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关系

　　老蔡是个大块头，高个子，长相也还算端正，平日里他表情肃穆，走路迈着稳键的步子，给人的印象有些威严。但是他怕老婆，在家里没有地位，老蔡的老婆好骂人，缺乏温柔感，所以老蔡认为自己的婚姻变不幸福，他的内心有痛楚。

　　老蔡和他的老婆原来在同一家企业工作，而且还是师兄妹的关系。是师傅把他们撮合到了一起，师傅当时是他们的车间主任，他提拔老蔡当上了小组长，还撮合成了他们的亲事。老蔡的老婆是乡下妹，缺少文化，人也长得丑，皮肤黑得出奇，但她就是脾气大，而且野蛮，老蔡到结婚后才发现自己糊涂，把一只雌老虎引进了家门。开始时老蔡很是负隅顽抗了一阵，结果终是败下阵来，结婚以后，他很快成了全厂出名的气管严。

　　老蔡在厂里大小是个小组长，可以指挥一二十号人，可在家里比奴才还不如，老蔡的老婆的脾气不好，老蔡成了她的一个出气筒。所以凡事他都得陪着小心，下班一回到家他就提心吊胆，揪紧了一颗心，害怕一不小心招来老婆的一顿骂，他还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想以此博取老婆的欢心，可老婆从来就没有对他满意过，她照样骂声不断，他老婆骂人的时候口无遮拦，什么刻毒，肮脏的话都骂得出来，还常常牵扯到他的祖宗八代。左邻右舍的人常常听到她的骂声，比吃饭的次数还多，也没人过来劝，谁劝她骂谁。大家都同情老蔡，替他抱不平。老蔡自己也非常苦闷，但他无可奈何，只能委曲求全，过着忍声吞气的日子。

　　每天下班后，老蔡口袋里揣着老婆给的十元钱先到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洗衣服。老婆还患有疑心病，总是怀疑他在买菜时克扣了小费，一个劲地刨根问底。还搜他的衣服口袋。那时的家庭经济还不是很富裕，偶尔买点肉食，老蔡谗得发慌，筷子伸过去还得看看老婆的脸色。眼一瞪，筷子又缩回来了。有时他夹起的菜也会被老婆用筷子打落，露着满脸的鄙夷骂他：什么男人啊？真是一只填不饱肚皮的猪。这真叫他受不了，老蔡很是愤懑。凭什么啊？两人都在上班赚钱，凭什么要他受气。老蔡心里是这样想，但他不敢说出来，说出来没有用，而且还会受更多的气，老蔡的情绪变得很压抑。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他的形象也大打折扣，人变得邋遢了，工作也受到了影响，经常受到领导的批评，没多久还被免了小组长一职。，这样一来老婆的理由更多了，看他也更不顺眼了，在老婆眼里他是个一无是处的男人，除了讨厌还是讨厌。她看不惯老蔡的一举一动，吃饭，睡觉，走路，说话，没有一样入她的眼，她甚至连老蔡拉屎都管，老蔡有每天早上上厕所的习惯，只要他一走进卫生间，老婆就在屋里骂开了：骚呀，薰呀，比死猪还臭的东西呀。为此老蔡改掉了在家里上厕所的习惯，坚持每天到单位去上。有一次早上起来，他关着门在卫生间唰牙，老婆以为他在里面上厕所，又在外面骂开了，老蔡实在忍不住，噙着冤屈的泪水跑出去和她理论，老婆说：你不拉屎又怎么样？你不拉屎也臭，比什么都臭。这时候老蔡真是感到怒不可遏，很想揍她一顿解解气，但他还是强忍着克制住了，老蔡不会打人，尤其不会打一个女人，克制是一件伤身体的事情，老蔡的身心受到了严重的摧残，他的各方面都在退化，他变得蔫头蔫脑的，脸上也显出了憔悴的神色，有人说男人四十一朵花，老蔡刚过四十，可是他已经枯萎了，他成了一朵凋谢的没人答理的花朵。

　　老蔡在老婆的骂声中过着窝囊的日子，他感到苦恼和疲惫不堪，他也曾想到过离婚，有一次他大着胆子跟老婆提出来了，却险些酿成一场惨剧，老婆死活不肯离婚，她把老蔡的一张脸抓桡得血迹斑斑，之后蹦上窗台就要往楼下跳，要不是老蔡动作快，冲过去抱住了她的一条腿，还真会弄出一条人命来。这样一来老蔡离婚的念头也就断了，他完全死心了，他违心地维护着这个没有丝毫温暖的家，过着屈辱的，低三下四的日子。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儿子，儿子的降生使老蔡对家的概念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他对老婆的骂声也习惯了，变得不大在乎，他把精力都集中到了儿子身上。

