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泼妇

　　村落不大。

　　村落很小。

　　村落真是小的不能再小了。

　　这个村里一共只有两户人家。两户人家是对门。

　　只有两户人家的村落不叫村落……那叫什么？

　　只有两户人家的村落里并不平静，两盏灯笼高挂在篱笆门外的栓马柱上，武大侠背着我站在路中间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泼妇隔街对骂，那措词……那语气……那激烈……

　　坐在武大侠背上，不禁暗暗赞叹：啧啧，唐朝民风真开放！

　　“……*娘养的……”瘦泼妇

　　“……千人枕万人骑的……”胖泼妇

　　……

　　……

　　我个人对于别人的私生活问题没什么意见，但对于问候人家母亲的人却颇为恼火。这世界上母爱最伟大不是？谁没有娘？问候别人娘亲的人才是最没教养的！

　　心立即偏向胖泼妇，跳下武大侠的背，雄鸠鸠气昂昂加入战团。

　　“你生儿子没屁眼，老爸卖屁眼，你自己烂屁眼，爱吃鸡屁眼。大屁股，你自己死老公，还跑来骂娘？”

　　双泼都慒了。

　　瘦泼妇叉着麻杆小腰，扭着大屁股，一手指向我，颤颤崴崴，呈荼壶状：

　　“你算哪根葱？从哪个茅坑跳出来的……”

　　“我是你娘！”

　　不给瘦泼以反攻的机会，我步步进逼“你是柠檬头，老鼠眼，鹰勾鼻，八字眉，招风耳，大翻嘴，老羌牙，灯芯脖子，高低膊，长短手，鸡胸，狗肚，饭桶腰，我要是你，我早就自尽了！”

　　星爷语录真是太经典了！只见那瘦泼叉着小腰，摇摇欲坠，恰似那三月春花遭遇了超强风暴，剧烈地抖动着，仿佛要化了开去。

　　“你……你……”你了半天，她也没在逼出一个字。

　　我气焰高涨，怒瞪回去。

　　她一拧身“哇——”哭着跑回了屋。

　　胜利了，却是个险胜，我悄悄松了口气。幸亏她先撤了，因为我也没词儿了。

　　胖泼醒过味儿来，连忙热情扬溢地招唤我们进屋，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我连忙回头寻找武大哥，还好，他还没跑，可是在黑夜的背景下我都快分辨不出来了。

　　他的脸黑透了。

　　很典型地农家小院儿，从屋子里的摆设上才能看出这个时代的风格。

　　胖泼十分热情，看像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看得我十分地不好意思。

　　武大哥的嘴紧闭得像个蚌壳一样。

　　不理在凳子上直直坐着，一脸漆黑的他，我和正在忙着为我们准备晚饭的胖泼开始东拉西扯。

　　“大婶呀，你怎么和对门吵起来了呢？要知到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

　　“大婶？你叫我大婶？！我可才只有24岁！正是年轻貌美，花样年华，你怎么……”一副死了也不会放过我的表情。

　　24？我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细看眼前花样年华的胖大婶，矮黑粗壮，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双手长满老茧，腰系粘满油渍的花布围裙，真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可是怎么也看不出只有24！

　　惹恼了她，难道我们要饿着肚子睡野地？

　　吾辈社会主义新人的又一个新型美德——见风使舵！

　　“哎呀！”我一拍大腿“这么细一看您还真是24。不对！您看上去只有18，没错，就是18！您不用瞒我，您的年纪都在脸上写着呢。看这肉皮儿水灵的……”

　　年轻胖大婶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都怪外边那两盏破灯笼，把我的眼睛都晃花了，让我完全看不清您的美，还是您屋里的灯好，您看这瞧得多清楚，您在白天肯定是更加美丽动人……”

　　“……您平时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

　　胖大婶脸上笑得黑红黑红的“也没用过什么化妆品，就是听人说用淘米水洗脸好，就天天用淘米水洗洗，再弄点豆油擦擦……”

　　怪不得脸上这么油光发亮！

　　东拉西扯了半天，终于搞清楚前因后果。

　　原来吵架的双方还不是外人，双泼是妯娌俩，瘦泼是胖泼的大嫂。

　　双方的战争从胖泼进门那天就开始了。战争的起源在于胖泼的名字——翠花，可是瘦泼也叫翠花，尽管一个姓严一个姓马。仗着嫂子的身份严翠花让马翠花改名字，可是马翠花也不是吃素的：我不改，要改你改！

　　双方谁也不肯改，于是俩人就每天听丈夫叫着：翠花翠花，心里像吃了苍蝇似的不是滋味，总是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个女人。

　　就这样，两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论体力瘦泼是敌不过胖泼地，挨揍的总是她，后来她改变了战术。

　　向己的小叔子告了一状，哭诉着自己这个做大嫂的多么多么不容易，还要受他老婆的欺负，这样下去日子没法过了云云。

　　兄弟俩都是老实人。

　　小叔子愁眉苦脸，不敢教训自己的老婆。

　　老婆先看不下去了：好吧，她要是不再惹我我就决不招惹她。

　　后来的后来，掐架改成了对骂。于是严翠花站了上风。

　　这就是理论者和实践者之间的差距。

　　马翠花体健嘴笨，严翠花体格不好，骂人可是三天都不重样。马翠花骂不过严翠花。每天偃旗息鼓之后，马翠花总是要总结当天的经验教训，吸收借鉴，以备明日再战。

　　可是第二天马翠花披挂上阵以后，骂出了人家昨天的词儿，人家却又换词儿了。马翠花一直处于下风。

　　今天兄弟俩带着孩子去姑家串亲戚，两边都无事闲得慌，就又骂开了……

　　大锅里噗噗撺出热气，饭熟了。胖大婶停住嘴，站起来走到锅边起锅盛饭，还悄悄问我一句“那边的大兄弟是不是个哑吧啊？”

　　我瞥了那边的大兄弟一眼“算是吧。”

　　“可惜呀可惜……”

　　武大侠己经恢复正常面色的脸上，嘴角又泛起一阵抽搐。

　　饭菜很简单，我却吃得很香。

　　胖大婶家里有四间屋子，男人孩子又不在家难得住个单间，可我累过了劲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