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
旧时王谢堂前雁,飞入寻常百姓家。
——刘禹锡
唐代诗人刘禹锡偶访曾经繁华的金陵,便来到位于秦淮河南岸的朱雀桥边。只见那儿百草丛生,好生荒凉!而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当年王导、 谢安两位世家的府邸,现如今,只是寻常百姓居住之所。望着这衰败之意,刘禹锡唯有叹息……
只仿似,衰落历史,已成忆。
又倘若,曾时王谢,堂前雁。
题记
不记得般过几回家,季候冷暖,岁月时变,看似于我无关,其实,不过是雁要屋檐,人要蜗居。
记忆中的金陵乃是繁华之地,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在我看来这一切则是阴霾的,不然,怎么会有人说,繁华不过是衰败前的一种迹象罢了。
于是,母亲和我按在这王府前,不知几年。直到母亲走后,我依然还住在这儿。
我一只普通的雁,却关心政事。
母亲曾经对我说过,啼落,你只是雁,你只是一只只要繁殖后代的雁。
是吗?我只是如此吗?
忽然听见乌鸦飞过。
笑道,此城,不是如此阴霾也!
不记得每个早晨,更不记得每个晴日的阳光。总觉得虚伪的繁闹乃至虚假,好比那朱雀桥走上盲目行走的人,到了目的点,下个目的点又是哪儿?
想罢,又是一阵笑……
雁不是没有感情的,或许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的雁可能都只是想着自己的蜗居如何,便没有别的。而我,想的除了是整个国家的衰败以外,就是他,还有他的记忆。而后,便是一片灰色,
也在我视觉出现色彩的时候,便是遇见初尘那日。
不记得是那一日的上午或者是下午,母亲好生劝说下我终于答应去练习飞,以便于日后的搬迁。于是,我向秦淮河飞了出去,在天空中许找着舒展的感觉。越过朱雀桥,只见一只灰色的雄雁也在练飞,他飞的比我好,不过我没理会他,于是绕道飞行,曾想他却叫住我。
你是谁?
我以为他的视力和我一样不好,我告诉了他,我叫啼落。
他问道,你是雁吗?
我说是的。
他说不可能,雁不可能那么悲矣。
我面无表情,只是扔下一句话:不是我以悲之观世界,而乃是此世道本是如此也!
说罢,我即飞却。
反之,他竟跟与我。
我反复徘徊与秦淮河,他则不厌其烦地跟着我。他飞的比我快,不多久便追上我,我很厌烦,难道此世道连同类也那么怪异?或,怪异的不是他,是我。
啼落。他唤之。
我有些惊慌,便停下飞行的脚步,回过头望他,他那身黑色的皮毛似乎露出他的不一般,他问我:“你怎么还不回去,你没有家吗?”
对于这种憨厚带着点纯洁的雁,我便已是觉得可贵,而他却不知他已经说中了我内心的落寞。是的,在我心中,我不曾有过真正的家。
但我还是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我是否有家,与你有何干系?
他迟疑了一下,转身便飞,临走时还说,好心没好报。
我冷笑道,此雁真是非雁哉!
要死之心,或谁都有。那日,乌云叠天,是多么的凌乱。好比,我那凌乱的心
几个拿秋扇的女人走过,忧伤与悲哀,似乎不再是它们之情欲,或许金陵的烟花之地,才是她们的归宿。
我忽然大彻大悟,我不是这世道的牺牲品,不是的!我是雁,但不是一只任事物宰割的雁!
呵,那我又是什么?
道不如死吧!
悲哀的望着天空,想,既然要死,又有何牵挂呢?
自杀,有时就是那么简单。
仰天……坠落……坠落……
渐渐的,我睁开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好似,他。
是他吗?
不,不可能。我死,他为何会死?
等等,我突然一惊,难不成?
我没死!
那,又是谁救了我?
是……他吗?
你为什么救我?我问。
对不起,啼落。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即改变了我要死的命运。
我恨你。
瞬间,我与他的心,即碎。
他说,啼落,我不想让你死。
我说,我死意也绝,旁人毋需多劝。
他说,要死,我随你一起死。
我惊了,反复摇头,问,为什么?