　　老蔡他们所在的企业改制后，他们夫妻双双下岗，老蔡后来谋到了一份工作，当了一家私企的生产车间负责人，名义上还是个公司副经理，别人都叫他蔡总。而他的老婆一直在家当起了专业太太。老蔡所在的厂规模不大，百余号工人，大都是以娘儿们为主，也有少数的姑娘和男性工人。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来料加工，装配电子产品。老蔡作为一个工头，每日里少不了要对他们吆三喝四的，工人们开始都很敬重他，后来都知道了他是个怕老婆的脚色，是个窝囊废，那些娘儿们更是有持无恐，经常当面取笑他，老蔡的威风扫地。所有的权力都像狗屎一样风干了。娘儿们不听他的调遣，和他抬杠，老蔡还真拿她们没法。老蔡非常悲哀，他恨自己的老婆。是她让他在外面抬不起头来，是她把他变成了这副样子。老蔡在心里耿耿于怀。而他的老婆此时却迷上了跳舞，每天晚上都把儿子交给他来管，自己出去跳舞，半夜才回来。后来老蔡得知她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来往密切，还常常趁他上班的时候把人带到家里来。老蔡实在忍不下，想和老婆提个醒，却又遭到她的一顿臭骂和奚落，她说你管得着吗？你一个男人在外面成不了事，老想着盯自己的老婆，你算什么男人啊你？老蔡知道和她多说无益，就自己找了一次那个男人，那男人看老蔡可怜巴巴的样子，起了恻隐之心，答应他以后不再和他的老婆往来。想不到这事被他老婆知道了，就直接来老蔡的厂里和他闹了一场，弄得他当众无法下台。

　　那天刚好老蔡的厂里有二个小年轻打架，其中还有一个受了伤，午饭后老蔡就集合了厂里的员工开了一次会，会上老蔡批评了两个打架的员工，他提醒所有的员工说打架是不容许的，打架是一件违法的事情，以后谁打人，他就处理谁。谁违法，他就将谁交到派出所。绝不留情。工人们都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说说笑笑，他们谁都没把老蔡当回事儿，他们还把老蔡的严肃态度当成了笑料。可是这当儿老蔡的老婆出现了，工人们谁都不认识她，只看见一个女人气势汹汹地走进了会场，只有老蔡看见她的出现非常惊慌，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不说一句话，走过去劈手就给了老蔡二个耳光，然后她很快就和老蔡撕扑在一起，眨眼的功夫，老蔡的一张脸扑朔迷离，血糊一片。老蔡捂着一张脸呆了片刻，突然间他有所动作了，老蔡把他的大手捏成了一个拳头，看起来足有饭碗那么大，他把这个拳头举在了空中。不就是打架吗，不就是揍女人吗，今天我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揍人的，老蔡说。看我揍她这个贱货。老蔡说着用一只手把他的老婆小鸡似地拎了起来，用大拳在她全身一顿狠揍。

　　有人把他们拆开了，老蔡咆哮着还不肯罢休。说也怪，他的老婆挨了一顿拳头，竟然猫一样地缩到了一边，不闹了，她听从了别人的劝说，很快忍着伤痛走掉了。

　　这一天老蔡回家，他犹如遇到了世界末日那样，老蔡打了老婆后非常后悔，也非常怕，这一次闯下大祸了，老婆不会轻易饶了他。走进家门时，老蔡一颗紧张的心在砰砰乱跳，令人不敢相信的是：老婆已经为他做好了一桌上好的饭菜，在满屋子飘着香。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老蔡很是吃惊，老婆正躺在床上，看来他这次下手不轻，打得她全身青肿，躺在那里直哼哼，可她居然破天荒地为他做好了晚饭，老蔡有些疑惑，同时也很感动，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很是对不起她。就过去给她陪罪，说了不少好话，老婆没理他，只是流了一通眼泪。

　　从那以后，老蔡的老婆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老是骂人了，对老蔡的态度也和气了不少，她还开始天天给老蔡做饭，把他伺候得好好的，老蔡过上了幸福的日子，感觉好极了。又过了些日子后，老蔡的老婆被查出患上了乳腺癌，上医院动了手术，老蔡请了假一直照顾她。服务很是周到，还四处为她筹钱治病。老蔡的老婆为自己的过去感到惭愧，病愈后她对老蔡更好了，几乎是对他言听计从，宠爱有加。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阵，老蔡在幸福之余忽然又感觉有点不对劲，他总觉得脑子里空空的，似乎丢了点什么，却又想不起是什么东西，于是他又有了失落感。老蔡不习惯这样的生活，相比之下，总觉得还是以前的生活来得踏实，现在他和老婆的关系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可是缺乏一种交流。缺乏一种气氛，从表面看他们的关系融洽，可是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淡了。老蔡感觉到这样的生活在是平淡乏味。

　　老蔡又向老婆提出了离婚，这一次很成功，老婆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他们没什么财产，房子是老蔡的父母的，家里也没有存款，老婆看病的一些欠债有老蔡认了，儿子的监护权归了老婆，由两人共同扶养。他们签了一纸协议，自愿离婚。

　　从街道办事处办好手续出来，两人一路都默默无语，后来他们要分手了，两人相互对望一眼，一笑，表情都有些漠然，然后他们分道扬镳。一个往东，一个朝北，这一天的阳光很好，很柔和，阳光在街道上分离出他们的影子，长长的。细细的，把他们越拉越远，越拉越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