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七杀劫 8

　　突然，一股诡异的光芒从七杀的胸口散出，慢慢的游走全身。他的背后传来阵阵剧痛，他的表情和身体都在扭曲，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接一声如断裂般的清脆。

　　香红袖看在眼里，似乎迷惑，似乎明白，她知道有一种巨大的力量被压抑着。奏恕满脸的惊恐，说不出为什么，竟不知不觉退后了两步。

　　围攻七杀的那四位星宫的宫主感觉到防护结界开始不稳定起来，时强时弱。便抓准机会，在最弱的时候同时用尽全力攻去。

　　防护结界破了，如破碎的寒冰，只是没有任何声响。

　　七杀一直紧锁喉咙，可是终究压抑不住了，还是叫了出来：“啊……”

　　这一叫，释放出了被他压抑的那种巨大的力量，而攻向他的那四位星宫的宫主遇到这种力量都尽数被反弹回来，飞出数丈之外，口吐鲜血。

　　“这种力量……”海姬绝望。

　　“这么熟悉……”左岸恐惧。

　　“是七杀星……”离愁疑惑。

　　“原来七杀星在你的身上。”荒原叫着。

　　这时，破军冢上面数丈的万佛印射出万道金色光芒，将那无法自控痛不欲生的七杀包围在里面，伴随着一种洪音梵唱竟然很快恢复了过来。

　　香红袖的那两片万佛之钥的碎片脱离手中，其他四位星宫也是如此。六片万佛之钥的碎片腾空而起，拼凑成一个两尺的万佛印，慢慢落下，镶入了那个巨大万佛印中间的三寸凹处。

　　顿时，万佛印旋转而开，在上面幻化出一座如山般的金尊。

　　“已经过去三百年了，把你们留在这里，以为可以化去那些无知的仇恨和怨气，可是却事与愿违。如果这样，只会更加迷失自己，更加无知。”金尊说。

　　“他杀了我女儿，我唯一的女儿，我一定要报仇。”海姬叫着。

　　“报仇？是什么？杀了他？”金尊问。

　　“是，杀了他。”海姬回答。

　　“那你便杀吧，看看你心中的仇恨是否报了。”金尊说。

　　海姬一怔，望着金尊，又望着七杀。满脸的仇恨和愤怒终于在这一刻都释放出来，她提起冰剑直冲向七杀，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刺入七杀的胸腔，鲜血缓缓流出，冰剑变得赤红。

　　七杀倒下去了，所有人都怔住了。堆积三百年的仇恨终于报了。可是，真的报了吗？为什么没有那种解脱和喜悦，反而是更加的空洞，竟然还有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低下头沉思，迷茫，想不明白。

　　“你们如此执著仇恨，变得为仇恨而生。如今仇恨了结，那你们也随之死去。只是面对轮回，你们是否能够重生呢？也许你们要报的并不是别人给予的仇，而是自己给予的怨，千山万水不是阻挡，阻挡的只是你心中的方向和坚定的脚步，放过自己，一切都会被放过。”金尊说。

　　金色光芒弥漫，那倒下去的七杀消失了，他只是金尊幻化而成。真正的七杀一直站在那里，孤独的背影，没有表情的面容，慢慢的显露在大家面前。

　　海姬看到这一切，她心中熄灭的仇恨再度燃起，但她并没有再次动手，而是收回冰剑，飞出破军冢。

　　“仇，我一定要报。他，也一定要死。”这是海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金尊叹了叹，然后说，“七杀，你独自进来吧。”

　　“他身上有搅乱世间的七杀星，一定要杀了他。”荒原叫着。

　　“要杀七杀，一定要破军。”金尊说完，化成万道金色光芒消散在空中。

　　七杀也随之消散，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破军冢里面了。地面上，是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六芒外心屹立着六根腾龙柱。而在六芒内心包围之处有一个太极图，这是峨嵋老祖创道时所悟。

　　“破军何在？”七杀问。

　　“破军从不在。”一个声音在这空旷中回响。

　　“你是……主人……”七杀脸色大变，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你已不再是三百年前的你，我也不再是三百年前的我，这个称呼当然也不存在了。”那个声音说。

　　“可是……”

　　“你没有名字，所以，你叫七杀。我也是如此。”那个声音接着说，“前生的尘，今世的风，这个轮回就是我的名字。”

　　“尘风。”七杀说出这两个字。

　　“不错。尘风。”

