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死了,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死的无声无息。他身上没有任何伤,体内没有任何毒,面容安详,肌肉放松,就像是在睡觉,只是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还有就是不会再醒来。
蓝媚儿把他抱下昆仑绝顶,天地混沌,风雪呼啸。
初七虽然还只是一个孩子,并不完全懂得世事人情,但她似乎能感觉到蓝媚儿心中的那份沉重和难过,所以没有说话,一句都没有,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
而在她的后面,还跟着十个人。这十个人的距离很微妙,始终不远不近,不快不慢,彼此之间都有着防备,而且还暗藏杀机。
蓝媚儿停下来,初七停下来,后面的那十个人也停下来。
她把破军放下,然后拔出嗔痴剑跳了一曲送葬之舞,舞姿缠绵离别,牵动万千不舍。顿时,风雪凝聚,化成一座雪墓,将破军埋葬在里面。
“老人家,好像有人破坏了你这里的规矩。”蓝媚儿语气很淡,不带一丝悲伤。
“如果破军死了,那他一定不会是自杀,如果不是自杀,那就是被别人所杀,这样说来,的确有人破坏了我这里的规矩。”智者语气也很淡,但却比这风雪还要凌厉逼人。
“我记得你这里的规矩并不是不可以杀人,而是杀人不可以让你知道,所以现在根本就不算破坏你的规矩。”四十九说。
“你认为在这里杀人我会不知道?”智者反问,那气势竟然让四十九无法再开口。
“呵呵,我相信谁也无法逃出你老人家的法眼。”蓝媚儿笑了笑,问:“那老人家认为是谁不懂礼貌破坏了你这里的规矩呢?”
“在这里能杀破军的不多,不留痕迹的更不多。”智者说。
“的确。”蓝媚儿应了一声。
“第一个便是梦煞。”智者把目光转向梦煞,那是一双让人无法隐藏的眼睛。
“不是我。”梦煞的脸瞬间惨白,比这雪还要白,比这风还要冷,她说不清为什么。
“我没说是你,只是有可能而已,不然你早就死了。”智者紧逼过去,“梦煞的梦杀术可以在梦境中将人杀死,并且不留痕迹。”
“她的确有可能。”蓝媚儿说。
“第二个有可能的便是你们,”智者望向紫罗兰和曼佗罗,“红莲教的毒是慢性毒,慢性毒不易察觉,也不易医治。若是谁中了此毒,绝不会留有中毒的迹象。”
“……”她们并不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她们也的确有可能。”蓝媚儿说。
“虽然她们有可能,但却没有机会。”智者说。
“那谁有机会?”蓝媚儿问。
“你。”智者说。
“我?”蓝媚儿笑了笑,“的确,我是有这个机会。”稍微顿了一下,她又问,“那这件事有些复杂,不知道老人家想怎么处理?”
“哈哈哈,”智者大笑,狂傲至极,“还不急,游戏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我要的是结局,至于过程,就由你们自己来玩吧。”
“哦?如果这是个游戏,那你一定就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和主宰者了。”蓝媚儿夸赞道。
“你说呢?”智者反问。
蓝媚儿只是笑,并不回答,随后又问,“现在破军死了,那些之前要杀我的人就更加无所顾忌了,如果谁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不自量力,又或者运气不好杀我不成反被我所杀,那老人家会不会怪我,而我又算不算破坏了你这里的规矩呢?”
“我不仅不会怪你,还会谢谢你帮我杀了那些破坏我这里规矩的人。”智者说。
“明白了,也就是说他们杀我就是破坏了这里的规矩,而我杀他们就不是破坏这里的规矩。”蓝媚儿笑着,那么得意,那么迷人,她语气一转,却又似乎不动声色,“回到昆仑绝顶之后,我会在竹阁后面的竹林里抚琴相待,随时恭候。”
“哈哈哈,”智者听完她的话,又大笑起来,连声叫道,“有意思,有意思,这游戏继续下去肯定会很有趣,你真会讨我欢心啊。”
“哪里,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都是你老人家早就安排好的,我想逃都逃不了啊。”蓝媚儿轻轻一笑。
“哦?这么说你是想过要逃了?”智者问。
“之前想过。”蓝媚儿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变笨了,而且还自以为是聪明。”
“那现在呢?”
“现在不想逃了。”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又变聪明了,明知道逃不了还要逃,那不是白白浪费力气吗?”
