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放假回家,经由二楼的时候,只听得见这间房子里面吵吵闹闹。忽地,大铁门推开后,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被搡了出来。紧接着,一个面色苍白地姑娘露出脸来,用颤抖的却很掷地有声地说,滚你的,少给我整弗洛伊德,我告诉你,我说我疯了,我疯了,你给我整什么潜意识,什么精神官能症。我不是人格分裂,我就是疯了。少给我拽,弗洛伊德我比你知道的多,一点新鲜的都没有,滚!
我没有任何表情地站在楼道里,见那个心理医生踉踉跄跄地跌下楼去,那姑娘挑衅地看着我,她说,新来的?我一边上楼一边说,我住这十几年了,我你都不认识,你新来的吧!我听见后面她吃吃的笑,就好像冬天急躁的小风吹过罅隙那般尖锐,我不禁皱了眉头。她从后面喊我,喂,你有病吗?我回过头,见她倚在墙上,半盍着眼, 我马上闻到一种烟花柳巷里传出来的脂粉味道,不是香,而是浸泡着了些许沧桑的世俗气氛,拧一拧,还能滴答下那种微咸的汗的颗粒来,令我掩鼻。
我回到家,就和我妈说,怎么下面搬进来个有病的,还得给她找心理医生。我妈说,刚来的,我在街上碰见她妈,她妈也愁的不行,说是三十好几了,也不想工作也不出去谈个朋友结婚,成天就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去年要跑去出家,她妈找了半年才找着,这不,搬这来了。想着换个环境,精神能好点。没法子了,老样子。除了医生,她妈还给她找算命的,看风水的,说是这孩子是鬼上身了。这丫头拿笤帚把人家通通扫了出去。
我问,那她受什么刺激了吗,她家还有什么人么?
好像就和她妈了,她爸去世几年了,也没见有别的亲戚来看望她们,与世隔绝了。
隔天我下楼倒垃圾,那个家伙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柔柔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说,喂,妹妹,你可别讨厌我,我是疯了,但我不傻,你信不?
我头也懒得回,说,我信!我不但疯,而且傻,行了吧!
又是那阵尖厉的笑声。我回家和妈妈说,哪天她在家自焚了,别祸害咱!
那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听见有人敲门,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和我说,你是关关吧,我是温和的妈妈,住你楼下的。我们家温和脾气是有些怪,不过,当妈的看来,还是个孩子,可转眼温和就三十三了,什么也顾不上,就在家犯魔登。
我见她快哭出来了,急忙说,阿姨,您先别着急,她连心理医生都不见,我还上着学呢,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关关啊,温和好像挺喜欢你的,昨天她说,你挺有意思的。你看,你看,嗯,能不能,上我家一趟,跟她聊聊啊。
我心里大呼糟糕,这不使羊入虎穴吗!她那样一个不正常法,再非法扣留我,甚至,甚至,吃了我?天哪,这年头,什么怪事没有!我只好拖延时间,等我买菜的妈妈回来。
阿姨,您先坐,能不能把温和的情况介绍我听听,我想先了解她一下。
温和小时候虽说性格稍有孤僻,但还是比较开朗的,爱唱个歌。念大学时还谈了个男朋友,后来分了。早些年,她的情绪一直很好,几年前,她爸出车祸了,虽说难过,但也没见得她精神产生什么异样的情况,还继续工作。也就是在前年吧,忽然辞了工作,从此不爱再出门。后来愈演愈烈,慢慢的,我发现她精神有问题,常嚷着,我不活了,我疯啦。
既然不是因为失恋或是丧父之痛,那这两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呢。一定有事情发生的。虽然温和的情况有些怪异,但一个痴颠的人的眼睛怎么会那么犀利明亮,似乎比每个人都清醒。或者,她在掩饰什么。
我妈回来了,跟她说明了事情后,到底是母女连心。她冲我眨眨眼,又大声说,关关,去陪陪温和吧,中午吃饭我去叫你,别再人家那呆久了听见没?
