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呼啸而过,在地底穿行。
地面的繁华像烟花般在头顶盘旋着盛开。
不久,女孩挤到夏暖暖身边,笑嘻嘻的对她说,谢谢,下一站我就到了,你的钱我会还的。
夏暖暖正想再说什么,地铁戛然停住了。女孩朝她挥了挥手,像一只快乐的麋鹿般跳下了车。接着,车上又有几个男人跟着下车了。
列车再次开动,透过窗户,她看到人群中那个渐渐变小的红色身影,像一朵妖娆的玫瑰般怒放,盛开。不知道为什么。夏暖暖竟感到深深的失落。
事实上,她很想认识这样的女孩。凭她敏感的直觉,她已经猜出了女孩的身份。她突然想起了伊夏,年轻时的她,是不是也像这个女孩一样,可以迎着无数男人欣赏的目光,神情自若。
有淡淡的疼痛在胸口蔓延,眼底氤氲起潮湿的水雾。
噢,这该死的阳光。
夏暖暖小声咒骂着,腾出一只手,缓缓的遮住了双眼。
傍晚就这么临近了。
天空散发出沉闷忧伤的暗红色,阳光黯淡了下去,而炎热却仿佛从地底蒸发,像生了重病的人,病恹恹的垂死挣扎。
夏暖暖拿出写着地址的小纸条,按着记忆中的地图位置寻找着。
在破烂不堪的居民楼间穿梭,看着聚集在门口穿着睡衣,边打麻将边骂着粗话的妇女,赤裸着上身蹲在路边抽烟的不良少年……
越往前走,她的心越是一点点的往下沉。
地址上没有确切的门牌号,夏暖暖想了想,鼓起勇气拦住了路边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她问:“黎菲儿家在哪里?”噢,穿过这条巷子,朝左拐,继续往前走,路尽头有个铁门,进去就是了。
少年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清楚就再问吧,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她。
噢,谢谢。
夏暖暖点点头,对黎菲儿的好奇又增加了一分。有种预感,这个女孩骨子里应该流淌着和她相似的血液。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耳边忽忽的声音,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跳。
夏暖暖敲响了锈迹斑驳的铁门。
一连敲了几次,门里终于有了轻微的声响,却一直无人出来开门。确定屋里有人后,她再次敲响了门。
“进来吧……门……门没有关紧……”一个颤巍巍的声音穿过空气,隐约飘来。
夏暖暖轻轻地推门而入,空荡荡的院子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迎面扑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翼。几间低矮破旧的瓦房,在落日的余晖中,愈发显得陈旧颓废。
夏日的天空仿佛飘起了雪,夏暖暖每向着屋子走近一步,身体就更加剧烈的簌簌颤慄着。
噢,黎菲儿,但愿我走错了门!
“你……你找菲儿……”夏暖暖刚进房门,就听到虚弱的询问。
噢,她淡淡的应着。
没有开灯,屋子里一片昏暗。中药味混迹着一大股子霉菌腐烂的味道,让人呼吸难过。夏暖暖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摸索着,生怕碰到什么东西。
“菲儿……还没,还没回来呢。她要晚上才回来。”好半天,夏暖暖终于适应了屋里的光线,这时她才看见屋子角落放着一张破旧不堪的木头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从破旧的棉被里露出头来,布满皱纹的似毁容般的脸,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为什么不开灯呢?”夏暖暖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走上前去,在老人的身边蹲了下来,又接着问道:“婆婆,您饿了吗?要不,我出去给你买吃的?”“电费没交……断掉了……好姑娘……去把药给我端过来行吗?婆婆不饿。”好姑娘,好姑娘,好姑娘。
噢,终于有人这么叫她了,这三个字呵,她等待了十六年。
夏暖暖眼泪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于是赶紧站起来,趁着去拿药的瞬间,擦干了眼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像墨水般扩散到空气里,无所不在的侵袭。
不多时,房间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被抽走了。黎菲儿却还未回来。婆婆吃完药就睡着了,发出不连贯的轻微鼾声,偶尔,她喘不过气来,夏暖暖都紧张得不得了,仿佛床上的人随时会死掉。
在黑暗中干坐着,呼吸着空气里奇怪的味道,夏暖暖觉得从未有过的压抑,仿佛下一秒就会闭过气去。
伊夏,这样的处境多么像曾经的你。
时间一点一点的消逝,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一个黑色影子闪进门里。
“奶奶,我回来了。”听到声音,夏暖暖欢喜的站了起来,却将刚归来的女孩吓了一大跳,她像猫一样机警的跳到一边,口中嚷着,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