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燃烧 （ 3 ）

　　在饭店里，小雨和秦剑锋及他的战友们满怀喜悦的在一起欢聚，房间里不时传出愉悦笑声和热烈的掌声。小雨象个幸福的小妹妹，在几个大哥哥面前显的十分轻松活泼。几个小时的相聚，已使她不再显的那么拘束，反而觉得这些大哥哥们是那样的豪放质朴，和蔼可亲。说出来的话虽然有时听起来不是那么雅观，但非常的坦城。就象一汪清澈透明的清泉，一眼见底。

　　朱军毅今天是特别的活跃，就象是一出晚会上的重头戏，几乎都是由他来给这个场面增添气氛。再加上他今天喝了一些酒，表演起来特别投入。

　　他喝了口酒，面红耳赤的对小雨说：“妹子啊，我们这些当兵的人，无论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罪都没有关系，只图别人能够理解。我们能赴汤蹈火，可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和枪林弹雨捉迷藏，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呢？可是，当我一看到别人用那些鄙视的眼光来看我们，好象我们这些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动物，我心里难受的比在战场上中弹还痛苦。唉！我们这些当兵的人，比起其他的人来究竟缺少了什么？什么也不少！就是在别人的眼里我们是在口令的指挥下行动的，所以就给人们造成了只懂得口令，而没有思想意识，甚至是不懂感情的人。”

　　小雨看着他，心中掠过一丝忧伤。知道他心里可能有什么苦衷，就亲切的对他说：“军毅哥！是不是在你这段军旅生涯中，遇到过不被人们理解的事情，压抑着你的情感？能够说出来吗？我想听听！对我来说是心灵上的一次洗礼；对你来说也是情感上的释放。”

　　朱军毅见小雨那么的善解人意，心灵纯洁，也想在这位天仙一样的妹妹面前表述自己的“丰功伟绩”。又喝了口酒后，得意洋洋的说：“象这样不被人理解的事情就太多了，我就说说今年我回家探亲在路上遇到的一件事情。就在今年的四月，我被批准回家探亲。从省城出发到我们家要两天时间，当天晚上在中途一座不大的城市停留并住宿了下来。到了这座城市的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天色已黑。下了车我就登记好房间，把东西寄存好后就准备上楼睡觉。就在这时，我看见招待所的院子门口站了个老汉，身体很胖，满头白发，年龄在七十岁以上，手里还提了一捆菜，站在路灯下浑身冻的发抖。脸上充满了恐慌的神情。我就走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通过了解才知道，这个老汉患有老年痴呆症，腿还是个跛子。听他说是‘文化大革命’时被造反派给打瘸的，老伴死了多年。他大儿子、大儿媳居住在一起的。当天下午他出来买菜，可就在这时，他的痴呆病发作了，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大街上转悠了一下午。这老头十分的古怪，还不问人，怕别人把他骗了。到了晚上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这个招待所，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是他看见我是穿军装的，对我还比较信任，就对我说了他们家大概的地址，是在农机厂家属楼。我一看表已经快十点了。决定把老汉尽快的送回家，也许他们家的人会更着急。当我把老汉往家里送的时候发现，老汉走路十分缓慢，腿又有残疾，几乎走几步就要歇一会。毕竟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而且已经在街上转悠了一下午，实在走不动了。我一看这种情形，唯一的办法就只能由我来背他。不然今天晚上就要陪他走一晚上的路了，我那旅馆的床铺费也就算是给招待所白白做了贡献。

　　当我背上他时才知道，我真是老道失算了。这老汉虽然有痴呆症，可是吃饭的功夫我估计咱们四个人谁也抢不过他，他的体重就足以证明。肚子上的赘肉就象是大寨虎头山上的梯田似的一台又一台的；体重足有八十公斤，背在背上就象一麻袋苞谷一样，死沉死沉的。背着他走了足足两里路程。打听来打听去才走到他们家门口。我放下他才体会到什么叫如释重负，汗水把里面的衬衣都浸湿了。我敲开老汉家的门，对他儿子、儿媳说：我把你们的老父亲送回来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儿子、儿媳竟然都没有把我让进屋。儿子只是冷冷的对我说了声：麻烦你了。儿媳站在门口两只眼睛就象两把刀子一样看着老公公，恨的咬牙切齿。我这才明白，我今天晚上这是当了一回蠢驴，我把他们最讨厌的人给送回来了。气的我扭头就走，心想我今天真是遇见他妈的鬼了。回到招待所时都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倒在床上一休没合眼。”