温和的妈妈很高兴和我进了家。其实这里也没我想的那么恐怖,是户很普通的人家。简单的装饰,洁净的木地板显得很温暖。窗帘的颜色和家具搭配都很和谐。阳台上晒着衣物,有的还在嘀嗒水儿。养了几盆芦荟,青葱可爱。旁边一只鱼缸,里面都是大头的金鱼,红的头顶,雪白的肚皮。我正看着,她妈妈递给我一杯可口可乐,我霎时还有一丝的犹豫,还是接了过来。温和啊,你出来,关关来了,来和你玩了。
一个脑袋飞快地探出来,说,那个关关,你来我房间!
我本来是不想进的,可看见她妈妈那殷切的目光,我忽然有了虎胆龙威,兴许我真的能解开温和的结。重新过上正确的生活。
我一进她的门,就感到窒息。双层的帘子拉得死死的,椭圆型的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绿色的地面,绿色的床单,好像进了原始丛林,而温和匍匐在那里,像只伺机猎获的野兽。我用颤抖的声音和她打招呼,嗨,我是楼上的关关,温和,外面阳光明媚的,拉开帘子,享受生命吧!
她差点冲我吐口水,说,我以为你能超凡脱俗呢,别来这套,我告诉你,我疯了,你信不?
我心里想,她又来了。嘴上只好说,我也有病,但不傻。
她哈哈大笑,就跟对暗号似的,说,就你啦!这么有缘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过来,耳朵给我。
我真是无可奈何,说实话,我很担心她咬下我的耳朵。她轻轻和我说,我杀了人……
我“啊”了一声,但马上恢复原态,也神经兮兮地凑到她耳朵上说,杀人好玩么?
她显然很满意我的反应,只顾着笑,拿出一盒东西,说,总算找着知心人啦,来,看看,我的珍藏。
她拿出来的都是些简单粗糙的动植物标本。她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蝴蝶,你知道它是怎么死的吗?我先切去小脚,扯去翅膀,再针刺穿了它的肚子,把里面的东西碾出来,留一张透明干净的皮,这可是个细致的活。等我抓着了蝴蝶,毛毛虫,蚯蚓都可以,我亲自示范给你看,好不好?
我说,得得得,你留着自己玩吧!对了这个本子上记的什么。
哦,她得意洋洋地说,我正在做实验。外面有一缸的鱼,我要用各种方法让它们死,看看哪种方式死得最快。我用开水烫,不行,看上去好像死了,你再动动它,还能翻个筋斗;还可以用针从尾部刺进去,从头那里穿过来;再不行,用火烧,其实这种做法太没有想象力了,还不如用指甲尖掐住它的嘴,哗啦一下就全撕开了,呵呵
我耐着心听她讲,这家伙,不但自虐害施暴,什么事能让她这么变态。我还是不动声色,从那小盒子里拿出用小丝带系住的一块木棒,问她,小木头棍子你也留?
她凑过来,狡黠地笑笑说,你真有眼光,这可是我珍品中的珍品。你闻闻。
我只好拿在鼻子底下嗅了一下,说,没什么味道啊!
她说,有股爱的味道。她抬起头,认真望着我,她的黑眼睛里竟然有了点水气蒙在表面,当时的表情,就像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到家希望从这里找到些安慰一样的乖巧。我刚想说点什么,她忽然说,你拿着的,是我父亲肋上的一块骨头,我藏了好几年了,从火化炉那偷着拿回家的。
我一听,哇哇怪叫两声,我再也装不下去了,大叫着,你啊你,疯了,疯了,我是说我疯了,天哪!
我一口气跑回家,使劲洗我的手和脸,洗下一层皮来,恨不能剁了它,饭也不想吃了。疯了疯了!我妈吓了一大跳,这还传染吗,关关啊,你没事吧。我摆摆手说,我管不了了,不行,咱搬家!
