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过得自由许多,骑着圈来的马,吃着圈来的东西,花着圈来的银子,打着圈来的伞,漏着圈来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泥泞的路仿佛是没了尽头,虽是夏未却有了秋的萧索之意,坐在唯一的战友身后心生凄凉,忍不住想要唱首歌。
后面传来急匆匆的马蹄声及时阻止我的魔音穿耳。
回头一望,大事不好,乃铁刹山人是也。此人就是那日当我们二人的面表演春宫记事的贤才,他对我们一直紧追不舍。我认为被人追杀也是江湖中人必须的经历,所以一直让萧梧星慢悠悠地钓他玩儿。
等他的马一到,我们座下的良驹猛一发力,撅他一脸泥水,欢天喜地的跑远。
日子要么查着过,要么笑着过,有聊比无聊好上许多,有人一路相伴乃是幸事。
铁刹山人只是追着我们要他那口锅。其实一口锅没什么大不了,我早就想扔了,但这几天被他追上了瘾,若是把锅还给他我倒觉得漫漫长路无趣味了,于是一口大锅背在身上,走一路偷一路扔一路,唯独不肯把锅丢下。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又从后追来,他却不肯再接近我们,远远地追着大喊“四百两!”
“卖不卖?”萧梧星问我。一路从四两涨到四百两,真是一个质的飞越。
“不卖,什么时候到玉城我再考虑,要不然一路上多闷啊!”
“他这样紧张这口锅,难到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一口大锅能藏什么宝贝?就算是有也早就被烧化了……难到这锅本身就是一件宝贝?”
两人沉默。我的大脑里正在刮掉锅上所有的灰,金光闪闪耀眼夺目的赤金盘龙锅出现在眼前,萧梧星的大脑里正把一桶喂猪泔水倒进锅里,舀一口尝尝已变成味道十足的海鲜汤。
“仔细看看!”我们同时出声,兴味盎然。
猛地打马,良驹加速把铁刹山人甩开,其速度比就像宝马与自行车,转眼间就到了下一个村镇。
镇上唯一的小客栈早已挤得人仰马翻,不但房间一个都没有,连大堂都住满了人,冷面冷心的店小二见我们进店,直接把我们领到一张油腻的桌子旁“一宿三十文”
“什么?我们不想在这儿吃一宿的饭,我们只是想要两间房”
店小二阴阳怪气地“你眼花吧。想要房?自已上外边盖去!这张桌子你们要不要?不要还有人等着要呢?”
“不要”我怒气冲冲转头就走
店小二在后面送上风凉话“三十里外倒是有个有房间的客栈,你们赶上一夜的路,明天中午就能睡在客房里过今晚了,多好啊,慢走,不送!”
我又转回来“要两张桌子”
“没有,你没看见那边四个人睡一张桌子吗?再来人就只能睡板凳了”
我看着那张三尺见方的小桌子,上面挤了四个人,当然不能睡,光坐着就有人时不时地掉到地上摔得咆哮如雷。于是我知足了,我们这张桌子够大,三尺半,坐两个人,算是干部待遇。
我们还算是投宿早的,不断有人进来投宿,很快,沙丁鱼罐头完全无法比似这家小客栈的容纳程度。
夜就是这么过。两个人背靠背坐在坐桌子上,腿不能伸开,保不准能踢到睡在凳子上的某个人的脸。睡在凳子上的人更惨,一尺见方的小凳子只能以耍杂技的标准姿势坐着,稍微失了标准就会掉下去砸坏睡在地面上的人。
铁刹山人那个倒霉蛋只求得了一条门槛。夜静更深时他用那双堪比流浪狗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相距不过六米的我们,但他若想要到达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我们身边,就必须要淌过一条由赶路人结成的波汹涌的大河。这条河绝对是‘鹅毛浮不起,芦花垫底沉’,不要命的尽可以试试。
此时此刻如果再有路人进来投宿,毫无疑问是一脚一个,两脚一双。
却真的有路人来投宿,睡在门槛上的铁刹山人首当其冲被狠狠地从身上踩过。他狂叫着跳起来,惊醒了一屋子的人。
那人没有停住脚步,轻飘飘地从一个又一个受尽苦难的旅人身上踩过,直飘到我们面前,我瞪大眼睛在如豆的灯光中仔细打量,竟然是莫傲庭。
萧梧星一见是莫傲庭,怒火上涌,冲动地从桌上跳下去拨出剑,碰倒了勉强立在桌边的大锅,砸得睡在地上数人嗷嗷大叫,撞倒了板凳上姿势标准临时杂技演员,踩坏了三张脸,“出招吧!”
莫傲庭立在两个肚子上怡然自得“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接小绿”
“我不走,我要跟萧梧星在一起”
莫傲庭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我从来没看见他这种表情,吓得不敢再出声。
萧梧星站在某人的脑门上哈哈大笑“小绿说要跟我在一起,你听见没有,还不赶快离开”
莫傲庭只是怒气冲冲地看着我“这由不得你做主,烈剑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必要照顾你,直到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