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的清香又在窗棂间穿梭而来,下弦月的夜晚,阿谣在被子里痛哭失声,明光冷冷,照着她披散在枕上的乌黑长发,闪烁起一朵朵微白的花。
明天,他,京城贵族的领袖人物,权势滔天的延陵王萧乾,就将迎娶南阳郡主了。南阳郡主的父亲是富甲天下的洛川王,而她,是洛川王妃唯一的嫡出女儿,虽然是女孩儿,但却是除了洛川王封为世子的庶出长子外,他十三个儿女中唯一有郡主封号的大小姐,天下诸侯中,势力最强大的延陵王和洛川王,即将结为秦晋之好。而随着南阳郡主的出嫁,洛川王妃将她自己继承的所有的封地与王宫中几乎最珍贵的宝物尽数给了女儿做陪嫁,作为父亲的洛川王,也将南阳郡及周围三十多个附属城镇给了女儿,作为她的采食邑,
庞大的嫁妆不但为做父母的脸上增光,也显示了对女婿的钟爱与看重,更是为女儿能当好万众瞩目的延陵王妃而设的强大后盾。这位一出生就注定享尽天下富贵的郡主娘娘,有洛川王做她的父亲,又有延陵王做她的夫婿,又正是处在如花似玉的美丽华年,不知道有多少少女为她的幸运而嫉妒的整夜不眠。
阿遥就是这千千万万个整夜不眠的少女里其中的一个。
门“砰”的一声被轻撞开,月华立刻泻满了床前凿着莲花的青砖地,一个高大强健的身影镶嵌在清冷的月光中,他坚毅的侧脸在床帐上浮现。阿谣本来就抑制的哭声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成了身体轻轻的抖动。
“阿谣,阿谣……”他的声音听得出是喝了酒,随着他掀起帐幔,她也闻到了酒气。他的手随即抚上了她的黑发,握着了她圆润的肩膀,轻轻的摇了摇,“我喝多了呢。”
心里微微叹气,她收起眼泪,迅速的拿起枕边的巾子拭了拭眼角,随即翻身起来。他半睁着微红的眼睛站在地下,看着她起来,低垂着臻首,纤纤冷凉的玉指替他宽去袍带,脱了衣裳,换上一件竹色的细丝睡衣,正斜侧过身子给他系带时,他却捉住了那一双莲花瓣似的手,微一用力,她就被带进了他的怀中,他几乎半抱半扶着她一起坐到了床上。她还是没有抬起头,脸庞垂下来,正对着他敞开的衣襟衽里光滑结实的胸膛……
他强迫的让她抬起头来,带着审视的眼光研究她,她想避开,但他扣住她下颌的手却捏的更紧,“又哭了?”
她的眼光被动的直视他的,那深黑的眼眸因为三分的酒意而略显朦胧,在浓黑的眉毛下象两颗藏在云里的星子。他是多么的英俊呀,她的心依然象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样震颤。在他洞察的目光下,她勉强的低声说:“没有……”然而声音却控制不住的带着哭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了她,紧的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胸膛,“阿谣,我的阿谣……除了,除了我不能给你的外,我的权势和财富就不能让你开心吗?”
她只是深深将头埋在他肩窝,听到自己心里清楚的说:“是的,只有你,只有你的人才能让我开心。而明天,明天你就将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他却似乎听到了她心里的话,有些粗暴的将她的身子推开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她静静的注视他,依然是三天前对他说的那一句话:“放我走,放我回家。”
“不!绝不!”他暴怒起来,“你休想!”他带着狂乱和酒气的嘴压上了她粉红的唇,夹杂了他的断断续续的话语——“你要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只准待在我身边……不许去别的地方,你已经没有家了……”他停了一下,立刻坚决地说道:“延陵王府就是你的家!”随即不让她回答,立刻将她压住了。
她承受着他并不温柔的爱,从他撞开的门里涌进的月色和清风,使得床前的帐幔披上了一层薄纱似的飘拂,空气里的荷花香更浓郁,她恍惚着回忆起,也是那个夏天即将结束的夜晚,也是最后一季荷花盛开的时候,她——延陵王府里花工的遗孤,专门负责照看王府花园那满湖荷花的阿谣丫头,在夜半的花园里,忍受不住最后的炎热,偷偷的趟水到池里洗澡,借着并不明亮的月色和密密麻麻高过人头的荷叶荷花的遮掩,她将自己无暇的身体浸在湖水中,撩水洗濯。却从不知道王府的主人每遇到烦心的事情,就有黑暗里独自倚栏沉思的习惯。贵为天之骄子的延陵王,阅遍江北江南名花国色的延陵王,这一夜披着件衣衫赤裸胸膛的延陵王,从居住的高大的楼阁朱红栏杆上,一览无遗的看到了她月色下圣洁得如荷花一般的身体,他的眼睛在楼阁的暗影里闪闪发亮,披着的那件衣衫滑落到了地上。
从此,她就妾身不明的被安置在了他的卧房后一个小小的隔间里,每到荷叶开始如青钱一般冒出水面的时候,他就带着她搬到花园的水榭来住,而因为她怎么也不肯去睡他的大床,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她只是倔强的挺着小小的肩头,面对床里一言不发,这个时候他便拿她没有办法,更多的时候,他为了能整夜的抱着她,只得迁就着跟她挤在小隔间里。
虽然他从未明确她的身份,她也从来没要求过什么,但延陵王府的人私底下却都知道,自从阿谣姑娘住到了延陵殿下的卧室小间后,殿下就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了,而且变得再也没有心情跟京城的仕女贵妇们应酬调笑了,他在王府的日子也变得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