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冯春天，一会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放学后，冷傲把冯春天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有什么事吗？冷老师？”冯春天冷冷的说。

　　冷傲看了冯春天一眼道：“你平时和倪瑞雪走的最近，你知道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两天没有来上学？”

　　“倪瑞雪？吼吼！好陌生，好疏远噢！”冯春天几乎是用嘲讽的语气：“冷老师，你是在刻意的保持距离吗？”

　　“冯春天同学，我现在是以班主任的身份在询问，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冷傲有点无情。

　　“是！冷老师！”冯春天尤其加重了‘冷’字。“报告冷老师，倪瑞雪同学由于前两天淋了雨，所以生病了，持续高烧不退，而且意识恍惚，还在说胡话。因此不能来上学，报告完毕。”

　　“她病了？是在淋了雨之后才病的！可是，这两天没下雨呀？难道……”冷傲在心里揣测着。

　　“请问，冷教师，我可以走了吗？”冯春天有点不耐烦的说。“我还要赶去看雪儿。”她不从叫倪瑞雪‘雪儿’，而她现在是故意这么叫的。

　　“好的，我知道了，你告诉她，让她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再来上课。”冷傲掩饰着内心地挣扎，淡淡的说。

　　“多谢冷老师的关心和关照，我会把话带到的。”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一杯热牛奶放在了床头柜上的声音，拉回了冷傲的思绪。

　　“妈，还没睡呀？”见母亲来到身边，冷傲对自己刚刚的失态有点尴尬。

　　“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我敲了半天的门你都没反应？”冷艳坐在了儿子的旁边。

　　“没有啊，妈，我没想什么。”冷傲试图掩饰内心的忧伤。

　　“告诉妈妈，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妈，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啊！”冷傲否认着。

　　“你是我儿子，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我们母子两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心事，我会看不出来吗？知子莫若母啊。儿子！”冷艳温柔且坚定的说。

　　“妈……”冷傲欲言又止。

　　“你又犯老毛病了，是不是？”冷艳一针见血的说：“你那可贵又可恨的自尊是不是又在不适时的时候出来作崇了？儿子，有自尊，有原则，是优点，可是，当你的自尊和原则出现在爱情里面时，就是负担，累赘，继而成为顽固的缺点。伤了自己，也伤了对方。”

　　“妈，我真的很喜欢她，很爱她，第一次见到她，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感觉，我就断定，她是我一生要找寻的那个人，尤其当我得知她就是我十年前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后，我就更加坚信我们的缘分是上天早就注定的，可是，当我以为我和她是门当户对，而且还算得上是两小无猜时，我却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她竟然是全台首富的女儿。妈……我……”

　　“你觉得你被骗了，觉得你受伤了，是吗？傻儿子，感情是不分贵贱的，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什么门第之见，什么贫富之分，那都是次要的。亏你还是受现代教育的高才生呢！思想居然这么腐朽！”冷艳用手指重重地点了一下儿子的头。

　　“妈，我从小家里就比较困难，而你为了供我上学，也受了不少有钱人的白眼和欺凌。所以，我从小就对有钱人有偏见，尤其，她还瞒着我。”冷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她是有意还是无心呢？她是只隐瞒你一个人，还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世呢？”冷艳的问题如当头棒喝。

　　“这……好像……大家都不知道她的身世，就连她最要好的几个同学都不知道……难道……天哪，我……”冷傲为自己的冲动懊恼不已。

　　“傻孩子，爱就是爱了，爱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环境和时间的变迁而改变。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扰的爱才是真爱。你这么容易动摇，说明你并不爱她。或者说，你更爱你自己，爱你所谓自尊的原则。”冷艳的话很精准的指出儿子的死穴。

　　“我……”冷傲想反驳什么。但是，母亲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亦或者，你对自己没信心，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把握，你怕不能靠自己的能力和实力打造属于你们的王国，你那可恶的自尊背后，其实隐藏着的是你不为人知的自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们都分手了！”冷傲沮丧的说。

　　“真心相爱的人，是不会那么容易分手的。再说……你确定她真的放弃你了吗？”冷艳在以旁观者的身份帮儿子分析着。

　　“当时她把话说得也很绝，很狠。也很无所谓。”想起当时的那一幕，冷傲的心不禁一阵抽痛。

　　“看来，你们都被自己可悲的自尊给害苦了。”冷艳苦笑着说。

　　“妈，你是说……她也是在假装无所谓？假装不在乎吗？”听了母亲的话，冷傲有种莫名的激动。

　　“这几天她有什么反应？”冷艳不答反问。

　　“这两天她都没来上学，说是淋了雨生病了。但是，这几天都没下雨，只有我和她说分手那天下过。应该是那天淋的雨。”冷傲不无失落的说。

　　“以我的判断，她不只是身体淋雨生了病，而且，她的心病得更重。甚至……”