他说,我好象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好象已经喜欢你了。
我似,
已爱你。
我颤抖起来,仿佛身体即将迸裂,血与肉即将分离,好似与灵魂即将脱离,刹那,他轻轻搂住我,轻轻地,与你划过羽毛的缝隙。只是,我觉得我身体如脉断般无力,如同,要死一般。
我对他说,若我将死,请告知,你的名字。
恍然,我才发现,原来如此之久,我竟连他名字也不知道。
这,都是缘的错。
他告诉我,他叫初尘。
既浮尘已久,有何谓初尘?
我说,初尘,对不起……
他问,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我已觉得一片黑暗,似乎连知觉都消失了……
其实我想说,初尘,对不起,我不爱你。
对不起,我不爱你。
不知道我昏迷了几日,只知道初尘一直守侯在我身边,度日如年。他只希望我早日醒来,但不知,他等的是一只将死之雁。
是的,或许我心已冷即是如此。我的病,不知道可不可以医好,只知道此病轻患者视力衰退,便只能得开心之是才能有色彩,中期者脱毛。但此病,必死与爱情之中。我本不会爱,又何来得爱情呢?这病,长年累月下来,使得我心已死。面对世界万物,一切皆有皆无。其实,我也不过是这世道的傀儡罢了。
对不起初尘,我要走了,我必须,离开你。
我直起身,感觉浑身疼痛,窝丝上粘满了我的羽毛,灰色的。我突然意识到死亡的恐惧,但我必须离开。
痛,积蓄着我的翅膀,可又有什么办法,我是一个将死之雁。
啼落,让你好好记住这乌衣巷也!
于是,我飞到秦淮河南岸。
那是我和初尘相遇的地方。
世有太多负与我,而我则有负与初尘。
初尘,对不起。
隔岸的柳树已发芽,我飞到那儿去,柳枝如绿梦般萦绕着我,宛如一层绿纱,就像那日我见到色彩一样,也恍如隔世般散过,一起,沉没在这秦淮河中。
啼落,你果然在这。
我一惊,就如同那日见他喊我一般。
我笑了,说,你还是找到我了。
他说啼落,我知道你会来这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爱我?我说。
不为什么。
我注视着他,问道,乌衣巷有那么多雁,你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他神情凝重,呆若木鸡。许久,他似乎明白了,爱,不会那么简单。
我问,你想好如何回答吗?
他说,我予你的爱,是因为他蕴蓄了很久。
蕴蓄很久?
是。我很喜欢飞,所以经常能够经过你家前。一天,我看见你呆做在那儿,目光悲哀,我想,那时候我便觉得你很不一般,后,我与你相遇,发现你似乎非常讨厌这个世界,就像我一样。回去我后,我便日夜思恋你,才知道,我爱上你了。
你说,你讨厌这个世道?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它夺去了我最心爱的雌雁。
我笑道,既然你曾爱过,难道就那么快转变了吗?
不是。他轻轻地回答道。
那是什么?
因为我心爱之雁和你患一样的病。
我诧异了。原来,他已知道,我乃一将死之雁。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说
不,我也是最近才知。
何时?
从我的房子里你的毛可知。
哦。我很平静地说,我问,你最爱之雁叫什么名字?
梦鸣。
什么?!
梦鸣。
不,不可能!不可能!
我吼道,但我在愤怒中更愤怒地打了他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啼落,为什么打我!你,是不是认识她?
我的眼睛之中的愤怒之火胜过一切,我说,她是我姐姐!
……
不啼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他眼中闪出一丝悲伤,那凄凉的目光,宛如秋月般,纯若似水。
纯若,似水……
然后,我晕倒在他的怀中。
只闻他说,无论是你姐还是你,我都会爱你,救你。
但我只想杀了他。
为我姐,杀他。
想那年,我家住在杨子江头。一家和谐。我有个美丽的姐姐,她很喜欢笑。可有几日,却魂不守舍,我几次追问下才知道,她爱上了一雄雁,姐姐对我说,他叫尘,有双温柔的眼哞,那目光,如秋月般纯,纯若似水……
姐姐说着,脸上总一种幸福的微笑。
姐姐经常对我说尘的事,我也总拿尘笑她。但有一日,发现姐姐脸色不对,我问,姐,怎么了?姐不语。我也不好追问,后来,再也没见到我姐。
那晚,月光皎洁。
第二天早上,我姐死于扬子江边。
埋我姐之后,我大病一场,过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昏迷时,父亲对母亲说,下个,不会是啼落了吧?