一连几天,我不敢出门。心有余悸。我是很有好奇心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但我真的搞不明白,她是真疯,还是另有隐情。如果真的有精神问题,她妈妈为什么不送医院治疗。可我的感觉告诉我,温和不是发疯那么简单,她眼里有泪,眼里有泪说明心中有情,如果她现在的状况和他父亲的逝世有关,那么他父亲是怎么过世的呢。
我正想着,有按门铃的。我想要再是温和她妈,我找什么理由拒绝呢。没想到,是温和!如果没算错的话,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跨出家门!
关关,我有事想和你说,我其实一直想找个人说说,我妈现在出去了,我没多少时间,你让我进去好吗?
我的房间里光线充足,怕她不习惯,刚想拉上帘子,她说,别动,那样就很好。然后她眯缝着眼睛,对着阳光,像沐浴一样的惬意。这时她苍白的脸上有了正常的光泽,睫毛长长,很美丽。我说,你一点不像三十三啦,足不出户,也能把皮肤保养得这么好!
她睁开眼睛说,我今年二十六。
啥,那你妈到处和人家说你三十多了!
这个不重要了,关关,我真的,真的很想找人聊聊天,这些年来,唉,如果我再闭嘴,我就真的疯了!
这时的温和容貌平和,眼神安静,像极了深坐闺阁,温柔贤惠的小家碧玉。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杀了人……
我一听,真是像看到了怪物史莱克的新娘又变回了丑陋的模样那样感到失望。我说,你还不如找个地方挖个洞,说,我杀了人。然后呢,那个地方就长出了一棵竹子,有人折下叶子,一吹,满世界就知道啦,“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温和全然不理会我的反应,她说,我很爱我的父亲,我的一切都是他赋予的。可是几年前他死了,出车祸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出车祸了吗?都是因为我那个老不死的折腾人的奶奶!温和的眼里忽然闪过一把小刀,锋利得似乎能把自己的眼睛割出血来。她继续说。
我奶奶从头到脚都是个自私透顶的老家伙。我爷爷走得早,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搬来和我们一起住。那时候我父母工作忙,我妈想找她看看我。她却嫌看孩子累,说,滚一边去。我妈只好一大早把我送去别人家,晚上再接回来。可辛苦了一天,下了班还得回来伺候她这个老妖婆,看她脸色,听她唠叨。关关,我都不知道,当初他俩咋就那么软!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出去玩,因为怕晚了,就往家打电话,她接的,我在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我说得八点以后才能回去,让她告诉我爸妈别着急。结果呢,我晚上回去的时候,我妈满世界找我找疯了,见了我的面,啪啪就是两巴掌。你知道那老家伙怎么传得话吗。她说,我坐上了出租车,马上就到家。我六点打的电话,八点还没回来,我父母不着急才怪,还以为我被人拐了去。她时常搬弄是非,出去传话,说我妈不孝敬她。扯她的狗蛋。有好吃的,我们得先让着她;冬天让她睡热炕头,我们仨挤床上。她在我爸面前说我妈的坏话,见他们吵架了,还装模作样地拉架。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恶毒的老太婆!后来,我父亲的身体不大好了,她竟然说在家呆着没意思,了无生趣。我爸爸找车带着她去了咱这开发区那边的动物园,七十多个台阶啊,硬是让我爸背上去的!