　　“甚至怎么样？妈，你快说啊！”冷傲焦急地追问着。

　　“哎……甚至在滴血。”冷艳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儿子，她是多么的身有体会。

　　“会吗？可是那天……”

　　“不管那天她说了什么，都不是真心话，”冷艳若有所思的说：“一个少女，尤其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不会轻易的说不爱就不爱了，但是，碍于女孩子的面子与矜持，往往会说一些与自己意愿相悖的言不由衷的话。而有些傻瓜就宁愿听那些表面的语言，而不去仔细推敲其中隐藏的真正意义。”

　　“我懂了，妈。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我不会再摇摆不定了，我也不会再矛盾挣扎，我要相信自己，不管这条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下去，绝不再轻言放弃！”冷傲似乎又有了活力和动力。

　　………………………………………………………………………………………………………

　　“叮咚……叮咚……”

　　“太太，有位先生来找小姐。”吴嫂把来人引进客厅。

　　“伯母，您好。”

　　“你是……”邝紫慧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帅气的年轻人。

　　“我是倪瑞雪的班主任，我叫冷傲。”冷傲很有礼貌的自我介绍着。

　　“哦，原来是老师来了，快请坐。”邝紫慧对冷傲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吴嫂！给客人倒茶。”

　　“不用客气了，伯母。”

　　“要的，要的。”邝紫慧寒喧到。“冷老师如此年轻就当了高级讲师，真是年轻有为呀！”

　　“哪里，伯母过奖了。”冷傲有点不好意思。“伯母，瑞雪怎么样了？我……我能不能见见她？”

　　“应该的，不过，她心情不大好，春天正在陪她呢。我带你去吧。”

　　“麻烦您了。”

　　“不客气。”

　　来到倪瑞雪的房间门口。

　　“冷老师，不管你和雪儿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不要再刺激她，要知道越是得感情的人就越容易受伤害，雪儿就是这样的女孩子，不过，今天你能来，我就相信你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所以我才答应让你见她，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邝紫慧相信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外貌和谈吐都不俗的年轻人就是女儿痛苦的根源，也是幸福的开始。“这两天她都没怎么吃东西，你知道怎么做的，对不对？”

　　“你自己进去吧。”说着，邝紫慧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后离开了。

　　冷傲用感激的眼神目送她离开。

　　站在房间门口，正准备敲门。

　　“瑞雪，你不要再这样了，你都快成林黛玉了。”冯春天劝慰着。

　　“林黛玉，哈！我也曾经说我自己是林黛玉，可是，他说我不是，因为他不是贾宝玉……”倪瑞雪自嘲的说。

　　“不要再提那个人了！那么一个是非不分，真假不辨的人有什么好想的？”冯春天愤愤的说。

　　“让你不相你的言哥哥，你做得到吗？”

　　“我……”冯春天一时语塞。“不过，冷傲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又不是只瞒他一个人，全校的师生，除了我和校长，哪有其他人知道啊！你总不能一见他就和他说，你是富豪的千金吧！这个人也太不可理喻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

　　“不能怪他，是我不好，其实，我应该在他和我说他的思想观念那天就和他说明白的，那样他就不会有被欺骗的感觉，是我自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瑞雪！你不要再处处为他想，为他开脱，你看你，自己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春天，我……我……”倪瑞雪哽咽的说不出话。

　　“我知道，我知道，”冯春天心疼的把她拥入怀里。“瑞雪，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你还那么年轻，还怕以后不能遇到更好的男生吗？”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呀！自从他做了我们的老师，我都没再和我爸提过转系的事。我就是不想离他太远。但是，没想到我越怕失去他，越想保护这段感情，结果竟然越糟糕。”倪瑞雪的话有些凄凉。

　　“春天，春天，春天……”倪瑞雪不断的呼唤着冯春天的名字。

　　“我在，我在。不怕啊！”冯春天把好搂得更紧。

　　“你是春天，把我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出来，给我春天般的温暖吧！我真的好痛苦啊！”倪瑞雪再度泣不成声。

　　听着屋内的对话，冷傲深深的自责着：“冷傲啊冷傲，你都做了什么呀？你怎么忍心伤害一个如此爱你的女孩！”

　　“笃笃笃……”

　　“一定是你妈妈送东西给你吃了，好了不哭了，让她看到会担心的。”听到有人敲门，冯春天提醒说。

　　“嗯。”倪瑞雪点点头。为了不让进来的人看到她哭肿的眼，她走到了窗前，背对着门口。

　　“我去开门。”冯春天边说边向门口走去。

　　“你……”看到站在门外的冷傲，冯春天在皯讶异。

　　冷傲给冯春天了一个拜托的眼神。

　　“你不会……”冯春天疑惑的说。

　　“放心”

