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剑锋向战友们讲述自己和小雨相识的经过时,小雨今天却在家里进行大清洗。她将家里的床单、父母的衣物和自己的衣裙统统收集到一起,然后拿到卫生间进行清洗。由于今天是星期天,一家人都没有上班。
吃完早饭,爸爸就端了杯茶,拿上折叠扇,慢悠悠的上楼去找棋友下棋去了,他一直都是这样来打发自己的业余时间。他和杨玉琼几乎没什么话说,即便两人在一起说话,说不了几句就闹得不欢而散,这种状况要追溯到他们婚姻初期。只有小雨在场时,两人才不冷不热勉强应答几句。谁也说不清这样是为了做给小雨看,还是此时才感受到了一丝家庭的温情。总之,两人心里都很明白,小雨是维系这个婚姻和家庭的纽带,否则,他们的婚姻家庭早就分崩离析了。
妈妈杨玉琼这几天和小雨都没有正面说过话。小雨也尽量避免和她说话,两个人的脾气都很大,弄不好就会哭哭啼啼的闹一场。杨玉琼心里其实也有点害怕小雨这个牛脾气,现在小雨已经大了,一旦发起火争吵起来,只能给自己增添烦恼。还能怎么样呢?打也不是,骂也不行,到头来谁也改变不了谁。
杨玉琼在单位上是一个性格很孤僻的人,很少和同事们交往。平时紧绷着脸,就象修道院里的修女,让人很难从她的脸上察觉到她心里的动态。除了蒋淑芬以外,几乎没有几个知心朋友。总是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很少走出房间到其它的办公室和别人进行交流。别人也知道她的性格,没有什么特殊事情是轻易不到她的房间去。
造成这样的局面有三个原因。一是她内心受到过打击。她生的第一男孩不幸夭折,这件事几乎让她的精神彻底崩溃。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时不时的象一个影子似的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很难彻底的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二是她的性格所致。杨玉琼年轻时候就是个美人坯子,这一点方小雨就很随自己的母亲。到现在她已快接近五十了,仍然还是风姿绰约,除了眼角被岁月添了几笔鱼尾纹外,其它的方面和年轻时并没太大差别。她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被称为校花,追求献媚的男人络绎不绝。这样的天资为她赢得了一种自豪感,造就了她内心那种沾沾自喜的自恋情结,好象自己才是女人中的佼佼者,谁都比不上自己。三是家庭因素所为。杨玉琼出生在一个世代书香门第家庭,在当地是一户大户人家,很有名望。她的曾祖父在清同治年间就考上进士,自从那时起,杨家代代都有考上秀才和举人的子弟,杨家就一直兴旺发达到清朝退位。到了民国,杨家子孙还是把祖宗舞文弄墨的传统继承了下来,有许多人还是在当时的政府任职,更多还是在从事教育工作。所以,杨玉琼对别人的家庭、身份和地位是很看重的,这也是她不愿意结交别人的原因。
卫生间里传来洗衣机轰隆隆转动的声音。无所事事的杨玉琼蹑手蹑脚的来到卫生间,只见小雨满头大汗的在忙活着。为了干活方便,她用一条花手绢将自己的长法捆扎在一起,就好象是变换了一种发形,显的格外的清秀。
杨玉琼看到女儿这么勤快,嘴上不说,可打心眼里还是佩服。看见小雨鬓角渗出的汗珠,心里就感到隐隐作痛。尽管母女俩在许多问题的看法上不同,留下了很深的积怨,可毕竟是母女,血浓于水啊!
“小雨?你看到这洗衣机上面浮起来的泡沫了吗?”杨玉琼忍不住的又开口了。
“怎么了?这很正常啊。”小雨瞪大眼睛看着妈妈疑惑不解的说。
“我没有说这不正常!可是当洗衣机停止转动的时候,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杨玉琼一语双关说。
小雨没有领会妈妈的意思,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她抬起手臂轻轻擦了把脸上的汗问:“妈你到底要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好了,没有必要含沙射影!”
