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势已去 （ 2 ）

　　蒋淑芬和老伴郑大同伏在餐桌上吃饭，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碗筷碰撞时发出的叮当声。老两口的心此时已经跟着儿子建成去了，都在对建成现在的情况作着种种猜测。上次小雨来家吃了顿饭，使这个家久久无法平静，建成和妈妈几乎天天要用眼泪洗一次面。今天建成又主动约小雨吃饭，到底会吃出个什么结果来？只有天晓得！

　　郑大同终于忍不住了，停住手里筷子，愁云满面的说：“他怎么会突然想起约小雨吃饭？你怎么就不劝阻一下呢？”

　　蒋淑芬正愁找不到借口撒气呢，这下刚好接上茬。她两眼瞪着郑大同牢骚满腹的说：“看你说的怪不怪！在电话上我怎么劝？还没有等我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挂了，你让我怎么办？真是的！”

　　郑大同也无话可说。他索性放下手里的碗筷，两臂交叉着抱在一起，微微躺靠在椅子上，眉眼皱在一起，轻轻摇着头：“唉！孩子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是最令人头疼的事。说起来是好事，是喜事。可弄不好就成了愁事，烦事。小雨那丫头在小时候来咱们家玩耍的时候，是那么天真可爱。可是谁又会想到长大后她又会成为我们家的一块心病。”

　　蒋淑芬无奈的说：“建成说主要是对小雨心中的秘密很感兴趣，可谁知道她心里到底是什么秘密？连杨玉琼都不知道！小雨会对建成说吗？我看很难说！我对建成说既然她不想和你恋爱，你何必非要知道她那个秘密干什么呢？可他死活就是听不进去啊！说到底还是对小雨不死心啊。看来小雨一天不嫁人，他是一天都不会死心的。” 蒋淑芬说完，禁不住的落下了眼泪，郑大同也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建成和小雨在餐馆里吃完饭，又来到旁边的一个音乐茶座，找了个稍微僻静的地方面对面的坐来下来。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绿茶，建成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小雨；小雨则微微低着头，两手抱在腹部轻轻的揉搓着。她似乎害怕和他的眼光对视上。

　　“小雨！跟我坐在这里是不是感到很别扭？甚至觉得很为难？其实没有必要这样啊，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象以前那样，在一起畅所欲言，无拘无束的说话呢？就是因为我妈妈迫不及待的捅破了这层纸，才使你我才变的这么陌生吗？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你可能也感觉到了。假如你对我没有这个意愿，我也不会怪愿你的，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说的没有错吧？”

　　小雨慢慢的抬起头，看着建成那充满忧郁的面容，心里也感到很酸楚。轻言细语的对他说：“建成哥！都是我不好，让你伤心难过了，很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样，你这样会使我的内心产生一种负罪感。每当想起我们小时候在一起时，你对我象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关怀和体贴，对于我来说这样的回忆不是一种幸福，而是一种伤感。因为最终的结局是我让你受到了伤害。其实我并不比你好受啊，建成哥！”

　　“小雨！你别这么说好吗？”建成马上对她安慰道：“这没有什么！当你在我们家对我说了那番话，我就明白了自己是单相思，一相情愿。我也不瞒你说，我当时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失落感。仿佛自己多少年来积累的真情被你一下子抛进了河里，变的一文不值。可是后来我又在想，你之所以做出这样令我痛心疾首的决定，你不会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吧？我想你一定考虑到了，你是一个很有思想意识的女孩，我很了解你。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是吧？”

　　小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已经明白郑建成今天约自己吃饭的真实目的。

　　郑建成也很坦然的看着她，略带一丝微笑的对她说：“小雨！能不能告诉我，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我郑建成的人品和人格存在着缺陷？你在和相处的过程中观察到了，所以你对我丧失了信心？”

　　“不不不！！！建成哥！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小雨连忙向他摆摆手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如果这样想我会很不安的，你在我的心目中是很高尚的，也是令我很敬重的。请你答应我，在自己的意识中彻底消除这个意念好吗？”

　　建成说：“好的！谢谢你小雨，这样我就放心了。但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悬念，不揭开它我会一直悬在自己的心上。如果你要是能对我说出来，就是你不答应我，我也不会怪怨你的。我会仍然把你看做是自己的妹妹，象以前那样来相处。我想你的理由一定很充分，我相信这一点！”

　　小雨端起自己面前的绿茶，右手掀开茶缸盖，慢慢的抿了几口。她其实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延长自己的思考时间。过了一会，她轻轻放下茶缸，直起腰来对他说：“建成哥，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有他的隐私和秘密，就好象依附在人身上的一块胎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掀开自己的衣服，让别人去窥视它一样。虽然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象亲兄妹一样，情同手足。但是我们毕竟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家庭，又是不同的性别。各自有内心的秘密也是很正常的，并不意味着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相互间就是没有任何隐私和秘密。你说对吧？”

　　郑建成没有回应她，只是全神贯注的听她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断她，想从她说出的话里，寻找分析她内心世界的元素。他很明白，小雨今天是不会对自己说出她心里的秘密了。

　　小雨接着说道：“建成哥！我想真诚的对你说，我之所以这样做，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为了能够让我们的兄妹情意永远的延续下去，这样的选择是最明智，最理想。否则，你我都会很痛苦的。男女之间的爱情，既不能象写小说那样按照自己想要的结局来收尾；也不会象拍电影那样，导演可以按照自己的审美情趣，在中间随意的增加或删改剧情，使之更具观赏性。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当他或她迈进婚姻的门槛时，这间屋子不是他们的天堂，就是他们的地狱，只有这两种结局。在爱情婚姻的问题上，不管是男人或者女人，万万不能勉强自己。就象自己脚上的鞋一样，无论它外观有多么美观，穿上它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最清楚。建成哥！你对我是一片真情，我是早就知道的。我也经过了反复考虑，但我不敢接受你这份执著的爱。那样做是我既欺骗了你，也欺骗了我自己，结局不被看好。请建成哥原谅！我只能对你说到这里了。”

　　郑建成听完小雨的论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久久的沉思。在他看来，小雨决心已定，没有留下任何回旋余地，残存在心底里的那一点点希望彻底破灭了。五年来，在自己心中勾勒出的美丽蓝图，只能永远悬挂在自己的想象里，梦境中。一种难以抑制的忧伤顿时涌上心头，眼泪也渐渐模糊了视线。他连忙掏出手巾，低下头来轻轻擦拭着，以免让其他顾客观察到。

　　小雨看到这种情形，也十分的伤感和内疚。她泪眼汪汪的说：“建成哥，你别这样好吗？我求你了！我今天来这里之前就很犹豫，就是怕看到这个场景啊。可我还是来了，因为这一天总是要到来的啊。你也到了这个年龄了，我不想再让你为我而耽搁自己，那样就更对不住你了啊。”

　　“好了！小雨，我没事的。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有心理上的准备。就别再我为我担心了。”郑建成抬头挺胸，看着她平静的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你是一个很理性的女孩，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独到建树。我其实今天想来了解你的想法，看来我让你为难了，对不起，小雨！”

　　小雨也很深情的对他说：“建成哥！我也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我要是不说出来，你可能会永远悬在自己的心上。这样吧，等我觉得有必要对你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但是，现在还不行。你看可以吗？”

　　“谢谢你的坦诚，小雨！马上就要上班了，我们该走了。”郑建成说。

　　“好的！建成哥。好好的去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请相信我这个做妹妹的一定是会为你着想的。相信我吧！”

　　建成看着她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同走出了音乐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