　　朱军毅说完，端起酒盅猛的喝了一大口，又仰起头深呼了一口气，脸颊被酒精烧的象个晒干的红枣。眼圈微微发红，一脸的苦楚。

　　小雨听了他的这段经历心里很不好受，就想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痛。她轻言细语的安慰他说：“军毅哥！这只能证明他们的灵魂是多么的肮脏；他们的人格是多么的扭曲；其实他们是很可怜的，连做人最基本的涵养都没有，可见他们在别人的心目中会是什么样的形象。虽然我没见过他们，但从你的叙述中我已经知道他们是怎样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他们永远都品味不出什么是最美好的东西；永远不会有动人的故事讲给别人听的。而相反，你虽然没有得到他们给以你应有的回报，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上。但你成全了自己，用自己的行为塑造了自己的心灵。相形见绌，他们的低下衬托出你的高尚，好人会有好报的。我很敬佩你呀，军毅哥！”

　　小雨的这一席肺腑之言，如同春风化雨，滋润了他那片似乎已经干涸的心田。朱军毅微微向她一笑，很得意的说：“谢谢妹子了！听了你这番话心里舒服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酒喝高了的缘故，还是段德义觉得朱军毅在小雨面前殷勤，博得了小雨的赞美和敬仰，心生嫉妒。却撂出一串令朱军毅很不中听的话来。段德义说：“呵呵！你是不是想着把他老爹背回家，就可以让他们给你记一功，授一枚勋章挂在胸前？没想到热脸贴在别人的冷屁股上了！这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冤枉的！”

　　他这一番话就象是突然刮来的一阵狂风，把桌子上原有的气氛吹的一干二净。朱军毅觉得在小雨面前严重的伤了自尊，令自己难以容忍。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眉瞪眼的看着段德义，说：“老子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他们为我论功行赏！我看他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而且还是个残废，只是凭我的良心想帮助他而已。他儿子、儿媳虽然对他老爹不好，我朱军毅就算是他妈的一头驴，驮了他老爹几公里路，就凭我流的汗，难道讨一杯水都不够格吗？”

　　小雨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顿时下的魂不附体，心惊胆战。她不停的往秦剑锋身上靠，小手紧紧的抓住秦剑锋的手臂。两眼在他们两人的脸上扫视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秦剑锋知道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微微向她笑了笑，小声对她说：“没关系！别怕！这样的场合我们经历的多了，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请就放心吧！”

　　段德义仍然是笑呵呵的，小眼睛快眯成一到逢了。他挥了挥手，示意让朱军毅坐下，摆出一副要给他上政治课架势。朱军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剑锋后，慢慢的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想听听段德义准备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亏了？”段德义说：“我告诉你朱老四，比你亏的人大有人在！就在前不久发生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件。有一个当兵的上街办事，在乘坐公共汽车时，他忽然发现有一扒手在对一个姑娘的皮包行窃。其实，当时看见的人很多，别人都没有吭声。而他却挺身而出上前就将扒手扭住，并和他撕打起来。就在这时，扒手的同伙上来，拔出锋利的匕首照准这位当兵的后心连刺了七八下。这位战士终于倒在了血泊中，鲜血把车的过道都染红，他才年仅十九岁。”

　　段德义用悲愤的眼神看着大家，长长的出了几口气，又提高嗓音说：“当时在场有那么多的人，竟然就没有一个上前去帮助这位战士，甚至连那位被偷的姑娘在车还没有停稳的状态下急匆匆的跳下了车不见了踪影。在她看来这位战士的死与自己毫无关系，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如果那位战士知道这个姑娘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会不会挺身而出来帮助她？我想也会的！因为他身上穿的军装，这种行为就成为了自己无法推卸的责任和义务。别人可以熟视无睹，而自己却没有理由这样做。这就是军人！”

　　“老四啊！不要感觉到自己有多么亏，想想那些比我们更亏的人，我们就不感觉自己亏了。”段德义喝了口酒接着说：“你想想看！我们四个战友今天能够在这里聚会，还有个象天仙一样的妹妹作陪。可是，那位已经长眠于地下的战士呢？他永远都不会和任何人一起聚会，去享受生活了。你朱老四在前面不是说：‘抓紧时间促生产，争取早日下有小’吗？可那位战士再也不会‘下有小’了，在这个世界只度过了十九个春秋，这个世界就再也不属于他了。所以你还是很幸运的，你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实现自己的‘战略构想’。”

　　小雨听了段德义的这番叙述，除了用自己的眼泪来为这些可爱的人表示敬意外，就是她对军人的含义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原来自己对军人了解的太肤浅了，当自己走近他们的时候，才发现从他们的身上能够感受到，在其他人身上无法感受的东西。