“小雨!你听过”泡沫经济“这个经济术语了吗?其实还有”泡沫爱情“。人的理想和这洗衣机里的泡沫一样。当它被搅动的天翻地覆的时,泡沫就会不知不觉的膨胀起来,好象连洗衣机都快装不下它们了;当它停止转动时泡沫会渐渐的就会消失,原来里面有多少水仍然还是那么多,并没有增长一点。”妈妈用平静而又深邃的目光看着小雨说。
“我明白了!你是想对我说,我现在就象是这洗衣机里的泡沫。是青春的激情让我浮想联翩,甚至是想入非非。总有一天我会为今天的激情而感到滑稽可笑是吗?”小雨也心平气和的对妈妈说。
妈妈并没有回答她。女儿已经准确理解了自己话的含义,再没必要作解释了。
小雨慢慢的直起腰板,两手顺势甩了甩手上的泡沫,看着母亲不冷不热的说:“妈!我可以告诉你,我在这个家里这二十多年,理解最深的就是将来自己应该怎样去现实的生活。我不会象这洗衣机里的泡沫,时而快速的浮起;时而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会用最现实的眼光来看待婚姻、家庭和人生。”
杨玉琼眉眼紧皱,用带有疑惑的目光看着她问道:“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认真的告诉我,你觉得和建成在一起生活就不现实了吗?难道建成就那么让你难以接受吗?你对他的成见到底在那里?能不能告诉我?”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了,应该选择什么样的人,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要看自己的心灵感应能否接受对方,这就是我要说的。我一再重申:我对建成哥从没有任何成见。”
“心灵感应?那你的心灵感应到底为你描绘出的是什么样的人?说出来我听听!”
“心里面可以接受;符合自己的审美意识;和自己有共同语言。”
“那就是说建成不属于你的这个标准范畴之内了?”
“有的属于!有的不属于!总之不是很理想。”
“那你能告诉我你现在有理想的人选吗?”
“如果有的话,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今天我还忙着呢,就不谈这方面的问题好吗?”小雨怕继续谈下去又会引起母女之间的不愉快,想早早的结束谈话。
杨玉琼也担心会引起双方的争执,所以,就不再追问下去了。她十分沮丧的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思索着………
秦剑锋终于讲完了自己和方小雨的这段经历。那几位金刚听的是如痴如醉,就好象是在听一个传奇故事一样,内心难以平静。大家坐在原地默默的沉思,心情十分复杂,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除了羡慕,多多少少还有嫉妒的成份。
突然,朱军毅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李跃明和段德义跟前,看了一眼秦剑锋后对他们说:“看看!我说那段时间他一定是在大街上遇见一位小姐,回来之后萎靡不振、失魂落魄。你们还说我是瞎鸡巴猜!怎么样?照我说的话上来了吧?男人都是这个吊鸡巴样!只要一见了漂亮女人,那骨头都是他妈酥的。自己姓什么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了。朋友?战友?全都是他妈扯淡!那个时候咱们还在为他担心,他却正在交桃花运呢。呵呵,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哪,千真万确的真理!”
