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赐……’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宅深处久久回荡

　　接过圣旨，我觉得活着真是没什么太大的意思了，泪流满面地跪在爹身前“爹，孩儿不孝，以后不能侍奉您老人家终老，您就忘了我这个倒霉的儿子吧……”

　　爹也同样泪流满面“四儿呀，爹知到，爹都知到，咱家终于有人要娶媳妇了，高兴啊……呜……”

　　“呜……爹啊……咱俩哭的不是一回事呀……”

　　老爹马上就招开家庭会议，四个儿子围在桌前。

　　老爹高兴得抱住圣旨亲个不停，欢快的样子就像在过儿童节“你们三个当哥的好好看看！你们都不如小四有出息！小四是最先娶上媳妇，小四终于结束咱们王家的没有女人的历史了，你们几个……”

　　也难怪老爹这么开心，单身男子在富裕的长安绝对是稀有种族，比非洲食人族还稀有，而且大多数都聚集在王家从事老爷到仆人的一应公职。

　　长安城有句老话，流传街头巷尾，曰：想出家不想剃头，到王家做仆人吧；想出家还想吃肉，到王家做仆人吧；想出家还想讨老婆，到和尚庙里去吧！言外之意就是进入王家无异于彻底断了自己红尘路。所以王家的仆人凡有一点恋爱苗头时立即辞工，毫不留恋，且成亲后无论多高的工钱也不再回头。

　　此刻老爹欣喜若狂，以为终于能结束王家阳盛阴衰的光荣历史了。

　　“小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哥沉着脸问我，有一丝恼怒，一丝不满

　　“二哥，这可不是我愿意的呀……”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了一遍

　　“这么说是皇上的意思，你和刘小姐都不同意”

　　“没错，我们都不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的？这是一件好事！”老爹插嘴“这说明你们两个有缘份，我这就去送聘礼！”

　　“你打算送多少？”四个儿子都看向他，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送……送……”老爹发抖了，面色青白憋出一身大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对老爹来说花一分钱都是从他的心上割肉，没有割多割少只有死去活来。

　　他哭丧着脸“……送一副小三写的对联吧”

　　“爹，我认为小四的婚事还要考虑”二哥说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你们兄弟三个还有谁能娶到老婆？哼！谁也娶不上！”老爹呶嘴

　　老爹未免太悲观，不过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这三个哥哥在长安绝对是最有名的大龄未婚青年，有财有貌却娶不上老婆，每一个说出去都够街道的大妈笑话三天以上。

　　“爹，我不想娶那个刘小姐，那个刘小姐很能花钱，你不怕她进门后让你受气啊”软硬不行就使计策

　　“真的？”

　　“真的！她乱花钱全长安都有名”

　　“那是要考虑一下。你的婚事不用太急，先把你三个哥哥的婚事办了再说”老爹挠着下巴开始合计着怎么拒婚才能得体又不失两家颜面，还不会驳了皇上的面子。

　　又过了半个月，拒婚的事一直毫无进展，可是婚期却一天天临近。

　　这半个月中长安城一直不太平。

　　先是皇帝突发奇想亮出身份，支起擂台要选出长安十大青年才俊，可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一个人敢跑去报名，于是竞选改成无计名投票，三天后投票结果揭晓，皇帝高票当选，第二名是皇帝身边的太监。

　　群众看地方，地方看中央。各种各样的‘十大’竞选从此风起云涌。王家也得了一些名义上的好处，把不少‘十大’收入囊中。

　　‘十大财主’老爹名列榜首。十大才子，三哥力压群雄夺得桂冠。

　　十大黄金单身汉，王家除我以外连老爹在内都榜上有名。

　　十大流氓竞选则又是一个盛事，哪项竞选都不如这项有悬念，这些年时不时地出现一些‘菜场杀手’‘赌街霸王’‘独眼偷窥狂’之类跺一脚都能让长安城地皮颤动的人物，选情十分激烈。

　　刘小姐听到这个消息后特地跑去现场拉票。经她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和长安人民对我衷心的支持和信任，我当选第二名。第一名是神秘的‘独轮车男子’。但总是叫独轮车男子未免不雅，为了配合‘街头色魔杀人狂’的威名，长安百姓赠他一个绰号‘神颠公子’，并很快流传开来。

