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方圆百里,风雪连天。
蓝媚儿从梦境中醒了过来,可是却无法坐起,更无法站起,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她没有再看到梦煞,但却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此时小女孩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脸纯净而甜美的微笑。
“姐姐,你很冷吗?”小女孩蹲下来,握住蓝媚儿僵硬的手。
“我……”被小女孩这么轻轻一握,蓝媚儿的身体瞬间柔软了,温暖了,她慢慢的坐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小女孩,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小女孩回答。
“你怎么会在这里?”蓝媚儿又问。
“不知道。”小女孩回答。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那你以后跟着我,好吗?”蓝媚儿说。
“好,我喜欢跟着姐姐。”小女孩开心的说。
“为什么?”
“因为姐姐好漂亮。”
“呵呵,”蓝媚儿也开心的笑了,她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她温柔的抚摸着小女孩的脸蛋,又说:“我以后就叫你初七,好吗?”
“好,我叫初七,我有名字了,是漂亮的姐姐给我取的。”小女孩开心的手舞足蹈。
蓝媚儿牵着初七的手,继续前行。越靠近昆仑绝顶,风雪就越凶猛,但她感觉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艰难了。蓝媚儿偏过头,看着这个充满神秘和神奇的小女孩,满心欢喜和疑惑,难道又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轰隆,顿时地动山摇。虽然没有雷声那么剧烈和巨响,但却有一种沉闷和冗长,在耳边和胸间震荡,迟迟不散。
蓝媚儿抬头一看,十几个如巨石般的雪球顺着陡峭的山壁迅猛的向她们滚过来,雪球越滚越大,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已经大的像十几座小山了。
蓝媚儿用身体把初七挡在身后,嗔痴剑立于身前,她双手结印,运用灵力,把正向她们压过来的一个雪球打散。可是蓝媚儿的灵力打在这个雪球上就像抽刀断水一般,灵力一收回,散了的雪球就再次复原。
蓝媚儿心中一惊,这不是普通的雪球,这是一种幻术。她迅速的变换手印,制造出一个结界罩住自己和初七。
那些雪球没有继续向山下滚去,而是连成了一体把她们围在里面,头顶也被封死,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帐篷。
蓝媚儿看了一下四周的雪壁,竟然发现最表面的一层正在融化。可是无论融化多少,雪壁上的雪似乎都未曾减少,只是融化后变成的水正慢慢的占据这里面原本就不大的空间。
很快,结界以外的空间都被水占据了。可是雪壁继续融化,水越来越多,蓝媚儿感觉到结界受到了挤压。她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要看自己的结界和那个雪壁谁能更久的承受住这水的压力。
不过,她也知道,这根本就无需证明,因为那些水是雪壁融化而来的,可以说是雪壁的蔓延。她更知道,如果真的继续这样下去,就只能是坐以待毙。
蓝媚儿拔出嗔痴剑,一剑刺穿自己的结界和外面那个雪壁。顿时,水无孔不入的从被刺穿的结界缝隙中流进来,可是,却滴水未从那个雪壁的缝隙中流出去,也许那一剑虽然刺穿,但却不曾有什么缝隙。
“嗔痴剑是一把多情之剑,可是水火无情,多情总被无情伤。”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这么说,你是一个无情之人了?”蓝媚儿没有任何慌乱,语气中散发着诱人的媚惑。
“不错。”
“你若是无情之人,一定是尝尽多情之苦。”
“你错了。”
“如果我错了,那你也错了。”
“我哪里错了?”
“若是没有尝尽多情之苦,又怎会是无情之人。”
“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是无情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就不能说是无情,最多只是不知情为何物而已。”
“你知?”
“我……我也不知,”蓝媚儿笑了笑,“但我却是一个多情之人。”
“那今天就是你最后一次多情。”
“今天也是你最后一次无情,”蓝媚儿顿了顿,又说,“我已经猜到了你是谁。”
“我从未隐瞒。”
“但你也从未露面。”
“打破我的雪域结界就可以见到我了,我在外面等你。”
水已经漫过了蓝媚儿和初七的脚背,这水的温度比冰更冷,但她们并没有感觉到刺骨,反而有种泡入温泉的舒服。
初七调皮的用脚趟起水来玩,笑声悦耳,“姐姐,一会水多了,我们可以游泳吗?”
“可以,”蓝媚儿微笑着,看着她说,“可是这里太小了。”
“那怎么办?”初七问。
“出去以后,找一个大点的地方。”蓝媚儿说。
“那我们出去吧。”初七说。
“姐姐遇到了些困难,暂时还出不去。”
“我可以帮姐姐啊。”
“你怎么帮我?”蓝媚儿好奇的问。
初七的小眼睛转了转,向四周看了看,问:“姐姐出不去,是因为这里没有门吗?”