　　“好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继续喝酒，今天来它个一醉方休！”朱军毅一边往酒盅里倒酒，一边说。

　　秦剑锋见状立刻板起脸来对他说：“你以为今天是上了座山雕的威虎山参加‘百鸡宴’来了？准备抱着酒瓶来它个醉生梦死？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杯，喝完之后马上散席！”

　　听秦剑锋这么一说，朱军毅马上又沉下脸来，借着酒劲怒气冲冲的说：“剑锋！你这是干什么？是不是怕酒席的开销太大了？没关系！这桌酒席我来付钱，别看咱是穷当兵的，这桌饭钱我还是付得起！今天我们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喝酒，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你咋就那么让人扫兴呢？”

　　小雨看到这情形，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她怕在这个场合会闹出事端，马上对朱军毅说：“军毅哥！你别介意啊，可能剑锋怕你们喝多了才这样说的。他是为你好啊。”

　　秦剑锋看了朱军毅一眼后对小雨说：“小雨！麻烦你通知一下服务员，让她们给我们上主食，吃完饭后立刻散场！”

　　小雨看看秦剑锋，又看看朱军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秦剑锋看着小雨坚定的对她说：“就按我说的办吧！听话啊，去通知她们呀？”

　　他又转过脸来，两眼目不转睛的瞪着朱军毅说：“朱军毅！你给我听着，请你别用这种低俗的意识来曲解我的用意，这与钱没有任何关系！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别忘了自己现在还个军人，你身上还肩负着责任和使命。今天小雨来看望大家，就是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平平安安有个完美的结局。任何事物都是物极必反，你朱军毅比别人应该体会的更深。你曾经因为喝酒差点背个处分！不是我为你左右逢源，你是逃不过那一劫！你的政治生命就会永远被终结的。你心里应该最清楚！所以，请你多长点记性。今天我在这里吃饭，心里就很不塌实。你们想过没有？万一现在有个紧急情况需要紧急处置，我们四个战斗班的班长一个都不在中队，这将是一个什么严重后果？作为一名军人擅离职守，聚众酗酒该当何罪？上面追查下来别说我们，就连中队领导都会跟着我们受牵连。要想喝酒，等再过十几天我们被解除兵役后，哪怕是喝它三天三夜都无妨。到哪个时候，我们对部队已经不再承担责任和义务了。”

　　朱军毅犹如一只被圈在铁笼里的困兽，憋的满脸通红，黝黑的皮肤象一块刚刚出锅的卤肉。他不停的来回摆动着脑袋，显的无比沮丧，可又不敢在秦剑锋面前发作。秦剑锋刚才的一席话并非耸人听闻，作为一名拥有四年军龄的老兵，不可能意识不到后果的严重性。他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默不作声。

　　李跃明看着大家，郑重其事的说：“剑锋说的很对啊！还有十几天我们就要退伍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要小心，不能有任何差错了。大家想想看，我们在这几年的时间里，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在最后关头出现了问题就前功尽弃了。很不合算！”李跃明又看着小雨说：“妹子，今天这次聚会令我很难忘，谢谢你能把这么美好一幕留在我们的记忆里。最后我要对你说的是，永远相信自己的眼力和判断力，你的选择是最明智、最理想的。因为你可以从剑锋这里获得从别人那里很难获得的东西，那就是真善美！你的生命会很充实，痛苦和烦恼不会光顾你的生活。只要你能够真心的爱剑锋，他永远不会背叛你的。我想你可能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吧？”

　　小雨就象一个很听话的小学生，在听老师对她进行开导一样。在李跃明对他讲话时，不住的点着自己的头，目光中充满了自信。

　　“谢谢跃明哥的指教！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从我认识他的哪天起，我就没有动摇过自己的决心。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是真正的美，我有这样的辨别能力。通过和你们今天的接触，我对军人有了更深的理解和认识。我以前在上学的时候，从书本上看到《谁是最可爱的人》这篇文章，就被书中那些可歌可泣的军人形象打动过。可那只是通过书本得到的一种感性认识，而今天我聆听了发生在你们身上这些动人的事迹，就好象自己亲眼目睹了事迹的整个过程，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使自己的感情得到了一次升华，我要说谢谢你们！”

　　小雨这番肺腑之言刚一落下，顿时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把气氛推向了高潮。大家用欣赏的目光打量这她，才发现她还又比她外表更美丽的东西。而这种美才是最让人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