　　未来的女婿成了有名的流氓青年，要当岳父的刘大人坐不住了，不时地带着他的几个至交好友登门拜访，给我洗脑兼贯输各种所谓的正统思想和封建迷信，搞得我整天头昏脑涨，快要分不清马克斯和太上老君的区别。半个月里我家香火缭绕，梵音不断，比庙里还要虔诚。致使全长安的人都认为王家在做一场极大的法事，用来超渡被我虐杀而死的众多亡魂。

　　刘小姐趁刘大人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的时候寻个机会逃跑了，但很快就被抓了回来。据说她在路上耐不住无聊故意找茬和赶车人吵嘴，在大获全胜之际被追兵抓了个正着，于是被关在家里。

　　又是一个月上中天。

　　以往这个时间我正和周公同游五湖四海，再不就是和玉皇大帝分看花边小报，可是这些天来没一个晚上能睡好觉，我已经开始精神崩溃了，只好借酒消愁。

　　端起一杯酒向天咏唱“啊，愁断了肠，明月几时有，太极生五行，国共和谈谈拢的希望一丝一毫也没有……我唯一的希望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头顶上忽然传来哗啦一声瓦响，我精神一振“天王盖地虎！”

　　上面对“宝塔镇河妖！”

　　“野鸡闷头钻，哪能上天王山！”

　　“地上有的是米，喂呀，有根底！”

　　上天对我还是够意思的，救星来得及时！

　　一声风响，萧侠盗落在我面前“小碧呢？”

　　“在这儿”我指指面前桌子上的那只绿色的猪

　　“这是小碧？”萧侠盗使劲儿地揉着眼睛

　　“没错！”我看看那只胖得史无前例的四脚蛇“你什么眼神？自己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它得了什么病？是水肿吧”萧帅哥心疼地捧起它，稀嘘不已“我就知到把小碧放在你身边不保险，还好我极时赶回来”

　　“它没病”

　　“没病？肿成这样还说没病？”萧帅哥看向我，一脸‘你是凶手’的模样

　　“那是胖的”

　　“胖的？”他满脸惊讶

　　“我一直都把他挂在茅房里，只要麻烦它老人家张张嘴，食物就会自己飞到它嘴里去，生病？它健康得都快赶上我爹了！”我看向那只猪一样的变色龙，心想它过了这么长时间饭来张口的生活，以后就要和我们一起流浪了，不知到过不过得惯。

　　萧帅哥捧着它，痛定思痛“我决定把它送回宫去”

　　“为什么？你不是舍不得吗？”

　　“舍不得也不行啊，我们两个都是去逃命，哪有时间照顾它”萧侠盗眼角闪着晶莹的泪水，看向小碧就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送回宫多麻烦啊，我看不如直接把它送回它的主人那儿去”我提议

　　“送给皇上？”

　　“对，他现在就在长安”

　　月光下，二人一兽在瓦片上轻巧地跳跃，前面出现一个灯火通明的庭院。

　　“糟糕，你确定这就是皇上下塌的地方？”我转头问他

　　“没错，我进去过，怎么了？”他停住脚步，挪了挪肩上的包裹，真沉。

　　“武大哥在这”

　　“谁是武大哥？”一脸好奇

　　“咳！”

　　真是与武天放有缘无份，刚找到他我却要离开，难道我们注定是对苦命鸳鸯？

　　“走吧”

　　躲过层层‘严密的’把守飞进一间屋子，萧帅哥放下我。

　　屋里没人。

　　前院传来热闹的吵嚷声，皇帝正和一帮侍卫赌得天昏地暗，连他妈都不认得了。

　　“这就是皇帝的卧房？”我仔细打量着四处，除了名画多了一点，金银做的器皿多了一点外也没什么稀奇，我心想。顺手把金杯玉兽揣进包裹里。

　　萧帅哥一边帮我揣，一边问“把小碧放在床上行吧”

　　“那怎么行”我看向侧室的描金澡盆，忽然想起小碧对条状物体执着的热爱“我找到一个好地方”

　　片刻后，我和萧帅哥站在长安城墙上，眼望宁静的长安，想着人人都在合家团聚中做着甜美的好梦，泪水来到眼前，又咽了回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的江湖生涯由此开始。

　　第二天，唐高宗李治没能坚持连续第十五天在公堂上捣乱。据可靠消息说，他在洗澡时被自已养的碧睛千面兽咬伤，伤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