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宝石仙女

　　我们的盛宴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的“夜里”，小人们都睡了，我和凤凰就飞去巫师岛看看情况。

　　没什么改变，静悄悄的小屋，静悄悄的坟墓。我再次打开魏敬仕巫师的墓碑，和凤凰婆婆一起走进去。婆婆身上是有光的，照到哪里哪里亮。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可她一进洞，哇噻！各种宝石反射出异样的光芒，整个墓室灼灼生辉，射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时我却不合时宜的想起那曾经的幽灵一语，顿觉脚软手软，好在今天有凤凰婆婆在。我附耳对婆婆讲了那曾经的可怖一幕。

　　婆婆未置可否，她只一挥手，墓室周围的宝石全都腾空而起，而且排着队从我们身边向洞外飞去，这真是一个绝世的奇观。在宝石队伍的后面，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形站立，而且翩翩向我们走来。这个隐隐约约的女子人形向我们施礼完毕便端立在哪不作声。我现在对怪事情已经有点见惯不惊了，也不作声。凤凰婆婆咳了一嗓子威严地说话了：“上次在此惊吓神鸟国女王，可是尔之作为？”

　　那女子低头施礼说：“小女子岂敢，小女子只是想帮帮女王而已，岂知适得其反，反吓

　　坏了女王，小女子知罪了，但请婆婆和女王发落。”

　　“那我问你，你可知道巫师这帮人去了哪里？”

　　“这个……小女子日日在此墓中，对外面的事情一点不知情啊，还请婆婆宽恕才是。”

　　“也罢，你在这墓中也呆得太久了，我看你就到外面来帮帮女王管理国家吧，也好早日修成你的人身，你看你现在半现不隐的，象个什么鬼样子。”

　　那女子低头称是，又对我施了一礼，怯怯地跟在我们身后出了墓门。我见她语言周详，挺乖巧伶俐的样子，心里很有几分喜欢，又见她隐隐约约的有几分看不清楚，要在人间，这才算最美的神仙景致呢。我很想和她象姐们儿一样亲亲热热地说说话，碍着婆婆在又不太敢，心想：以后吧，反正她以后是我跟班了。

　　婆婆对我解释说她是由众多的宝石仙气凝聚而成的人身，算是个宝石仙女吧，不过因为还没成形，所以地位是很低下的，还不如人呢。

　　“那如果没有了宝石的凝聚，她就会……”

　　“就会形神俱散，就象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我心里不禁“格登”一下，心想：可得快快把包里的宝石还给人家，要不，会害人家形神俱散的了。

　　宝石仙女因为和宝石在一起的缘故，走到哪里，宝石也连成串串飞到哪里，煞是好看，而她往往走在我的后面，所以连带着我的风景也美起来，走到哪就被宝石簇拥到哪。而“孩

　　子们”也跟着簇拥到哪。孩子们整天跟着我这可不行，不劳动就会饿肚子的呀，而我现在又什么都不能给他们。我只好尽量减少去岛上的时间，窝在明珠里研究剑的画法。

　　宝石仙女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为了小人们捕鱼，她想了一个好办法：她沉到水中，所有的宝石也都沉到了水中，宝石发出的光亮促使鱼儿成群结队的游过来，孩子们只管拿起大叶花杆编成的篮子，一舀一个准，一舀一大堆活蹦乱跳的鲜鱼，那场面真是是热闹极了。我问宝石仙女会不会冷，她说不会，我虽然不太相信，但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替代。

　　我们俩性格相近，互相钦慕互相欣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学习的时候，她在空中旋转，宝石跟着旋转的时候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她甚至可以控制宝石碰撞出一首首美妙的乐曲来。我听着音乐学习，心情舒畅了许多。

　　小人们有一种工具在我看来是最为先进的，那形状有点象咱们农村的鸡公车（独轮车），用来运载成堆的干鱼，听说是巫师祖上传下来的制作方法，我对巫师的印象便好了一点。不过因为所有材料都是用大叶花杆做成的，车轮没有弹性，推起来很费力，而且很容易翻车和摔跤。我便暗地里研创了一个车轮，总有一天会有机会给他们的，我想。

　　其时已近深秋，我和孩子们身上都长出了一层较厚的茧，这是与自然对抗进化的结果。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到冬天身上就长厚皮，现在总算得到了答案。这里的深秋比人间的深秋冷很多，能抵上寒冬腊月了，就算在洞里缩成一团也会冻得上牙敲下牙。为了抵抗寒冷，我和孩子们一起唱歌跳舞，直跳得心情愉悦，身体发热。我教孩子们把家的洞口磊得小小的，刚好够钻进身子就好了，可以随时用一团花叶子堵上，洞里再铺上厚厚的大叶花的枯叶，这样洞里可以暖和很多了。