　　“这里不是破军冢吗？为什么不见破军？”七杀问。

　　“三百年前，我救得了你，但却救不了他。”尘风说。

　　“本来是想向他问一些事情，可是如今也不必再问了。”

　　“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

　　“那你来，又为何事呢？”尘风问。

　　“三百年前，你救了我一命，三百年后，你能否再救我一命？”

　　“不能。”尘风回答。

　　“……”七杀无语，似乎疲惫，似乎绝望。

　　“六芒封印是集天地戾气，以戾制戾。万佛印是除戾之法，而太极图是阴阳调和，将‘戾’与‘除戾’平衡融合，这样我才不必在这封印之下受着压制争斗之苦。但也因此，我能感觉到天地戾气所变，除戾之法所变，还有它们的平衡所变。”尘风说，

　　“那你感觉到了什么？”

　　“隐患。”尘风说。

　　“隐患？”七杀不明白。

　　“就是有太多的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倾斜颠覆平衡。”

　　“我也有所感觉，表面上的东西越来越模糊。”七杀说。

　　“有隐患，就有阴谋，有阴谋，就有浩劫。”

　　“本以为，幽冥王铲平紫微星宫后又追杀我是为了七杀星，可是他们知道了七杀星的下落却又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而是让我进入破军冢。”七杀说。

　　“难道他们还想得到破军星？”尘风问。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更应该先得到七杀星，破军七杀一同在手，才会所向披靡。因为没有被杀、破、狼星寄主的人，是不会知道它们真正的秘密。”七杀说。

　　“真正的秘密？”尘风疑问。

　　“就是被杀、破、狼星寄主的人，不仅拥有所寄星的力量，还会被所寄星不知不觉的驱使仇恨、责任和欲望。”七杀说。

　　“所以三百年前你才杀了那么多人？”

　　“是。”

　　“这的确是一个致命的忽略，幽冥王不先得七杀星，也许是想先毁掉破军星。”

　　“可是这个秘密，是他不可能知道的。”

　　“他不可能知道的秘密不只这一个吧？”

　　“对，他竟然还知道我与七杀星血脉相连一事。”

　　“七杀，”尘风话题移开，“你日夜背负七杀斩，我知道你除了赎罪之外还有一种责任的保护，不想七杀斩落入别人之手。但它毕竟是九幽凶邪之物，会反噬你的心志，若不是你体内的那股力量与其抗衡，你现在已经变回三百年前的七杀了。”

　　“我知道，但如今的情形，我更加放不下。”七杀说。

　　“你先留下，让峨嵋老祖的太极清经来调和你，而这件事，我们也需要从长计议。”尘风说。

　　“是。”七杀坐在太极图上，慢慢闭上眼。

　　这一坐，这一闭，便过了十几日。只是时间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刹那的永恒。

　　“看来要揭露这件事的真相，还要走很远的路，”这十几日，尘风与七杀已商量了一个对策，“但关于七杀的路，可以提前先告一段落了。”

　　“我明白了，我真的不希望我们所怀疑的会被证实。”七杀说。

　　“你去吧，有些事情必需做，乱世之中，身不由己。”

　　“是。”七杀说完，身影淡化，最后消失了。

　　几声轻笑过后，七杀刚才所坐的位置幻化出了一个老人，仙风道骨，身穿太极长袍，一把抚尘扶于袖，长眉盘旋于空中绕出几丈之远。

　　“看来天劫又要来临了。”这个老人说。

　　“天劫造出乱世，而乱世又出英雄，轮回之苦，不可说啊。”那老人转眼幻化成了金尊。

　　“你我分别在三百年前的天劫之中得佛悟道，但真正的英雄却不是我们。”金尊又幻化成了老人。

　　“英雄，往往被红尘所累，你说呢？尘风。”老人与金尊同时幻化出来。

　　“我不知，但我却知三百年前的天劫是因我而起，更知让你们得佛悟道的是我那滴红尘泪。”尘风说。

　　“受尽红尘之苦，才能脱离红尘。所谓不知，其实就是万知。这也是佛曰不可说的道理。”金尊说。

　　“我参不透，所以，我还是不能袖手旁观。”尘风说。

　　“正因为有你的参不透，所以才有我们的参透。道法自然，万物自然，有阴有阳，有生有死，有参透自然也有参不透。”老人说。

　　“天地寂寞，以劫造之。”尘风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