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成了我
2007年9月13日,大地律师事务所今天该轮正值不惑之年的郝正义律师值班。早晨八点整,郝正义打扫完卫生,泡了一杯茶,翻开报纸,耐心等待着上门咨询的客人。
正是中秋季节,太阳红着脸清爽爽地升起来,阳光泼洒在大地万物上,也透过窗玻璃泼洒在郝正义的办公桌上。这是几天前的《都市商报》,郝正义平常是不太看这些被同行们讥笑为市民小报的东西,今天偶尔翻翻,发现其中的轶文怪事还真不少。这不,有一则消息说某县一女子冒她人之名上大学,参加工作十多年了,被好事的记者揭露云云。某国一孕妇生了五胞胎,政府请求广大市民提供人道主义帮助。一男子胃功能特好,吃小铁球也能消化。
正看的入神,有人敲门,郝正义说进来,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位城市模样的中年妇女径直坐到他面前。郝正义一边微笑着说:“你好,我能给你提供帮助吗?”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看她愁眉不展和懒散倦怠的样子,郝正义想,这可能又是一个离婚案,想必是老公在外挣了点钱乱搞女人引起了内战。这年头,男人有钱就学坏,女人学坏就有钱,这样的事见多了,谁也不太在意,已经见怪不怪了。郝正义静了静心,离婚案子没输赢,不管钱和子女最终判给了谁,对双方而言在精神上都是一个极大地损害。想到这里,郝正义用真诚地眼神看着她,微微地笑了笑,希望她开口说话。
那妇女迟疑了半天才问:“你是郝正义律师吗?”
郝正义点点头。
“有人让我来找你,还给我写了个条子,说这事只有你能办!”
郝正义接过条子一看,是南安县公安局白云镇派出所所长胡东石写的,大意是该妇女叫胡敏芝,是自己的远房堂姐,怀疑自己1987年参加高考考上了中师被人冒名顶替,现在想请求律师介入调查事情的真像。郝正义感到好奇,在本县还真有这样的事,想起《都市商报》上报道的冒名顶替上大学的消息,问胡敏芝看过这个消息没有,她说正是看到这个消息她才觉得自己也遇上了这样的怪事。问她有什么根据,胡敏芝摇摇头说没有,郝正义感到茫然,无根无椐的事最难说,好在所里没有其他人,闲也是闲着,就让她说说基本情况。胡敏芝叹了口气,说道:
“1970年8月,我出生在南安县白云镇湾里村,家里五口人,父、母和姊妹三人,我是老大。我从小学习很好,一直是班里前几名学生,1985年7月初中毕业后考入白云镇中学,成绩中游,1987年高考前两个月,母亲突然得了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父亲就叫我回来洗衣做饭,照顾母亲和两个年幼的妹妹。我不甘心,给父亲和班主任说,尽管我不能在学校复习,但我一定要参加高考,因为我早已报了名,就是考不上,我也要过过高考瘾,在将来的生活中我还能给人吹嘘我曾经参加过高考,此生不遗憾呀!于是一闲下来,我就复习,拿到准考证那天,我流泪了,我知道这是我人生的最后一个高考,也是我告别校园的最后一次考试。考试那天,我心情很平静,该答的都答了,自认为答的很不错,但后来班主任朱有成说我没考上,我一听也没多想,连总分是多少都没问就回来了。”
郝正义问她村里有没有考上的,胡敏芝想了想说没有。停了一会,她继续说:“1989年冬季,我母亲带着对人世间的无限留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在家待了一段时间,想出去闯闯,忽然想起三小队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同学叫贾仪珍,他父亲贾德茂是我村的支书,活动能量很大,听说他把贾仪珍安排到外地一个工厂当了工人,工资和福利待遇也挺好的。春节时我听说她回来了,想找她聊聊,打听一下外面的世界,到她家找了几次都没见人,怪了!问她父母要她工作的地址,他们躲躲闪闪地说不知道,贾仪珍也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也很生气。我一看实在问不出什么,心想也许是人家怕我们连累她,就在1990年夏季跟另一个女同学到广东投靠熟人打工去了。那时候,没有身份证,出门就是村上开一个证明,我在一个电子元件厂上班,一干就是三年。”
“苦吗?”郝正义问。
“那能不苦呢!一天干14个小时,下班时已累得筋疲力尽。好在我是农村孩子,不怕吃苦,一个月吃喝刨过还能开800多块钱,给我家解决了大问题。”
听到这里,郝正义从心底由衷地佩服眼前这个打工妹,被她能闯敢干的精神所感动。郝正义起来给她倒了杯水,恭恭敬敬地送到她手边。
她连忙起身接住茶杯,感激地看着,笑了笑,坐下喝口水继续说:“到了第四年,这个厂效益突然不行了,我得转厂应聘,厂方要身份证,我没有,就拿着那张证明好说歹说,苦苦哀求,又找到原厂副经理做了担保才被录用,这一干又是十多年。这期间,我和广东本地的一个青年结了婚,有一个儿子,我也被公司提升为部门经理,2006年又被广东省评选为有突出贡献的十大杰出务工人员,准许将户口迁入本地。我满怀欣喜地回乡迁移户口,可派出所说我是黑户,从小没报户口。我问父亲,他说我绝对有户口,当年是他亲自到大队会计胡有财那儿登记的,连名字都是胡有财帮忙起的,怎么能说是黑户呢?我又几次到派出所,给户籍警小扬买了礼品,说明了情况,他同情我,从挡案柜里找到当年村上交给派出所的户籍底册,查了几遍,的确没有我的名字。见鬼了,难道我真的是黑户吗?”
