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了几道小巷到了明晃晃的大街上,心情也明亮了。人流车流已经渐渐平息下去。晒太阳的人、打招呼的人、止步交谈的人还有腾起油烟后面微胖的饭馆厨子。人行道上的法国梧桐抽出了新芽,静静的圣约翰教堂,旧时用蓝色金砖垒成的博习医院成了今天卫生学校的宿舍。
进了校门,红色的横幅在风中微微抖动,宣传栏上去年的海报与今年的海报,某个学生向某个老师问好,某个秃头的老教师向某个不秃头的老教师打招呼,糙叶树下苏州女人的对话,榉树枝柯上麻雀的唧唧喳喳还有钟楼顶上寒鸦沙哑的鸣叫。春天是来了,即将要来的还有三月天里更加温暖的日子。他走进钟楼前面的林翳间,这里还藏着些许冬日里的凄寒,一些人被幸福地围在榉树和枫杨拥盖的场地里打排球,道旁是光秃秃的银杏枝桠。他所住的后庄还有些遥远,迎面而来的男生女生,他们脸上都充满了笑意,刚刚告别了家的温暖,又幸福地和同学分享快乐的校园时光。
他竟一下子到了六楼,六楼是顶楼,却看不到什么风景。摸钥匙,开门。扑面而来是一阵令人沮丧的臭味,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阳光撒在阳台上。宿舍里很脏,却很明亮。没有人。他坐下,又站了起来。拿了自己写字台上的杯子想倒水喝,却发现杯子里很脏,就到水龙头前冲洗。当他拿着洗好的杯子按下饮水机的开关时,才发现桶里已经没水了,一滴也没有。他把杯子放到原来的地方。写字台上摊着乱乱的书,地上满是垃圾,还有鞋子和袜子。阳台上的啤酒瓶在阳光下闪着绿光。这个光点吸引了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下楼去买一瓶水或者听听歌曲看看书而要看着这个光点。在看的同时他一直在想,直到眼睛酸涩还是没有想到原因。他后悔了,他不应该花太多的时间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思考上,但他又能做些什么?
舍友们早已忙碌起来,考研的考研,考证的考证,都为各自的前途未雨绸缪地奔忙着。这样的奔忙都是为了什么?为了美好的生活。哦,知道了,这样的道理早已有人告诉过我了,可是即便前面是黄金屋也好,他不想再走了,真的不想再走了。
你他妈的别催我!!
他想自己不应该这样凶很的,他甚至不忍心踩死一只掉在地上的蜘蛛,只是他有愤怒,却又不知道那无名的焰火潜藏在哪里,他是在盲目出击,仅仅是为了宣泄,大声地喊出来了,却连自己都没有听到声音。
确实很安静,一只麻雀停在阳台上,又扑楞着翅膀飞走了。
他站起来,把那床孤独了很长时间的被子拿到阳台上晒。
他又坐下。脸上开始有了淡淡的笑容,因为他想起了小若,小若就是他的微笑。
现在他开始回想一些关于缘分的东西。他向来痴迷毫不确定的人生,是甘是苦他都乐意。他需要的是发现与遇见,了解和见证这个世界似乎的本质的美妙。但它已经被愚顿的世人用胆怯的心和恶毒的手法摧残的面目全非。他们竟然抛弃了冒险和幻想换以安逸和庸俗,那无异于不作自由的豹子而要成为被上了锁链却能够得到固定施舍的狗。他开始去回想小若,虽然此刻她离他只有一千米或一千一百米远。他的手机上有他们合照的大头贴,她的样子很可爱。
他喜欢她。
但还不确定是否爱她。
喜欢和爱总有差别。
去年九月的一天夜里,许铭遇见了她,现在想起来竟是那么遥远了。
那时学校超市即将关门,只剩两个顾客了,许铭是最后一个,在他前面的那个女生拿了一大堆的零食正准备付钱。她在小挎包里摸了一会儿脸上显得有些焦急起来。她又仔细地将包里外翻遍,却还是什么也没找到,收银员用怪怪的眼神看着她。
“糟糕,忘带钱包了!”最后得不承认这一事实,显得很是尴尬。
“快点啊,后面还有人呐!”收银员冷冷地催促道。
“忘带钱包了!”她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自然许铭借钱给她,这个将有着阳光色泽的长发梳成可爱的两扎的女孩。
“真是太谢谢你了!”在走出超市时她说第三遍谢谢,“钱我会明天还给你的,要不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
许铭给了她手机号码。
在要分别时却发现是同路。
“你也住后庄吗?”许铭走得快,她便跑上前来。
“是啊!”
“那太巧了。”
“是啊。”许铭回答。
“你是哪个学院的?”
“社会学院。”
“哦,我也是。”
许铭笑了笑,心想应该是大一大二的新生。
“那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她问。
“社会学。”
“那肯定比我们专业要有意思多了。”
“你是什么专业的?”
“旅游管理。”她笑了笑,“很令人失望的专业。”
“是吗?”许铭不解地问。
“是啊。我是喜欢旅行才选择这个专业。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错误的。”
“为什么?”
“课太没劲儿了,净是我不喜欢的,所以我常常逃课,院长的日语课除外!”她使了个小眼色。
“哦?看不出来嘛!”
一路上聊得很开心,这个爱好旅行的大二女生有种令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与她交谈就会被她的欢乐感染。
途中窜出的一只白猫吓了她一跳,是经常在食堂附近出没的那只断尾猫。夜里过了十点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很少,走在莫邪路上时护城河上吹来习习凉风,有条模糊的货船哒哒哒地近了又远。
到了公寓的大门口她说到宿舍拿钱给他,许铭就随着她到了她们的宿舍楼下。小道尽头的商铺还是闹轰轰的,一些男人和女人在买东西、吃东西,杂乱的声音和浑浊的灯光都在晃动,摇晃成一个朦朦胧胧的景境,这个景境在许铭的意念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之后就像被砸的玻璃一样稀稀哗哗地落在地面上粉身碎骨。等了许久,她才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来。
“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正巧家里来了电话。”她解释道,递过钱来。
“没事儿。”
她微笑。她笑的时候很美。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