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停在“王子酒楼”楼下,突然想起还没吃药,就跑到旁边的药店买了两片R U – 21吞下。这种药是美国产的,专门用来解酒,中国译名叫“千杯酒不醉”。可以说是我们当秘书的必备武器。一个秘书,如果你没有过硬的酒量,就基本可以定为不称职。中国的秘书是个很奇怪的职业,说白了就是一全职保姆,给领导看家,给领导养狗,陪领导开心,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领导不喝的你全喝,领导喝的你也全喝,领导上厕所忘了带纸打你传呼,还得随时揣摩领导心思,领导不说的话你说,领导不好亲自出面办的事你办,领导的讲话稿你写,领导的工作思路你谋。这种职业在中国非常的热销,惹得若干文人学者置正经事不做,坐在家中胡编乱造什么《秘书学》、《怎样做一个称职的秘书》、《秘书管理心理学》等等五花八门的秘书巨著。
我正准备抬腿上楼,杜丽打电话说她老公今晚不在家,要我过去陪她。杜丽是我的同事,比我大三岁,刚进办公室那阵冷若冰霜,正眼也不瞧我,她是两办出名的“冷美人”,一次我们一起下乡,酒醉神迷之后杜丽抱着我,眼泪哗哗直流,她说,华仔呀!姐姐命苦呀,三年了,三年没男人碰过姐姐的身子啦!我怔怔的看着她,心想你骗鬼呀!你老公呢?牛高马大一铁塔,怎么看怎么不像不行。杜丽似乎读懂我的心思,点点头,他,他不行的!杜丽说罢,哭得更加伤心欲绝了,转身俗走。我一把拉住她,然后我们一起滚倒在荆棘遍布的草地上。那天晚上,在凉风习习的野外,干柴和烈火断断续续地燃烧了五次……我一边接杜丽的电话一边想,夜雨还在床上等我呢,但又不忍心拒绝她,脑海飞快地盘算,老板这边估计陪到十二点,然后抽一小时陪杜丽,余下的全归夜雨,主意拿定,我对她说,好的,我现在正陪着老板,十二点左右准时到。
王子酒楼的老板姓水,我们习惯叫他水总。这个“水总”也真“水肿”得厉害,身材矮小,脑袋特大,一草包肚堪与猪二哥媲美,据说腰围已达三尺二点五寸,有人估计把水肿侧面切开,整个一正方形。水总看见我,点头哈腰的朝我走来,一脸肥肉烫得珠圆玉润。我问他老板在那里?他笑笑说不急,整根烟再走,至于你们郝老板,他正在和杨老板喝交杯酒呢……水总还想唠叨什么?我愣他一眼,心想这样的话是你说的吗?你说老板在做什么?水总立马小心的笑笑,没做什么?呵呵,没做什么?然后带我到郝书记的包间。
包间十分嘈杂,猜拳行令声、嘻哈打闹声、觥筹交错声声声入耳。我打开包间大门,一阵熏人的酒气混合一些不伦不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我娘胎带来的营养也当场熏吐。暗红色灯光下,只见杨姐坐在老板身边,一手拿了酒杯,正与邻座一中年男子干杯。杨姐看见我,向我招招手,我对她笑笑,然后正正身子,理理领带,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小心翼翼坐老板身旁。老板见我到来,精神为之一振,立马拿出领导风范,将桌上空杯一一斟满,然后端起酒杯,朋友,我们共同举手,干了这杯酒。郝老板是田震的铁杆粉丝,在酒桌上也灵活运用她的美丽歌词。
接下来我开始环视各路神仙,除了我进来时和杨姐喝酒的中年男人稍微面熟之外,其他各色男女十分陌生,他们视我为无物,自顾自的在那里吹得海阔天空。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我估摸今天这Party快散场了,于是摸出手机给水总发了个信息,叫他马上拧两瓶茅台过来。我给大家来个点球,然后老板作总结,这个酒局就算成功收场了。
当服务生把两瓶茅台放在桌子上,仿佛丢下两枚TNT炸弹,把个人群“哗”一下炸开。还喝,喝死呀!一个美女说。坐在美女旁边那胖家伙甚至对服务生狂呼,谁叫你上的酒,马上拿开,滚出去。服务生被他吓蒙了,呆呆的站在那里,拿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站起身拿了酒瓶,习惯性地将脸上的肉皮揉在一起,便算是笑了,恭恭敬敬的说,今天,非常欢迎各位领导莅临弊处,让小小县城满城生辉,在下不才,想敬各位领导一杯,希望领导们不要推辞才好。我听口音他们不像本地人,估计是来检查工作之类的,再有中国人有个特点,管他张三李四乌龟王八,只要你叫他领导,他保管高兴,所以我出口就把这顶高帽给他们套了过去。
哟嗬嗬,兄弟,你什么时候来的哟?一中年女人看着我,说,告诉你,当姐的可没醉,你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喝了六瓶了。女人说罢,伸手比了比,重复着,六瓶呢,兄弟!