郝正义明白了,胡敏芝是想让他帮忙调查户口。这案子,从郝正义当律师以来都没有见过,心理实在没底,但看着胡敏芝那无助乞求的目光,郝正义答应了。
见此,胡敏芝连忙说:“钱不成问题,先给一万块,不够再给,我听人说,咱们是同龄人,在一个中学上过学,你又是个敢说敢干的律师,我是打听了好多人才找你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查出个水落石出。”说完,胡敏芝拿出钱一沓钱,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临走时又给郝正义诚恳地鞠了一躬。
送走胡敏芝,郝正义坐在沙发上,感觉肚子有点饿,抬头一看挂钟,12点多了。他站起来一边收拾办公桌,一边思量该从那里入手调查。联想到《都市商报》那篇报道,郝正义顿时有了注意。他拿起手机要通了老搭档《北方晚报》记者秦耕耘的电话,约定10钟后在律师楼下花园餐厅吃饭。
一见面,他们乐呵呵地握手,郝正义习惯而亲切地捅了秦耕耘一拳,秦耕耘骂道:“你这家伙,还记着那一拳,打了多少次了,该住手了!”
郝正义拉着秦耕耘的手说:“那不行,除非咱俩断交我就不打你了,否则得打你一辈子,不打不成交嘛!”
饭很简单,两个素菜,一人一碗歧山臊子面。郝正义给秦耕耘简单说了案情,秦耕耘立即来了兴趣,建议马上去湾里村找原大队会计胡有财。郝正义丢给秦耕耘2000元钱,提醒说可能有风险,做好必要的应急准备。秦耕耘点点头,因为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回了。那次,他们俩因一起煤矿工伤案去调查当事人,得知该矿隐瞒井下塌方导致四十多人死亡的特大事故真相,为此,矿主派人追杀,多亏事前准备充分而幸免。就因这事,38岁的秦耕耘当年荣获本省十大新闻工作者,从普通记者升为副总编。郝正义也成为本省优秀律师,上电视上做了节目,知名度更高了。
湾里村在南安县西北方向六十里处,坐落在著名的将军山下。将军山出产清蓝色的石头,史书上称“墨玉”,是石雕工艺的最佳材料。传说秦朝大将王翦幼年在此学艺,后随秦王起兵,秦一统天下后荣归故里,死后葬在山上。士兵感其恩德,自愿为其守墓,天长日久,取妻生子,繁衍后代,形成村庄。因此,本地村民自幼习武,性格剽悍,有陇东胡人的做事风格。
车到村口,郝正义给司机扔了一盒烟让在路边等着。他和秦耕耘背着包向村里走去。
真是个石雕之村啊!还没真正进村,从绿树掩映的地方就传来叮叮当当像编钟一样的敲打声,道路两边,房前屋后,到处都堆放着成型和半成型的各种造型工艺品。百年老槐树下,一个老艺人看见他俩,马上停下手中活,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们要那一类工艺品,是机关门口的雄狮,还是公园里摆放的各种动物,是孝敬祖先的墓碑,还是公路两旁或其它地方用的纪念碑。郝正义给老艺人发了一根烟,小心而又和气地说找胡有财,老艺人用手一指:“他呀!也是个石匠,不过,唉!不好说,你们先去看看,看不上他的活再来我这儿,价格好商量。”
顺着指向,郝正义和秦耕耘来到一座用石头砌成的院落前,一个老汉坐在石料上专心取平,叮叮叮叮叮,石沫飞舞,铁凿尖下,一个直溜溜地凿痕向前延伸。
“老人家,你是胡有财吗?”郝正义小心地问。
那老头停下铁锤,抬头瞪眼看着他俩,冷冷地说:“不是,我是他弟弟,你找他有事?”