然后,父亲失踪了。
姐……
尘……
原来,我的病就是这么来的。
我最爱的姐姐,将她的病留给了我。
这些回忆,在我的昏迷中反复重演。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母亲的蜗居里面。我问母亲初尘在哪儿,她说初尘去找你的解药去了。
我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母叹了口气说,真是个傻瓜,你的病,怎么可能有解药呢?
什么?我吃惊的望着母亲。
母亲自知是说漏嘴似的,便不说话了。
良久,我问,母亲,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姐姐,怎么死的?
母亲叹了一口气说。那日,尘带你姐去见他父母,他父母乃医生,一眼就瞧出你姐有病,便死活不肯答应你姐和尘,那晚,你姐在扬子江头悲痛欲绝,不料病复发,旁边无雁,便……哎——
我呆住了,忘着这灰蒙蒙地一片。我姐姐也曾这样过,她是笑着面对一切,可面对爱情,则又如此悲伤。初尘是你伤害我姐,可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突然,母亲说,你姐爱的那个雄雁还真痴情,竟搬到这儿来了。
听完,我的心仿佛觉得失去什么,又得到什么,坠下了。
……
刘裕。
此时期的大将,自立国号为宋。母也因为他,而迁徙到了宋。
母劝我别等初尘,要我也走。我不依,母只得一人飞。
因为,初尘。
不管你找不找得到我的解药。
我都会等你。
现在,我依然在等他。
到我的命只能用时辰来计算的时候。
他来了。
他飞进我的窝,兴奋的搂着我,他说啼落,我回来了。
我轻轻地答道,是的,我知道。
他松开我,说,啼落,你病的原因,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原因?
呵呵,这是个秘密,他说,不过,你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啊?
他未说话,眼中透出一丝神秘。
我说,初尘,告诉我啊!
我没有见他说什么,只是见他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形,随即,倒下。面如死灰。
我也知一二。
他说,啼落,对不起。你的命,必须由你最亲之人或是你见色彩之人才可以治疗,就是用他的命,来换你的命。
我的泪珠疯狂的落下,我说初尘,我不要,我死,我也不要你死!
他说傻瓜,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死呢?
我的泪水一滴滴滴在他的羽毛上,他说你哭什么呢?在我找到你病的药放的时候,那个巫医说什么我不可能去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你的生命,我证明给他看了,不是吗?
我依然疯狂的流泪,疯狂的摇头,我仿佛见到了第一眼见到的初尘,那样憨厚纯洁,特别是那双眼睛,如秋月般,纯若似水。
他慢慢闭上眼睛,鲜红的血从他的眼睛里渗出来,他闭上眼睛,是不想让我看到纯洁的眼睛被污秽吧!
他轻轻地问道,我第一次对你说爱时,你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
我爱你。
他笑了。
静静的等待着死神的来临。
直到,死神来临。
原来,死,这么简单。
——
初尘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啼落,巫医说我来世会和你在这乌衣巷再见。她还说你可以长生不老,直到……
他没有说完。
但他告诉我,我们的结局没有完。
初尘,来世在见。
THE END
后记
——几百年后
唐代诗人刘禹锡偶访曾经繁华的金陵,便来到位于秦淮河南岸的朱雀桥边。只见那儿百草丛生,好生荒凉!而更引人注目的则是当年王导、 谢安两位世家的府邸,现如今,只是寻常百姓居住之所。望着这衰败之意,刘禹锡唯有叹息……
在他的叹息声中,我仿佛探到一丝找寻。
只见他的目光宛如秋月般,纯若似水。
我知道,我的初尘,他来了。
我飞了出去,只听见他在吟着一首诗,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
旧时王谢堂前雁,飞入寻常百姓家。
旧时王谢堂前雁?不正是我吗?
我更加确定了,他是初尘的来世!
但是,他的眼神中,似乎已没那个我。
初尘,你莫不是喝过孟婆汤后,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只是,那双纯若似水的眼睛还在。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
我哭了。
是的,我哭了。
几百年来,我第一次哭。
我原以为,他还记得我。才发现,奈何桥上的消失就是离别。
然后,我死了。
我终于明白初尘当时没说完的话,当我和他再次相遇时,便是我死的时候。
死,原来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我根初尘,相濡以沫般维护着我们的前世。
这一世,一切根源因为我姐染上这病,而我姐姐的颜色,是我,我的颜色是初尘。
而下一世,一切都回逆流。
而后,一切的一切,都错过在这乌衣巷之中。
……错过……乌衣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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