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秋天特别的燥热,进入秋天已经一个多月了,走在路上依然叫人汗流浃背。周围的风景格外的好,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覆盖了远远近近的山野。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走进过这样大的山野。山顶上是成片的浓绿如黛的松树,身边是长得碧绿的庄稼,包谷的下边的叶子才微微发黄,似乎在提醒人们,收获的季节马上就要来到了,而一个个村庄就像是在绿色波涛中航行的船只,又像是一幅幅油画,悬挂在我的面前。
当我被两个戴着红帽徽红领章的解放军,才穿上四个兜衣服的干部名为护送,实为押送去乡村时,我哪里有游山玩水的雅兴,我那时真的是万念俱灰,坐了火车坐汽车,下了班车上卡车,下了卡车又步行,路是越走越窄。到这偏乡僻壤来如果是放在三十几年后的今天,自然风光旅游成为一种时尚也不足为奇,而在那个吃不饱肚子的年代到这条不起眼的山沟里来,绝不是我念了十六年书后自愿的选择。
春天,被所有的宣传工具称之为“团结胜利的大会”的中国**的“九大”刚刚开过,在这次会议上,林彪被毛主席正式确定为他的接班人,过去常提起的接班人刘少奇早不知弄到什么地方去了,是死是活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此时此刻“文化大革命”的喧嚣声浪,“打倒大叛徒、大内奸、大工贼刘少奇”的标语随处可见,就是在这山沟里也写了不少,看来毛主席亲自发动的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革命,在中国任何一个角落里都难以逃避。
就在“九大”召开的头一年冬天,在甘肃省会宁县,就是32年前中国工农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会师的那个西北部的边远小县,出了一个“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主动要求上农村安家落户的王大娘,她的举动正好迎合了伟大领袖长期思考而得不到解决的问题,于是挥笔批示,发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号令,一个成百上千万的城市人向农村的大迁徙在全国范围内开始了。曾为“文化大革命”狂热奔走,把无数“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拉下马的红卫兵小将们,突然完成了历史赋予他们的重任,他们成了这场大迁徙的主角。就这样,我也成了随波逐流的一员。
但是我和这些红卫兵还有很大的区别。他们没有前科,就像一张洁白的纸,想往上写什么都随心所欲。我则不一样,在学校里我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同学打成“现行反革命”。那时想当反革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有一句话,一段文字,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可以给你戴上这顶吓人的帽子,譬如把一张报纸坐在屁股下,那上面有领袖的画像,好!你大逆不道,帽子自然而然的戴上了;或者是不小心打碎了领袖的石膏像,只要被举报马上会找顶帽子戴上。我当“现反”更是莫名其妙,在刘少奇彭德怀还没倒台时,我在报刊上发表过一些文学作品,他们硬说我吹捧土匪和叛徒,联系上我的家庭出身,就成了板上钉钉的罪状,下放农村劳动改造。
好在毛主席英明,制定了一条“给出路”的政策,说我是可以改造好的子女,就让我自己把“现反”帽子提在手里,让贫下中农监督我,表现不好随时就把帽子给我戴上。但这也是观音菩萨给孙悟空戴的紧箍咒,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步,还想干什么。
在离开省城三天后的傍晚,我终于来到了我的目的地。那两个军代表如释重负,在和公社的一个副主任交代了一番后理都不理我就扬长而去,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我估计可能是他们原来把我想象得太差,最少是把我当一个“准阶级敌人”来看待,设想我有可能会在半路上逃跑,或许作垂死挣扎进行徒劳的以卵击石式的反抗。所以一路上他们对我真的是如临大敌,高度戒备,晚上睡觉都换班值勤。
公社副主任姓牛,估计他的年龄和我差不多,戴一副深度近视的眼镜,不用问就知道他也是知识分子出身。晚饭吃过后,我按照离开省城时军方领导的吩咐到他跟前“汇报思想”,没等我开口他却对我说,小艾,今天晚了,就不用汇报什么了。在你之前我们已经接收过上百个从省城下来的城市居民和学生。我们已经开会讨论研究过,把 你安排到槐树坪插队。
我小心翼翼地问,远吗?
他轻描淡写地说,没多远,30来里地,半天能走到。明天有人来接你,电话上已经说了。
我又问,在山上吗?
他说,嗯。
相对无言。
他想了想对我说,小艾,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本来咱公社也安排了不少知青和落户居民,都安插在离公社周围不远的生产队里,你刚来也许不知道,山下比山上生活条件稍好一点,可是……可是。
我打断他的话说,牛主任,哪都行,越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
他眼睛突然一亮说,对了,公社书记还准备给你保媒呢,槐树坪大队副支书的妹子,今年18岁。那可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漂亮姐!
我无话可说。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