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煞的剑停在半空,并没有刺入蓝媚儿的身体,握剑的手苍白无力,剑掉落到地上。雪煞的身体被剑刺穿,刺穿他的这把剑是狐面人的。
“之前我没有杀你,我说过一是我不想趁人之危,二是因为你是幽冥王的人,三是我没有收到这样的命令。”狐面人站在他身后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杀我?”雪煞问。
“因为你曾经说过你欠我一条命,而我欠你一处伤,日后必有取有还。”狐面人说完,把剑抽了回来,在自己的左臂上刺了一剑,“现在,正是兑现你的承诺的时候。”
“呵……”雪煞一丝苦笑,“我记得我许下的这个承诺,只是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兑现。”
“许下了承诺,就是欠了别人的,欠了别人的,迟早都要还。”狐面人继续说,“所以,以后不要轻许承诺,那是自作多情,而不是冷血无情。”
“我记住了。”雪煞的表情不知是一种绝望还是一种释放,总之满脸冰霜融化成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动,也不出手?”
“明知你下不了手,我为何要动要出手?”蓝媚儿反问。
“你怎知我下不了手?”雪煞问。
“我还知我若是动了若是出手了,那你一定就会下得了手。”蓝媚儿说。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看穿我?”雪煞问。
“你的无情,是多情的伤口,你虽用冰雪掩饰,但它依然存在。而我们相视的那一瞬间,你的伤口便裂开了,疼痛连心,牵动记忆。”蓝媚儿顿了顿,又说,“我想,我和曾经给你伤口的那个女子应该很像吧。”
“我输了。”雪煞终于支撑不住了,倒在地上,安然死去。
“多情总被无情伤。”蓝媚儿念出这一句,脸上有苦涩的笑,“看来我才是真正的无情之人啊。”
“你若无情,谁又有情?”狐面人轻轻叹了一句,转过身,“我走了。”
“我和永无岛从无瓜葛,和隐者也从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蓝媚儿问。
“如果我说,为了一千年前我曾暗许的一个承诺,你信吗?”狐面人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一千年前?那个时候我只是一只小狐狸,还未修炼成妖,我不记得了。”蓝媚儿说。
“那就不要问了,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事,与其他人无关,与彼此无关。”狐面人走出竹林。
“与彼此无关?真的无关吗?”蓝媚儿望着消失的狐面人,又看着地上死去的雪煞,脸上露出一丝惆怅,抱了抱旁边的初七,温暖而充实,她想起了破军,似乎有些明白了,淡淡道:“也许真的无关吧。”
雪煞虽然死了,但他布下的雪域结界还在,蓝媚儿有些疑惑,因为这种事不应该发生。一个结界的存在,一定需要所布者的灵力支撑,不然就会不攻自破。
如今雪煞死了,那支撑雪域结界的灵力自然也就断了,可是雪域结界却没有因此不攻自破。难道梦煞在用自己的灵力支撑?可是为什么转换的不留任何痕迹?而雪煞和梦煞的灵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如果是梦煞在支撑雪域结界,根本就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那是为什么呢?蓝媚儿一时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她从来都不会为难自己。
雪域结界里面,三十六和四十九早就已经疲惫了,全身上下共有一百多处剑伤,疼痛难忍。而做为他们对手的两个雪人,也同样被刺中了一百多处,可是当剑拔出它们身体的时候,伤口就会愈合,不会死,也不会痛,更不会疲惫。
紫罗兰和曼佗罗一直在躲闪,因为她们的每次攻击都会被对方提前识破,她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雪人会这么熟悉自己的战术?