秦耕耘说找他买石雕,那人半信半疑打量了半天才说:“你等等,我去叫。”不一会儿,从另一个门里出来一个驮背老汉,声音洪亮地问:“是谁在找我呀?”。郝正义和秦耕耘知道这一定是胡有财,闻声迎上去和老汉握手,老汉却把手在衣襟上蹭蹭,似乎干净了才伸出来和他俩先后象征性的握了握。进了窑洞,老汉倒茶,郝正义取出一根烟递上去,胡有财夹在耳朵上,把茶碗分别放在他俩面前。闲聊了几句,郝正义介绍自己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胡有财一听马上把眼睛挣大露出一丝敌意。当郝正义问他在八十年代当大队会计管全村户口时,胡有财脸上的敌意更浓了。
郝正义问:“胡敏芝小时报户口了吗?
“不知道!”
“听他父亲说,报户口时名字还是你帮忙起的?”
一阵沉默。
“你真记不起了,还是另有其它原因?”
“你先坐,我肚子疼去茅房!”胡有财满脸不高兴地说了一句急匆匆地出去了。
郝正义和秦耕耘跟出大门等了一会儿,郝正义忽然看见村北下来几个提棍子的后生向他们走来。郝正义返身拉着秦耕耘不顾一切地向出租车停放的地方跑去。到了车旁,那几个后生骂道:“狗球律师,跑到这儿胡吝来了,小心你的狗腿!”郝正义和秦耕耘一边一个拉开门钻进车里,一边粗声地喘着气,一边叫司机快开车,出租车怒吼着出溜一下冲向远方。
在车里,郝正义和秦耕耘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秦耕耘开玩笑说:“这次是你老兄机警,上次要不是我拉你跑到山上藏在石洞里,你早就被矿主煮着吃了。哈哈哈,妈的!净遇这些麻烦事!”接下来,大家一阵沉默,情绪低落。
汽车在山路上奔驰着。快到白云镇时,郝正义让司机把车开到白云镇派出所,出租车向东一拐,一会儿就停在派出所门口。下车问值班警察,知道胡东石在办公室,郝正义和秦耕耘推门进去,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扔,胡东石知道他们遇到了麻烦。胡东石笑了笑说:“让我帮什么忙?”郝正义掏出2000元扔给他,让他帮忙把村上当年交户口时的原始底册找出来,他想看看,是否有新的线索。胡东石出去给户籍员交代了一番,半小时后,户籍员拿来一本发黄的用纳鞋底的棉线锥钉在一起的湾里大队的户口本。郝正义和秦耕耘小心地翻了一遍,没有问题。郝正义不死心,一页一页翻,当翻到胡敏芝家时,发现胡敏芝父母和两个妹妹都有详细记录,惟独没有胡敏芝,奇怪的是,最后一行纸空了一格。郝正义想了想,使劲掰开本子的装钉处,里面有未取净的残页,这说明原始页被人撕掉了,这一页是新换上去的。这一发现另大家鼓舞,立即冲淡了刚才紧张颓丧的气氛。郝正义马上对胡东石说:“老伙计该你出场了!”
胡东石不解的问:“怎么出场?”