　　回头看了一眼倪瑞雪憔悴的背影。冯春天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让瑞雪从痛苦中走出来，只有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能做到。于是，会意的走了出去。

　　“春天，我还不想吃，不过你别告诉你妈说我没吃，我不想她担心。”倪瑞雪无力的说。

　　看着倪瑞雪憔悴而孤独的背影，冷傲的心都快碎了。慢慢的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的把她揽入怀中。

　　“为什么不吃东西？”

　　倪瑞雪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是他！真的是他吗？我有没有听错？会不会是我的幻觉？不！不是幻觉，是真的，我正靠在他的怀里的，”倪瑞雪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冷傲也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异样。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冲动，是我是非不分，是我不懂得珍惜，是我大男子主义，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原谅我！”冷傲在她耳边轻轻的忏悔。

　　倪瑞雪用力的推开了冷傲。冷冷的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冷老师啊！让您来看我，这怎么敢当啊？您还是请回吧。”

　　“雪儿，不要这样好吗？我真的是来道歉的。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心痛。”

　　“我怎么了？我很好啊！是！这几天我是没怎么吃东西，不过，你可不要误会啊！我只是淋了雨，有点不舒服，没有胃口罢了，如果你认为我是为了你才这样的话，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倪瑞雪努力的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冷酷的说。不管用什么样的言语，她只想尽快把他气走。她不想自己在他面前崩溃。

　　“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当真的，我已经错过一次，我不允许自己再错第二次。”

　　“你……你……”倪瑞雪的眼泪忍无可忍的宣泄而出。“妈！春天！你们在哪里？为什么都不来帮我啊？”倪瑞雪哭喊着。

　　春天听到了了倪瑞雪的求救声，急切的要往房间走，却被邝紫慧阻止了，“不要去！让他们自己解决，我相信冷傲。”

　　“伯母，”

　　“伯母，”

　　“伯母。”

　　这时李思琪，欧阳峰和莫名也都来看倪瑞雪了，

　　“怎么样了？瑞雪好点了吗？”欧阳峰关切的问。

　　“哎！还是老样子！”邝紫慧叹气道。

　　“怎么不进去呢？”李思琪说。

　　“那个人在里面！”冯春天瞪着房间的门恨恨的说。

　　“好啊！我正想找他算账呢！”李思琪气愤的边卷衣袖边朝门口走。

　　“哎呀！回来！”冯春天及时的把她拉了回来。“伯母说，瑞雪能不能走出痛苦，还得靠他。”

　　“啊？伯母你都知道了？”李思琪惊讶的张大嘴巴。

　　“好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到下面去坐吧，”邝紫慧把这些孩子都劝到了客厅里……

　　房间里，倪瑞雪见无人理她，无助的蜷缩在窗户边，把头埋在膝盖里。

　　“你走吧，我求求你，我已经没有力气伪装了。你放过我好不好？”倪瑞雪痛苦的哀求着。“对于我的出身我没的选择，如果我能选，我宁愿像春天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但是，我别无选择的呀！”

　　“我妈说，一个人有原则，有自尊是件好事，但是，如果把原则和自尊用在爱情里面，就会伤到自己，更会伤到对方。我们都被自己可悲又可恨的自尊给害苦了。”冷傲轻轻的蹲在她身边。“雪儿，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好心痛，也很后悔，这几天我也是在痛苦与矛盾中挣扎着，直到昨晚，被我妈一席当头棒喝般的言语惊醒，那时我才知道我做了一件多么愚不可及的事情。我妈说的对，我不够爱你，我爱的是我自己，为了自己的自尊而痛苦，更害你伤心。其实在我引心为荣的自尊背后，隐藏的是低人一等的自卑。因此，当我知道你的家世和你对我的隐瞒，欺骗的时候，我就气了，恼了，于是失去了理智和最起码的判断力。雪儿，不要再折磨我，更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我可能做到用生命去爱你，我不是一个只爱自己的人。好吗？”

　　“你讨厌！你混蛋！你就知道欺负我！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倪瑞雪哭喊着用力捶打着冷傲。

　　冷傲顺势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该欺负你，对不起，对不起……”冷傲紧紧的抱着倪瑞雪，似乎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一样。

　　倪瑞雪被爱人抱在怀里也不再挣扎，只是默默的抽泣。见她安静下来，冷傲才稍稍松了口气，说：

　　“地板那么凉，你这样坐着会生病的，到床上去坐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就……这样，靠在你怀里。”倪瑞雪抽泣着说。

　　“好，我不会放开你的。”说着，冷傲把她横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两个人依然偎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