朱军毅的话音刚落,李跃明就站起来瞥了他一眼说:“你别在这里信口开河!那你的意思要让剑锋怎么样?向你早请示,晚汇报?男女之间的事情对于每个人来说是很隐私的,一般都很难向别人透露。今天剑锋能够把这段经历说出来,就足以证明他很仗义,很重视战友之间的友情。那我怎么没听见你说过你和你女朋友是怎样认识的,又是怎样接触的?要将心比心才行!”李跃明很显然对他的这种论证是持反对立场。
“跃明!你别拦他,让他继续说下去。我到要看看他朱老四有多么的清高,对待战友、朋友是多么的真诚。继续说啊?我在洗耳恭听呢!”秦剑锋脸色铁青,目光犀利的看着他说道。
“呵呵,看来我是捅了马蜂窝了,自讨没趣。算了,不说了。”朱军毅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取出两根,一根甩给段德义,另一根顺势塞进嘴里。点燃后,“啪嗒啪嗒”的吸着。神态显的十分尴尬。
秦剑锋慢慢站起身来,他仍然习惯性的将两手往胸前交叉一抱,走到朱军毅跟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疾言厉色的说:“你不就想说我秦剑锋做人不厚道;待人不诚恳;甚至重色轻友,见利忘义。我替你说出来总算是可以了吧?我承认在这个过程中我有撒谎的行为,这件事就象钉子一样扎在自己的心里,时常折磨着自己。为了能够消除这个隐痛,我今天不是很诚恳的对你们说出了实情吗?也许你们会问我,为什么要撒这个慌呢?这不是我想要这么做的,而是当时的实际情况所迫的!你们可以想想看?当方小雨打电话对我说,让我去见她们领导时,连我自己都感到十分吃惊。我没有想到她会在背后暗地里给我联系工作,我并没有要求她这样做啊!当我见到她的领导后才知道事情有点眉目,可是我还是不敢对你们照实说,我害怕中间会出现变故,到时候自己会很被动,甚至很难堪的。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就绞尽脑汁,惶恐不安的编造了一个谎言。当我对你们说出来的时候,你们可能信已为真,丝毫没有察觉到。可是,你们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当我说出这样一个小小的谎言时,就象是做了一件见不的人的丑事,羞愧难当啊。特别是你朱军毅还满怀热情的从食堂给我弄来一碗鸡蛋面,我就难以下咽,好象自己没有资格吃下这碗面,因为我欺骗了自己的战友,吃下去会承当更大的愧疚。”秦剑锋说到这里时,眼圈开始发红了。
“我不想随意去欺骗任何人。这不是我秦剑锋的为人!”秦剑锋很激动的接着说:“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为了能够稳妥、谨慎的把事情做好,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现实生活会迫使自己要违心的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这就是面对现实!人是没有办法去和现实生活去抗争的,你如果不懂得这个道理,你就别来到这个世界。”
秦剑锋铿锵有力、振振有辞的说完上面的话后,其他几位战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朱军毅却低下了头,不时的抬起头来看看大家,心里也感到很惭愧。
李跃明站起身来走到秦剑锋的跟前,笑呵呵的对他说:“剑锋!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你是一块金子,是金子总有闪光的那一天。但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看来这个世上的伯乐大有人在啊。更让我感到意外的还是一个女伯乐,简直就象是在做梦一样。听了你们俩这段故事,真是引人入胜。要是拍成电影,那上坐率可是不可低估啊。我现在就是等着一睹我们的这位”嫂夫人“的尊容呢,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们一饱眼福啊?”
秦剑锋听完李跃明的一席话,满脸通红。他微微一笑说:“看把你急的!比我想见到她还着急。放心吧!我会向她提议的,我想她不会反对吧。”
“那得快些呀!千万别让我们每天吊胃口!”段德义也站起来说。
“剑锋!还生我的气呢?”朱军毅走过来对他说:“我就这个吊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是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我说话是不负责任的。要让我说话负责并立军令状的话,我朱军毅都不知道被别人拉出去枪毙多少回了,说不定现在投胎转世都转了几代人了。我和陌生人在一起说话的时候,都事先要向他们申明一下,我说的话你们就当是侯宝林说的相声一样去听就完了。如果你们要问是真的假的,那你们就先去问问侯宝林说的相声是真的假的,我是他的徒弟!”
其他的三位金刚听完他说的话后都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秦剑锋轻轻的摇了摇头,啼笑皆非的对他说:“你个该死的牛仔!我要生你的气,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到现在,也不知道被你气死多少回了,说不定我也投胎转世都转了几代人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