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2日,天气格外寒冷。我的手在空气中慢慢僵硬,圆珠笔已经无力挣扎地瘫软在本子上,写不出字,只有划痕。想你,在很多张微笑的脸后一张落寞地哭泣的脸,你的脸。我单纯的思念穿过所有距离与时间,拉扯你疲惫的身体。“爱我吗?”你点头,泪挂在皮肤表层慢慢滑出直线。
四年的别离换得你一句相见不如怀念。转身,你的梦想,你的世界从此将与我脱节瓦解。
又寸你的手包裹住我的那年,我开始被宠爱,我开始享受所谓柔软的情感。你煮完泡面端上床沿,喂我一口一口吃下,然后弄乱我的短发说:“小妮子,真是个懒蛋!”我逃出被窝探头看你一本正经洗碗的样子。有一次看着看着就笑出声来,你圆瞪着眼睛看我,我叫了声:“又寸爸爸,我喜欢你哦”之后迅即跑掉。那天晚上你抱着我说:“如果又寸真的喜欢妮子到离不开的地步怎么办?”我笑着钻进你怀里,贴着你的胸膛说:“妮子不会离开又寸的,永永远远要在一起。”
每天天一亮,你起身收拾东西去上班,盖紧棉被露出我熟睡的脸,然后亲亲我的脸颊说:“妮子,又寸走了,要好好去学习。”生活中被你细腻的小温情充溢。我幸福地像个公主在你的城堡里霸道地快乐着。
12月12日,你离开我,四年的恋情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永远也不要见面了!”然后决绝地走远。我坐在地上听着你的脚步声慢慢被淹没。那天是你的生日,手里还有准备给你的音乐盒……
离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我知道我真的再不能与你相见。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别人的女人。每一见红色的嫁衣上我都能感受到你存在的温度。我想逃跑,或者就这样消失。
在那么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我们在电话里相遇,你骄傲的样子通过听筒传入耳朵。你说“我是校乐队的吉他手,你不知道吗?”我只是笑,心里充满了嘲讽,校乐队的怎么了?然后我背上你带我买的吉他成了你的“学生”我说“你还爱她?”你沉默然后说:“你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怎么就成了你的俘虏,在你溃败的当天做了你的野鬼。你说“妮子,我会对你负责”而我惶恐的捂住耳朵只是流眼泪,像是不会哭泣的孩子突然发现有了流泪的权利。一个人走了好远的路,在那个叫香凉的城。我听见有个人唱
“ 暗夜的风倦了
你的微笑坐在那块石头上取暖
又一个冬天
夹雪的翅膀远不比从前
你终不能远航
当翱翔蜕变成梦想
你的面容渐渐是背光的黑暗
一些虚幻的思索徒自穿刺于你瞳孔的两端
那些遗失的道路被风拉的很长很远
记忆证明的是生存的坚贞
一声无言的聆听
将不曾蛰伏的光阴震的生疼
……”
星星睡了,月亮保护着,我看着这冬天飘落的第一场雪,泪湿眼眶。你离开了我,离开了香凉。我离开了香凉,离开了南方。左手腕上的伤痕还在,那是痛的证明,也是爱你的证明。现在的男人睡了,熟睡的小脸帖着我的皮肤。他是救下我的男子,在茫茫海洋之上拉住了我下沉的灵魂。他说“我要娶你,从那天你在我怀抱里苏醒。”我被他的爱柔软着,却依然是个爱不起来的女子。
又寸,那件白色的婚纱如果你见了会喜欢吗?我穿着它踩着高跟皮鞋,抱着你给我的生日娃娃哭了。娃娃白色的小脸上全是我黑色的眼影,看上去她也好伤心。我的妈妈也哭了,她抱着我说“不要再去想又寸了好吗?你现在是别人的妻子了,要好好过日子”。
我们分离一年后的12月12日 他拉着我的手,吻我微冷的唇,喜宴上有不断的掌声和口哨声。漆黑的夜里探索我沉睡的身体,想起《海之声》的女主角马克蒂娜。人能控制欲望却控制不了思想。那个会说故事的男人赢得了他爱的女子,他的故事里的那条纠缠的蛇成全了彼此。结尾那慢慢被海水吞没的船只,无边的汹涌的海水 ……
婚后的12月12日,我和男人的孩子出生了,他的第一声啼哭我将永生难忘。我的男人抱着这个小家伙亲着我的脸颊说:“宝贝,是个男孩”他说:“你有文化给取个名字吧!”我脱口而出的竟是“又寸!”他笑着说:“好名字,是个对的孩子!”在每一个他成长的岁月里我都留下了照片。我想我的“又寸爸爸”不爱我的日子里我要爱我的“又寸”。
孩子整一周岁了,男人死了,车祸。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被推出了病房。在场的医生说男人留的最后一句话是“帮我问问我老婆,又寸是我孩子吗?”我听后才哭出声来,我打他僵死的身体骂着:“死鬼,孩子都给你生了,你还怀疑,又寸是你孩子,你的啊,你怎么就忍心扔下了我!”葬礼上孩子一直在他爸爸的墓穴边快乐地玩耍,终究没能给男人磕下一个响头。在场的人都说这孩子不孝顺,我没说话。
你来看我,已经是三年后的冬天,门一开,风呼啸而入。你摘下帽子抱我入怀。雪刮进眼里,化了,流出泪来。我们终究是不能在一起的,你说:“跟我走”我摇头。
飞机在机场起飞,你终将离开我,如果错爱后会无期。又寸指着蓝天里的白色直线说:“妈妈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又寸五岁生日的时候改名字了,我在户口本上写下“金昔”。一年级开学的时候,他笑着说:“妈妈,小朋友都说我名字好听!谁给我取的?”我说:“你爸爸啊”“那我爸爸呢?”“爸爸说等你考了大学他就回来了”“那爸爸不回来妈妈不想他吗?”“想啊,所以金昔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儿子猛地点了点头。那天的电视里昔日的旋律入耳……
“北方没有故事
你停滞的海岸无限延伸
你的夜因宿命而越发色彩浓郁
你突兀的手掌曾果敢的与我交柔
你的步履仍残留着往昔的迟重
我们曾在这里扎营
魂的斗士没有通风的口岸
一些铁器的种子一见风就会软弱
你始终不明了我的似浪花的吟唱
你斜靠在一块枯萎的石头上取暖
那些石头永远不会唱歌”
那些吉他弹奏的轻快的旋律,让回忆泛滥成海。我想念当年那个收容我的男人,他给我的第二次宠爱让我倍感骄傲。而又寸你的爱已经随海水翻滚沉淀。 当年的深爱渐渐退色,记忆犹新的都是那天海水灌如食道的痛感和男人急切的人工呼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