“呵呵,是啊。”蓝媚儿被她逗笑了。
“那好办,我去帮姐姐画出一扇门。”初七说完,从脖子上取下来一支笔。
蓝媚儿心中一惊,她顿时明白了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会如此的神秘和神奇,一切都是因为那支笔。她曾经见过那支笔,在峨嵋之巅,被称为峨嵋至宝,可以判人生死的判官生死笔。
可是,她却不明白这支笔为什么会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她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初七很认真的取下笔,然后在结界上画了一扇门,她回过头看着蓝媚儿,高兴的说:“姐姐,我画好了。”
“你真的可以帮姐姐,我们出去吧。”蓝媚儿说完,牵起初七的手,推“门”而出。
蓝媚儿相信初七的神奇,特别是在看到那支判官生死笔之后。所以,她没有把那扇门只当成一幅画,她推了过去,并且推开了,走出了困住她的雪域结界。
结界之外,昆仑山之上,依然风雪弥漫。在这弥漫之中,一个白袍男子迎风雪站立,而在他身边,有五个堆放整齐的雪人,每个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剑。
“我出来了。”蓝媚儿微笑,语气柔和,与面前这个白袍男子四目相对。
“我在等你。”白袍男子脸上掠过一丝动摇,然后眼睛向旁边斜视。
“呵呵,我刚才说过,今天是你最后一次无情。”蓝媚儿自信满满,语气轻佻,“你为什么不敢正视我呢?怕被我媚惑?怕因此变成多情之人?”
“你胡说,我没有。”白袍男子略显激动。
“其实你也不必在意,我原本就是一只狐妖,与生俱来就拥有颠倒众生的媚色,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牵动着七情六欲,把人带入万丈红尘之中。”
“可惜我已入地狱,无法再入红尘。”白袍男子说。
“雪煞,”蓝媚儿叫出他的名字,“我本该杀你的,为我母后报仇,可是见到你之后,我又不想杀你。”
“为什么?”雪煞问。
“因为你身入地狱,心在红尘,一个真正的多情总被无情伤。”
雪煞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楚,但很快就被风雪压下去,依然冷酷,依然无情,“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不是你要杀我,而是我要杀你。”雪煞继续说,“还有,我刚才也说过,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多情。”
“如果是这样,那好,我不动,看你是否下得了手。”蓝媚儿说。
“你不要逼我。”雪煞叫着。
“是你一直在逼自己。”
“你若不还手,那只有等死。”雪煞说完背过身去,双手一挥,顿时风雪更浓,浓到看不到彼此。
“你以为不用看我,就能忍下心,下得了手吗?”风雪阻隔了视线,但却阻隔不了声音。
“幽冥九煞中,我雪煞最为无情,怎能为多情所扰?我一定要完成幽冥王给我的任务,杀了你。”雪煞说完之后,风雪怒吼,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蓝媚儿握紧初七的小手,全神注意着四周的变化。
“姐姐,我……我有点怕。”初七突然说了一句。
“没事的,有姐姐在,一定会保护你。”蓝媚儿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初七会说“怕”,初七为什么会怕呢?她到底怕什么呢?
一道剑气迎面而来,但迎的并不是蓝媚儿的面,而是初七的面。她拉起初七躲过,同时也看到刺出剑气的那个人,正是雪煞身边五个雪人中的一个。
原来这就是初七为什么而怕的原因,原来雪煞自己不忍动手,就让真正无情的雪人来动手,原来雪煞要通过刺杀初七而逼蓝媚儿出手。
可是,蓝媚儿并没有出手,只是一直拉着初七躲避。
可是,五个雪人速度越来越快的连环攻击让蓝媚儿慢慢的有些措手不及。
足足有两个时辰,蓝媚儿躲避的空间被五个雪人的剑气封锁的越来越小,渐渐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这时,五把剑从五个方向同时刺过来,如果蓝媚儿再不出手,那只有和初七一起被刺死。
蓝媚儿把初七抱在怀里,蹲在地上,用身体将她完全的护住,这样不管是哪一个方向的剑刺过来,第一个刺死的一定是自己,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初七死在自己的前面。
只有这样,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蓝媚儿用生命押注,和雪煞赌了没有绝对把握的一局。
剑气越来越近,非常迅猛,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过停下,似乎这一剑刺过来就是想要了她们的命。蓝媚儿的表情第一次如此凝滞,心中第一次如此不安,难道自己赌输了吗?
还不出手吗?她这一丝犹豫,便错过了出手的机会,再出手也不能同时挡下这五把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五把剑连同五个雪人同时倒下,浓密的风雪也淡了下去,那怒吼的声音也淡了下去。蓝媚儿站起身,向雪煞望过去,他的右手臂被刺了一剑,刺出这一剑的人带着一个面具,是一张狐狸的脸。
“你是谁?”雪煞问。
“我不杀你,一是我不想趁人之危,二是因为你是幽冥王的人,三是我没有收到这样的命令。”狐面人说。
“好,我欠你一条命,但你欠我一处伤,日后必有取有还。”雪煞说。
“好,绝顶之上见。”狐面人说。
雪煞面向蓝媚儿,眼神甚是复杂,但语气却格外简单决绝:“今天你命不该绝,再见你的时候,一定取你性命。”雪煞说完,便化身风雪,消失于这风雪之中。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蓝媚儿问。
“先别管我是谁,也别管我为什么要救你。”狐面人说,“昆仑绝顶之行,你一定要加倍小心,据我所知,除了幽冥王的人要杀你,还有红莲教的人也要杀你,墨修罗的人也来了,但这次是杀你还是帮你就不知道了。”
“那你呢?”关于这些人,蓝媚儿似乎都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还有,”狐面人并没有回答她,“死城的城主已发下亡者令,追杀你和破军。”
“没关系,这些人都和我有仇有怨,迟早都会来的。”蓝媚儿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至于我,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就一定要活着。”狐面人的语气里似乎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