郝正义拿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指着第52条读了起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伪造、变造或者买卖国家机关、人民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或者其他组织的公文、证件、证明文件、印章的;……”
胡东石马上明白了,说:“你这个家伙啊!到底是律师,反应就是快!你可以写报案材料,我要依法介入了。”
写好报案材料,胡东石叫来他的心腹兄弟嘱咐了几句。郝正义连忙叫大家去吃饭,于是大家相互推让着一块向餐厅走去。
从白云镇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郝正义简单的洗洗很快睡了。睡梦中他突然听到几声巨响,紧接着是玻璃掉下来摔碎的声音。吓得妻子“啊”的尖叫一声,紧紧地抱着郝正义颤栗不止,好大一会儿才归于平静。郝正义拉开灯,坐起来看看挂钟,正是凌晨两点。披衣下床走到客厅,发现阳台玻璃全碎了。郝正义颓丧地坐在沙发上,心里乱极了,从茶几下摸出一根香烟没头没脑的吸起来。好久,郝正义起来仔细查看,在阳台的角落发现了半块砖头。
这是谁呢!郝正义马上想起了胡有财,难道是他?似乎不大可能,但也说不来。假如是的,那么,这个案子一定是触动了幕后某个人的利益,他一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也就是说,这个人快要浮出水面了。也许更激烈地较量还在后面,砸玻璃仅仅只是这个戏的开始。想到这里,郝正义再也没有睡意了,关了床头灯,靠在床头,任思绪如脱缰的马儿纵横奔驰。
自从踏入律师行业,郝正义就没少过麻烦,代理原、被告任何一方,就要得罪另一方。有的当事人能理解代理人的苦衷,相逢一笑就泯灭了敌意。而有的当事人不理解,指着律师的鼻子咒骂就像骂仇人一样,更有甚着,把你挡在大路上殴打也是常有的事。加之法律服务行业竞争激烈,一个好律师光业务精通还不行,还得用金钱给自己铺垫一个关系圈或者是关系网,这样,办起事来才能如鱼得水,才能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案源。尽管公检法司联合发文严禁这一行为,甚至还处理了几个人,但在社会大面积高度腐败这个大环境影响下,这些文件已经是聋子的耳朵——样子货。因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想到这里,郝正义不禁在心里叹息起来。这算什么?的确不算什么!前两年,报纸曝光了本省民政厅官员集体贪污救灾救济款3000万元和省医院医务人员集体接受医药回扣的事,今年,报纸又曝光了本市市长接受1000万工程回扣款,本市法院法官和律师串通吃当事人等案件,把人们心里仅存的一点美好希望堙灭了,大家在心里早把小额的行贿受贿看的很淡,清楚的知道,曝光的只是几个倒霉蛋,大量的没有暴露的案子还很多,很多,根本就查不过来。有些案子被正直的人反映了,却被人压着根本不查,因为查案人的职务都是用金钱铺垫出来的,还能再查吗?郝正义就这样胡乱地想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渐渐进入梦乡。在梦中,郝正义发现自己陷入一片茫茫无际的沼泽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出不来。忽然,他发现自己周围有许多和他一样也身陷其中的人,不过大家都不挣扎,都很平静地抓着面前的一块木板,才使身体不被埋没。
第二天,郝正义把妻子送回娘家,找装修公司重新安装了阳台玻璃。下午刚回家打开门,一个人中年男人提着手包闪电般地挡住他,郝正义本能地一阵惊慌,刚准备出手防卫,那人开口说:“郝律师,别害怕,我是你的朋友。”
郝正义定了定神,那人把手包递过来,说是一个同学让他把东西交给郝正义。郝正义茫然了,想不起是哪个同学什么时候说过的事,正犹豫间,那人将手包递过来塞到郝正义的手里。郝正义礼貌地要那人进来喝口水,那人却说他还有事,很忙,就不打扰了,转身给郝正义诡秘地笑笑,快步走了。进了家,郝正义连鞋都没换,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包,里面有五万元和一张纸条。条子上写着:郝律师,交个朋友,胡敏芝的事你就别管了。谢谢!
什么意思?是谁写的?郝正义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了想,又抿嘴一笑,思考起来。假如这次真收了五万块钱而让胡敏芝的事不了了之,一旦丑名传扬出去,他还怎么在律师行业混,恐怕信任他的人将会越来越少,那就彻底断了他的财路。现在,他之所以案件源源不断,有如此高的信任度,那是他一贯注意培养自己正直诚信形象的结果,也是他在办理案件时能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绝不背叛当事人的结果。想到这里,郝正义对这笔钱有了注意。