　　我给自己做了一件特别宽大的皮毛袍子，到了入睡的时候，我就悄悄地穿上它，和宝石仙女、大多数孩子们依偎在一个最大的洞里，我把袍子盖在他们身上，他们一个个挤在一起，睡得比以前香多了。我和宝石仙女说着悄悄话，或者就看着那些亮晶晶的宝石静静的悬浮在我们中间，象星空中的银河，闪着莹莹的光芒。看着看着我们就睡着了。

　　孩子们对我的爱戴与日俱增，可我能给予他们的东西却越来越少，等过了今年就好了，我想。可是，过了今年，我又能如何呢，不也只是能赠给他们一件东西吗？我能做出一件什么东西来可以让所有人都享受到温暖？难道还能做个太阳吗？它会把这小小的洞穴烤焦了的。

　　这个想法烧得我焦灼不安，婆婆却更加的不安起来，因为巫师的失踪，我们的复仇计划搁浅了，而婆婆的涅磐之期却在日益逼近。婆婆一次次的跟我说：假如在她涅磐之日仍没有找到巫师，日后杀死巫师就是我唯一的重任，除非他永不出现。我这时的心，早飞到孩子们身边去了，我心不在焉的答应，心里竟盼着婆婆快点走：你走了就好了，可以和你的夫君、孩子团聚了。至于报仇，到时候再说吧，我是真的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每天晚上聚集在我的大皮毛袍子下面的人也越来越多，袍子并不能把他们完全盖住，可他们忍受睡梦中的冰冷痛苦已经成为习惯，只要能挨着袍子一根毛，或者是早晨醒来睁开眼能看到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的大毯子“工程”也已完工，毯子是一整张，但是毯子上缝上了五百多只袋子，可以装下五百多个小人儿，这是我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好点子。只等着新年的钟声敲响，我就可以让每一个小人儿都拥有一个温暖的梦了。婆婆每天早出晚归去寻找巫师，可是往往失望而归，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我很想逗她开心，于是我说：“婆婆，就快要见到不死鸟公公了，你可要把自己打扮漂亮点儿。”婆婆脸上还真的浮起了笑容。“是啊，两千年了，他在另一个世界等我都等得不耐烦了吧。可是，我还没有帮他报仇，有何面目去见他呀。”

　　“婆婆，我想不死鸟公公一定非常想念你，希望见到你。如果让他选的话，他肯定是选择你而不会选择报仇的。”

　　“不，我一定要报仇，这是我两千年来唯一的信念。”

　　“婆婆……”

　　“好了，丫头，你不用再说了。总之你要尽力去帮我，我不相信巫师会自然死亡，他才180岁。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藏了起来。报仇以后，如果你愿意，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也可以选择离开，回到人间妈妈的身边，但是这样你会忘记这里的事情，这段记忆会成为一片空白。”

　　“如果上天允许我和夫君一起重生，神鸟国的一切都会自然消失，但这已经是一两百年以后的事了。当你感觉到明珠的光芒开始暗淡的时候，你就赶紧回家吧。对了，在我走之前，我还得带你走一走回家的路，我走以后，想妈妈的时候，你可以回去看看她，但千万不能与妈妈见面，否则会惹来祸端。人间的罪恶已经够多的了，我希望这里可以是一片净土。”

　　当然，如果不冷的话，不仅是净土，还是一片乐土，我心想。正因如此，我才没打算把人间的规则搬到这里，法律和教条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毕竟人不多，只要我爱他们就够了。

　　可是不管我怎么样爱他们，寒冷却不是我的爱能够抵挡得住的。看着孩子们每天在地狱般寒冷的“无底洞”里备受折磨，为不知名的祖先犯下的罪孽受着煎熬，我心里一阵阵的揪痛。我作了个决定：和孩子们见面的时候，我也要穿夏天的衣服，我要亲身体验我的亲生母亲和孩子们受过的苦难。不过在明珠里，我还是穿得暖暖的，一是在明珠里不能跳，静静坐着更冷，二是怕婆婆问起，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我心里想着怎样才能给孩子们带来温暖，一不小心画出了砖墙。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用，但也许有一天会用得着的，所以我仍然小心地把它保存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把人间的东西往这里搬，许是我思念家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