我示意温和喝点水,别太激动。她看了看我,又转过脸去说,
她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自己娇贵自己,就和皇太后似的,恨不得招呼所有人来参见她,非得让我爸送去医院。我们家宽裕吗,去次医院得多少钱,多少钱!白天做饭她不吃,大晚上的,硬让我妈另起炉灶,给她做饭。那天晚上,离过年就十几天了。那老太婆忽然想吃草莓,我妈说明天再去买,她跳着高指着我妈的鼻子说不孝,大逆不道。我爸爸看不过,骑上自行车走了,外面早就冻上冰了,很滑,我妈让他小心点。他朝我们挥了挥手,就挥了挥手,没说一句话,就走了,就走了,永远地走了。你知道吗,他被大卡车从胸那碾了过去,肋骨插在内脏里,肝啊,脾啊的,全碎了,我妈没见就晕了。我见了,我把父亲亲手推进火化炉,我和他说,再见,爸,就当您去出差了,去的地方远了点而已。一个小时后,我爸成了一堆灰和几块骨头。关关,有的事情,是到死也不能忘记的,那种悲惨和绝望还有愤怒的心情,把一个好好的家一夜之间拆散了。而那个老妖婆呢,象征性的干嚎了两声,妈的,每顿饭吃的比我都多!我在医院的时候,听那些人说起些事来,医院里总关乎些生死的事,就带上了宿命的意味。他们说,老的活的时间太长,就会夺下一辈的寿命,会压着下一辈的运气。人的命啊,可不像割韭菜那样,先割老的,往往是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啊!我听了这话,仔细想了想,我二伯十几年前癌症去世,才五十多岁;我三伯几年前也是癌症,五十多没的,我父亲才四十多啊!这个老不死的,老不死的!
温和把我递给她的纸杯一把捏在手里,水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知,接着说,
我就剩个七十多岁的大伯还活着,他自己身体有病,还得给他这个九十多岁的老妈端屎端尿。就这样了,她还没忘挑拨事儿,和他说我二娘不给她吃饱饭,气得我二娘回了老家。两年前的一天,死老太婆头疼又住了院,得白天晚上有人在那伺候她。我哥我姐,请假耗在那里伺候她。我当时在学校里准备考试,她告诉大伯,一定要我回来伺候她,否则就是我爸死了也不瞑目看到我这么不孝顺。我回来了。试也没考。我去问医生,这次是怎么了。医生说,她是肺的事,输着氧呢,暂时没事。不过因为年纪太大的问题,痊愈是不可能的,只能静养。我回到病房,她斜着眼看了看我,似乎嘴边一丝笑意,我真是一股无名的火啊,看着她滴溜乱转的小眼珠子,风干的令人作呕的老树皮脸,我恨不能一刀捅了她。这么个该死不死的,害了多少人,如今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还要我们花费多少精力,连累我们!我看到那条通到她鼻子里的氧气管子,我想,必须要有个解决了。我出去站在走廊里冷静了一会,一想起我的父亲就难受得要命,那么好的一个人。我终于下定决心,我要杀了她,杀了她……可是,当我走进病房的时候……
温和讲着讲着,忽然一回头问我,几点了!
快十点了。
我得走了,有机会再聊!
温和像兔子一样跳走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不见了。剩下我,傻傻呆呆地坐在那想问题,她果真杀了她的奶奶,拔了她的氧气管子,但当时大家都以为是自然死亡。可虽然没被发现,但温和的心理始终放不下的是,无论怎样,她是杀了人。甚至于,我猜想,她的精神非常正常,之所以要装的神神秘秘,疯疯癫癫,是怕东窗事发,如果装疯卖傻可以逃避法律的责任的话,她这算盘是打对了。我的恻隐之心远远大于我的理性分析。她那样谨慎的挑选了我这样的朋友作为倾诉对象,她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勇气,冒着这样的危险。又或者是,她实在压抑得太久了,她怕真的会憋出病来,真的疯掉。才愿意说出来的。无论怎样,我要保密。
很长一段日子,我再也没有见到温和,我去敲门,也没有人答应。假期快结束了,我想和温和打个招呼,我下次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当我再次敲门的时候,温和的妈妈终于开门了。温和呢,阿姨。
她睡了,谢谢你,关关,陪温和玩。不过她脑子确实有问题,精神不是很正常,你不要当真吧。以后你也别来了,怕对你影响不好,我就照顾她一辈子吧。
我说,我要开学了,来和温和打个招呼就走。
算了吧,谢谢你。关关,她也算有个朋友了。
我这时听见温和屋里有呜呜的声音,我很疑惑,说,阿姨,你还是让我见见她吧,我觉得她没病啊!