四个人再次背靠背的站在一起,气喘吁吁,四个雪人随后而至,分别站在一丈外,把他们围起来。
“怎么样?打了这么久,感觉如何?”第五个雪人说,但声音却是梦煞的。
“哼,有本事你就现身出来与我一战,不要躲在这些打不死的雪人的后面。”三十六叫道。
“这里是我的梦境,我是无所不在的,只是你们没有发觉罢了。”第五个雪人变成了梦煞,笑容轻蔑,又说,“还有,这些雪人之所以打不死,是因为你们自己本身就是打不死的。”
“什么意思?”四十九问。
“难道……”紫罗兰不确定,没有说下去。
“难道这些雪人是我们自己?”曼佗罗接着说下去。
“不错,”梦煞说完,那四个雪人的身上便出现裂痕,然后慢慢脱落,“一个人有可能打败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但却没可能打败自己,因为太熟悉了。”
这四个人分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个自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为了让你们把这种没可能变成有可能,我允许你们自己挑选对手,这样一来,你们之间那场不可避免的一战也可以提前预演一下。”梦煞说。
四个人相互望了一眼,然后互换了位置,三十六对雪人紫罗兰,四十九对雪人曼佗罗,紫罗兰对雪人三十六,曼佗罗对雪人四十九。
他们面对自己,的确无从下手,他们没有选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许他们还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彼此的实力,这样在最后的贪狼星争夺之战中便会增加一些把握。
“为了让你们不受到彼此的干扰和影响,我会把你们分别困在四个雪域结界之中,现在就准备开始吧。”梦煞双手一扬,八个人被分成了四组,组组不相见。
这一切被置身事外的蓝媚儿看得一清二楚,那个透明的水球分裂成了四个,有两个停在原地不动,另外两个绕着梦煞慢慢旋转,直到和前两个完全重叠在一起。
“果然如此。”蓝媚儿早有所料的一笑。
“我可不想为了他们浪费我太多的灵力,那样对付你就更难了。”梦煞走过来说。
“你这样安排的确很精彩,让我有兴趣继续看下去。”蓝媚儿说。
“哦?那如果你没有兴趣会怎么样?”梦煞问。
“会立刻杀了你。”蓝媚儿说。
“……”梦煞一怔。
“怕了吗?”
“刚才有一点,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因为我并不是在吓你。”蓝媚儿问,“雪域结界和那五个雪人不是雪煞留下来的?”
“是他留下来的,但在他走出雪域结界之后,我便用自己的灵力来支撑了。”梦煞说。
“如果是这样,我应该能看出破绽,可是我却丝毫没有看出。”蓝媚儿说。
“那是因为这里是我的梦境,在我的梦境中,我的灵力就是一切的主宰,做到和雪煞一样,轻而易举。”
“原来如此,但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他杀不了你。”梦煞看了一眼地上雪煞的尸体,脸上有一丝苦涩,“反而会被你所杀。”
“你怎么知道?”蓝媚儿好奇。
“因为他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真正的多情的男人,还有,他已对你动情。”梦煞说。
“哦?那明知他杀不了我,为什么还要他来杀我?”蓝媚儿问。
“他活着本就是痛苦,能死在你的手里,也许……会舒服一些。”梦煞嘴角有一丝颤抖。
“看来你不仅了解他,还很关心他。”蓝媚儿说。
“因为那个伤他的女子正是我的姐姐,毒煞。”梦煞说。
“也许还因为你喜欢雪煞。”这种事绝对没有人能瞒得过蓝媚儿,“而雪煞只钟情你姐姐,所以你隐藏了这份感情。”
“哈哈哈,”梦煞笑的凄凉,“我与雪煞日夜相处,他都没有发觉,我与你只是匆匆几面,却被你看穿。”
“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已。”蓝媚儿笑了笑,又说,“何况我是媚色颠倒众生的狐妖,与生俱来对七情六欲就有着敏锐的直觉。”
“若不是王命不可为,我想我们一定会是知己。”梦煞说。
“虽然王命不可为,但也不影响我们成为知己。”蓝媚儿一直笑着,继续说,“其实一个对手要比一个朋友更适合成为知己,因为要打败对方,就要了解对方。而朋友之间,了解的越少越好。”
“了解的少了,还有资格称为朋友吗?”梦煞问。
“有,因为朋友之间需要的不是了解,而是理解。”蓝媚儿回答。
“那我们女人之间呢?”梦煞问。
“女人之间……”蓝媚儿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没有羡慕,只有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