地拍起手来，说，“山崎先生的讲话完全符合我们日尔曼民族的精神！不过，如果大清帝国不派人员参加万国运动会，就像1896年希腊举行首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大清帝国受到邀请后，慈禧太后居然不理不睬。这次她如果故技重施……我们的计划不是就落空了吗？”
山崎二十一冷笑道：“大清帝国这次如果不参加万国运动会，我们可就师出有名了，给他们再来一次八国联军打入北京！总之，翻来覆去一句话：来是找死，不来是等死！”
“好主意！”金路易咧开嘴大笑道，“我们一定要强迫大清帝国参加运动会！同时，还不能让中国人做好参赛准备，要让信使送邀请信时，尽量拖延时间……”
“对！”山姆兴奋地说，“一定要让中国人在运动场上一败涂地，大出其丑！”
“砰砰砰！”
会议主席约翰牛见大家七嘴八舌说个不休，便敲起小木槌，说：“先生们，请安静。既然大家都想让中国人在万国运动会上出丑，那么我们就来商议如何使中国人出丑和怎样使中国人出丑。怎么样？”
“赞成，赞成！”全场一致鼓掌欢迎会议主席的提议，“真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在伦敦会议结束后的一个月，在广州至北京的驿道上，一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外交信使，在四名大清兵勇的护送下，慢吞吞地走着。他那悠闲的神情，不像是一个急匆匆的信使，倒像一个游山玩水的旅行家。
一路上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日本信使心情舒畅，便诵吟起日本俳圣松尾芭蕉的俳句来：
濑良秋菊一香馨，
古佛满堂寺庙深。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一个三角地带。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他们便坐下来休息，信使情不自禁又吟诵起来：
途中正卧病，
梦绕荒野行。
休息够了，他们又起来走了一圈，不一会儿又回到原处。
“洋大人！”一名兵勇惊呼起来，说，“不得了，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什么叫”鬼打墙“？什么意思啊？”日本信使一脸疑惑地说道。
“洋大人。”一名兵勇惊慌不已地说，“”鬼打墙“就是遇到鬼了！在我们家乡叫”倒路鬼“，它要让你在这个地方走一大圈，又回到原地，走一大圈，又回到原地……”
“当兵的哥哥。”日本信使惊诧地问，“这个”倒路鬼“害不害人啊？”
“”倒路鬼“不害人。”兵勇答道，“这种鬼只是整人，整得你老在一个地方转圈子，走了半天也还在原地……”
“好哇，好哇！”日本信使大喜，说道，“我就喜欢你们的”倒路鬼“、”捣蛋鬼“！我就喜欢你们的”鬼打墙“！我就喜欢老在一个地方转圈子……好啊！”
兵勇们大惑不解地看着这位洋大人，又听着他吟着莫明奇妙地俳句：
芒鞋斗笠，
春夏秋冬又一年。
他们一行人在这三角地带反复地走来走去，乐此不疲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日本信使看见兵勇们走得汗流浃背时，便下马休息。
他望望天空，红日高照，时辰尚早，便索性躺在草地上睡起大觉来，还吟诵道：
绵绵春雨懒洋洋，
故友不来不起床。
兵勇们对洋大人的举止惊诧不已，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跟着洋大人躺在草地上睡起觉来。
不一会儿，草地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鼾声。
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万国运动会组委会的邀请信，在路上整整走了半年！
当邀请信进入紫禁城，呈到慈禧太后手中的时候，离运动会开幕的日子也只有三个月了。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