“有道理。”
“所以我决定留下来,看看这游戏的结局是什么。”
“这游戏的结局好像容不下这么多人。”
“没关系,能容得下我就可以了。”
“就算游戏的结局能容得下你,但他们好像容不下你。”智者说。
“也没关系,他们虽然容不下我,但又不能排除我。”蓝媚儿说。
“为什么?”智者问。
“因为他们怕破坏了你老人家这里的规矩啊。”蓝媚儿说完笑出了声音。
旁边的人一直在听,一直都没有出声。也许是不想出声,也许是不能出声,也许是不敢出声。他们的身体都僵硬在那儿,没有任何变化,有变化的只有脸上的颜色,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黑。
他们无法说清,为什么在自己的心中会笼罩着一份那么强烈的恐惧,而这份恐惧还会随着智者的语气、言词、动作和气势的变化而变化。
回到昆仑绝顶之后,正是明月当空。
蓝媚儿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走向竹林,跟在她后面的只有初七一个人,而跟在初七后面的人依然有着微妙的距离,彼此防备,又暗藏杀机,相互望了望后,便纷纷走回自己的房间。
蓝媚儿坐在竹林中,身前有琴,七弦。她十指纤细,修长,结实并且灵活,轻抚在琴弦之上,就好像一尾在水中漫游的鱼。
琴声悠扬,美妙的如同天籁。没有激烈,没有剧烈,没有浓烈,有的只是心如止水般的平静,而这平静中又透露着淡雅的哀伤,慢慢飘散,感染四周。栖息的萤火虫都不知不觉的随之起舞,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更是随之相和。
“此时此刻,竟然还有如此心境,佩服,佩服。”巳烛阴走过来。
“此时此刻,只有我们三人,为何不能有如此心境?”蓝媚儿琴声未停,淡淡一笑。
“我是来复命的。”巳烛阴说。
“请说。”
“狐面人隐藏的太深,我查不出来。”巳烛阴说。
“那说你查出来的。”蓝媚儿说。
“他的隐藏不是刻意,而是随意。”
“哦?这么说就是与生俱来的隐藏了,那他到底会是什么人呢?”蓝媚儿轻轻一问。
“在极北之地的幻境海域里,有一座虚无的飘渺之岛,叫做永无岛。而永无岛的岛主叫做隐者。”
“是墨姐姐告诉你的?”
“不错。”
“你怀疑狐面人来自永无岛?”蓝媚儿问。
“是肯定。”巳烛阴回答。
“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蓝媚儿说。
“这里真的不用帮忙?”巳烛阴似乎不放心。
“真的不用。”蓝媚儿却很放心。
“哎,看来这次我又输给那只老鼠了。”巳烛阴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又在打赌?”蓝媚儿问。
“算是吧,他说你不会用我们帮忙,而我说你会用。”巳烛阴说。
“怎么?你对我没有信心?”蓝媚儿问。
“那倒不是,只是以为你会把我们也算在内,这样会更有信心。”巳烛阴说。
“信心这种东西很奇怪,只要够了就可以,不能太多,不然自信就会变成自满。”蓝媚儿的琴声一直未停,心境也一直未变。
“好像有些道理,我先退下了,要找一个最合适的地方来欣赏你的信心,它应该是一个很完美的艺术。”巳烛阴离去,竹林中似乎传来“嘶嘶”的声音。
这时,一道剑气迎面而来,直奔蓝媚儿的眉心。这道剑气来得太快,让站在旁边的初七都没有丝毫觉察,所以她惊也不惊,动也不动。但蓝媚儿却觉察到了,可是她也是惊也不惊,动也不动。
因为她同时也觉察到另一道剑气半路杀出,正在奋力的阻止。终于,在眉心前一寸,两道剑气纠缠在一起,挣扎了一会儿,便相互抵去。
刺她的剑气是四十九的,而救她的剑气是三十六的。
两个人站在一丈外相对而立,两把剑交叉在一起,杀气凝聚的越来越强烈。这一切初七都看到了,但蓝媚儿却视而不见,心不慌,指不乱,琴声更是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她才是真正丝毫没有觉察的人。
“你不能杀她。”三十六说。
“为什么?”四十九问。
“因为她已是同路人。”
“你是指她帮你杀了破军一事?”
“不错。”
“你怎么还不明白,她虽然有杀破军的机会,但要做到不留任何痕迹,一定还要借助红莲教的毒。你说她这是在帮我们还是在帮红莲教?她是我们的同路人还是红莲教的同路人?”
“这些我不管,反正我是要定她了,除了我,没人可以动她。”
“就凭你也配?”随声落下两个女子,正是紫罗兰和曼佗罗,“蓝媚儿是我红莲教的教主看上的人,其他人休想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