她的脸拉了下来,那种神情让我心中一惊,她说,你走!
非常坚定。我没办法,提着行李下了楼,回过头看二楼温和那个窗户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那厚重的窗帘竟然打开了。关关,关关……
是温和,她似乎正努力从窗户里探出身来,手里拿着个纸片样的东西。我看不清楚,她想要扔给我。忽然,温和的身后出现一个阴影,紧紧抓住她的手,一把把那个东西夺了去。我听见温和惨叫了一声,接着窗帘被拉上了。但一回儿,里面我又听见温和大声喊着,关关,爱的味道,爱的……
我急忙跑回去,用力敲门,怎么也叫不开……
我回到学校不久,和我妈说起楼下的温和,妈妈说,她们又搬家了。我思考了一回,马上决定买车票回家。
我从楼管那里要来了二楼的钥匙,打来进去,直接进了温和的房间。窗帘已经被撤了下来。阳光清楚得照耀着室内,其实很温馨的,只是有点淡淡的细小的灰尘蒙在桌子上。我开始四处寻找,寻找她那个小盒子。终于在组合柜和墙壁的合脚处,发现了那个盒子。里面别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包括那块骨头,只剩下她当时纪录鱼死亡日记的本子。当我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的内容却令我大吃一惊。
我想杀死她,我于是决定拔掉她的氧气管子。可当我回到病房的时候,却发现妈妈从里面出来了。她神色有些惊慌,说,我来看看你奶奶,你一个人在这行吗?我点点头,她就匆忙走了。我于是来到床前,看着熟睡中的老太婆,忽然又不敢这么做,我把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反复复几次,还是没敢下手。我在犹豫中度过了很长时间,直到医生来巡检,他翻了翻她眼皮,试了试脉搏,跟旁边的小护士说,记录死亡时间,十一点一十八分,肺功能衰竭。他见我愣在那,安慰我说,不要紧,别难过,你奶奶九十多了,是喜葬,也没遭多大的罪,就一口气的事。这么大年纪了,该享的福也享了。通知你们家大人吧,准备后事。我有点欣喜若狂,难道我的意念也能杀死人,太厉害了吧也。可当我在葬礼上看到妈妈丝毫没有悲切的表情,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后来,妈妈跑去把我的工作辞了,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我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尽管她是我的母亲。她也害怕。但她心中有愧,省了钱给我买好吃的,还有柜子里成堆的衣服。那又什么用呢。我想出去,我想交朋友,可我妈到处和人家说我三十好几了,每搬一个地方,都要找心理医生演出戏,让人家知道我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我彻底孤独了,我也习惯了。但是我不想就这么死去,我害怕有一天我真的会疯,会神志不清,那样我真的没有倾诉的机会了。我好压啊,我快喘不上气来了,救救我,救救我!
我的眼睛一片模糊。温和,你在哪里啊。你并不是没有力量逃开这个樊笼,是你不想,因为你还爱着妈妈,你知道,真正有病的那个,其实是你的母亲,你想留在她的身边,等到她清醒的那天,她会吗。那,你的幸福呢!
我只有在本子后面写上我家的电话号码,还有一句“等着你,来找我”。
几年后的一天,我下班回家,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就是那个小盒子。不过盒子里面的本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结婚照片,漂亮的新娘是温和没错,他身边的是一个英武的小伙子。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连一个字也没有,不过这样我也已经很高兴的。我还是很好奇这些年温和怎么过的,她的母亲怎么样了,还有,她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小伙子,还有,她现在在哪里干什么。但这些我统统不知道。我一直没换电话号码,虽然这中间搬过一次家,我一直等,等着,有一天,有个电话打过来,轻轻得说,你好吗关关,我是温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