就是就是,刚才发话那美女接茬,除非你先喝我们那么多,再来敬我们还说得过去。再说了,你们乃地头蛇,只消一个电话,一会王二要来喝,陈三要来喝,我怕是神仙也给你们灌醉。
就是就是,其他人随声附和。
话说这个份上,耍赖是不行的了,我拿过杯子,满满地倒上一杯,说,那这样,各位领导,你们之前喝好多酒,管他六瓶也好,六杯也好,我没在场,我不知道。现在,我自罚三杯,然后再敬你们的酒,你们看如何?
人群里响起一阵嘘唏。美女说,那不行,我们每人差不多都喝了十来杯,你一个男儿汉,怎么着也比女人厉害。我笑着对美女说,美人喝了十来杯,那说明还是有人没有喝到十来杯吧!美女嘻嘻一笑,对我眨了眨眼,算你聪明。我看着美女胸大无比,由于包厢空气闷热,美女穿的特露,白花花的乳沟在暗红色灯光下若隐若现,仿佛藏匿她胸脯的精灵。我周身忍不住一阵热血翻滚,心想换了平时,哥哥准吃了你。当下对美女抛了个眉眼。美女顿时闭口不语,甜甜的笑了看着我。
规则说定后,我连下三城,然后开始一一敬酒,一圈下来,两瓶酒已喝了四分之三,我再给各位满满斟上,郝书记拽起酒杯,说,难得各位老同学还记得我,跑老远来看我,只是我这里条件差,没什么像样的吃活,各位同学只要记住我的热情就是了。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着每个同学。老板突然来两句,把大家搞的忍不住喷菜。美女身旁的胖子说,郝老四,我们寝室的同学就你混得最好,看看我们,现在还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胖子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赶紧将杯中酒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然后接过老板手中的酒,顺更将手中的空杯递给他。老板高举空杯,说,为了我们的友情长绵,干了此杯。说罢,举了空杯,煞有介事地一饮而尽。
老板一口饮完,扯纸巾擦擦嘴,站起身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喝歌吧!小袁,你联系好了吗?到那里唱?老板是个铁打歌迷,经常说要是他不入政道,中国就不会有刘欢,不会有腾格尔,而是他郝仁的天下。
赵姐那里,维多利亚。我信口开河。多年的秘书生活练就我一张开口就来假话的破嘴,这也是生活所逼。有人搞过统计,中国十个人有九个假,秘书更是十个全假。等老板们一行全部走完,我立马跑到窗台上打赵姐的电话。赵姐问我在那里?我说我们马上来唱歌,你给安排个清静的地方。赵姐说我知道了,死鬼莫非要来。赵姐口中的死鬼指的就是老板。我说是的,老板说好久没见你了。很想你。赵姐在电话里嘎嘎直笑,老都老了,有什么好看?我说赵姐说那里话。赵姐看上去怎么也不到三十,老什么老?赵姐笑得更甜了,就你会说话。听得出,我两句马屁,算是拍到点子上了。
挂断电话琢磨着找谁来买单?下到一楼发现刚才与杨姐喝酒那个中年男人趴在收银台上付账。我跑过去,说,你别,别,有人来买的。多少哇?
三千五,中年男人说,一样的,一样的,你就当给我次机会吧!说完顺便递包软中华给我,兄弟还记得起当哥的不?我们见过,还喝过酒。
我突然想起他是一个乡的乡长,刚刚提起来的,以前在村里面干支书,所以不是很熟,两个月前我在他们乡检查烤烟生产,就是他陪的酒。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握着他的手,假装高兴的热泪盈眶,说,贾乡长,贾哥。
好兄弟,好兄弟,贾乡长握着我的手,摇头晃脑地一个劲直呼好兄弟。闻着他身上熏人的酒精味,就很能理解他此时的激情了。
既然是乡长大人,我就不和他客气了。
等贾乡长结完帐,我搀扶着他走出酒楼大门,贾乡长说,兄弟不用,我……我没醉……没醉……呵呵……话没说完,一些酒肉饭菜自贾乡长口中喷射而出,趴在地上吐的翻江倒海,我扶着他,捏了鼻子直哈气,顺便递瓶矿泉水给他。
去维多利亚的路上打电话给杨德胜,吩咐他呆会到维多利亚去买单。杨德胜在电话里唯唯诺诺,说他马上就到。我说你人来不来不要紧,只要把单签了就成。杨德胜是搞装修的老板,上次我介绍政府大楼的工程给他,他找了一二十万,从此对我感激不尽,时刻想着为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我心说有猪不吃三分罪,况且他是欠着我的恩的,找他买单,算是给他面子,后面等我找买单的至少一火车皮。嘿嘿。
车开到维多利亚,老贾躺在座位上早已鼾声如雷。我想就不打扰他了,当个乡长,挺不容易的,让他睡吧!于是把车停好,关好门,埋头走进维多利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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