十天过后,胡东石带着讯问笔录来到郝正义的律师办公室。一见面,两个人先是文绉绉地开了一通玩笑,然后才言归正题。
那天,胡有财到乡上领退耕还林款时路过派出所,被负责本案的民警请进来宣布对他执行24小时拘留权,期间,经过做思想工作和出示有关证据,胡有财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交代了村支书贾德茂给他500元钱而转走胡敏芝户口的事。之后,警察在胡有财的指认下,取回了被撕掉的户口原始页。上面记载,该户口1987年9月22日因上学迁往渭城师范学校。警察随后到渭城师范学校查证,学校档案记载,胡敏芝19987年9月至1989年7月在该校普通八班学习,毕业后分回南安县。在县教育局调档查看,除了照片是贾仪珍本人之外,其它档案资料都是胡敏芝本人的。这就是说,胡敏芝当年考上了渭城师范学校,是贾仪珍截留了入学通知书,然后冒充胡敏芝上了学。现在贾仪珍在县最南边一所高中当教师。
胡东石还告诉郝正义,那天在湾里村追他俩的是胡有财的弟弟看到胡有财的手势后找人来的,砸郝正义家玻璃的事胡有财不知道。
事情至此已基本明了,但还有一个问题是谁在幕后帮忙改了胡敏芝的挡案?于是,郝正义给秦耕耘打了个电话,耕耘马上来了,三个人一边喝酒吃饭,一边商量对策,觉得让秦耕耘写个调查手记在电台和报纸报道一下,情况也许能更好一些。秦耕耘点头称是。
第三天,《北方晚报》以《截留她人通知书,冒名顶替上师范》副标题《南安县贾仪珍冒充胡敏芝上学真相》为题,报道了事件全过程,立即在全县引起了轩然大波,市县两级领导批示,马上成立联合调查组进行查处,胡东石也是调查组成员之一。
一个月后,胡东石带着一份调查报告来找郝正义,解开了所有谜团。
1987年9月4日,乡邮递员送来胡敏芝录取通知书时正好被贾仪珍拿到了,看着好友的通知书,想到胡敏芝将要成为国家干部,自己却要在偏僻荒凉的农村生活一辈子,贾仪珍既羡慕又嫉妒。凭什么呀!胡敏芝家穷,人也长的一般,怎么能和我的条件相比呢?可命运却是这么的捉弄人,让一个在高考前少复习两个月的她偏偏考上了,自己名落孙山,想到这里,贾仪珍的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恰好父亲贾德茂回来了,贾仪珍扑在父亲怀里失声痛苦,这让一向偏爱女儿的贾德茂老泪纵横,看着胡敏芝的通知书,贾德茂忽然计上心来,忙问女儿今天都有谁见了通知,贾仪珍认真地回忆了半天说就她一人。贾德茂嘱咐女儿先把通知书压下,对任何人包括胡敏芝都不能说,等他过几天回来后再说,贾仪珍疑惑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贾德茂揣了几张支票,首先找到贾仪珍的班主任朱有成,丢了一万元,只让他答应不要对任何人说胡敏芝上了录取分数线,就说她没考上就行了。其它事他不用管,也不用问。这真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班主任朱有成乐呵呵的答应了。之后,贾德茂来到县城,利用关系找到县招生办夏康乐主任。夏主任好女色,贾德茂投其所好,他们俩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天,贾德茂对夏康乐主任说:“我村有个女孩考上师范还没看到通知书就出车祸死了,现在通知书在我这儿,你看把这个上学的指标让给我女儿行不行?”
夏主任看了贾德茂半天才慢慢的说:“天下没有办不成的事,不过需要?;?;?;”贾德茂心领深会,马上掏出写有夏主任名字的五万元支票递过去,夏主任假惺惺地推让了一番就笑眯眯地收下。回去后,夏主任找出胡敏芝的挡案,把贾仪珍的照片贴上去,又盖上钢印,从此贾仪珍就成了胡敏芝。怕事情暴露,贾家对外宣称女儿到外地工厂当了工人,对内在村里分地等事项中,贾德茂特别照顾胡敏芝家,使事情一直处于隐秘状态。
胡敏芝从广东回来迁移户口时发现自己是黑户,找胡有财问情况,胡有财马上将情况反馈给贾德茂,贾德茂非常焦急,先是花钱找人砸了你家玻璃,又派人给你送了五万块钱,希望挽回局面,但没想到事情变化太快,五万快钱白送了,在给调查组交代问题时,作为立功表现坦白了,调查组给律师事务所通气时才知道你当天把钱就交给市律师协会代管。你呀!不愧是律师,鬼精灵的!
郝正义问对这些人怎么处理,胡东石说,初步意见是,贾仪珍和夏主任开除公职,班主任朱有成停职检查,贾德茂移交司法机关,胡有财和砸玻璃的打手治安拘留并处罚款。
半个月后,胡敏芝以侵犯姓名权和受教育权为由对贾仪珍、贾德茂、夏康乐、朱有成和胡有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要求上述五被告赔偿500万元人民币。在开庭时,胡敏芝看着昔日好友,看着昔日她十分尊重的人,愤怒地问:“你怎么成了我?你们这些人怎么就无耻地使贾仪珍成了我?我万万没有想到,伤害我的人竟然是我最好的同学和长辈,最好的同学和长辈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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