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媚儿、奏恕和翔羯被关进了柴房,外面有十几个峨嵋弟子把守,里面有十几堆干柴,一点即燃的干柴。
天已经亮了,道水派人送了早饭过来。但他们都没有吃,一口都没有吃,不过蓝媚儿把饭菜都倒掉,剩下的空碗和空盘再被人收拾走。中午也是这样,晚上还是这样。
“我们没有胃口不想吃,也用不着倒掉啊。”翔羯说。
“我有胃口,也想吃,但还是要倒掉。”蓝媚儿说。
“为什么?”奏恕问。
“为了我们能平安挨到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了一天,还有两天。”蓝媚儿说。
“我不明白。”
“我怀疑这菜中有毒。”
“是谁下的毒?”奏恕一惊。
“自然是道水。”
“他要杀我们?”
“我一直都小看了他,没想到被他利用了还不知道,他才是只老狐狸啊。”蓝媚儿说。
“你在说什么?”翔羯也听不明白。
“其实他早就知道道善是凶手,他只是利用我们帮他说出来而已。”蓝媚儿说。
“他真的有这么深的心机?”翔羯有点不相信。
“道善修行妖魔之道一事我想就是道水告诉给峨嵋掌门的。”蓝媚儿说。
“他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借刀杀人,取而代之了。现在整个峨嵋不都在他的手中吗?”
“但音煞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巧合吧。”
“既然菜中有毒,我们给他退回去就是了。”
“如果原样退回,那道水会知道我们对他有了戒心,再用其他的办法对付我们就更加危险了。”
“可是如果倒掉,在他看来就是我们吃掉了,但我们却没有被毒死,不是更容易被他发觉?”
“不会,红莲教的毒都是慢性的,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发挥毒性。”蓝媚儿说。
“红莲教?难道道水也是红莲教的人?”奏恕一惊。
“道善虽是修行了妖魔之道,但只是为了快些练成更高的道法而已,绝不是红莲教的人。道水才是真正的红莲教的人。”蓝媚儿说。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揭穿他?”
“揭穿他对我们很不利,我们现在要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装疯卖傻都要再拖两天,让破军星的力量可以在你体内发挥出来,不然只有死路一条。”蓝媚儿说。
“哎!”奏恕叹了一声,又说,“不知车夫那边怎么样了?”
“你担心的是那副黑木棺材吧,其实你根本就不用担心,因为那边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车夫,如果他的心情突然好了,不聋也不哑了,那可有人要倒霉了。”
“你是不是心里也很不安?我还没见过你如此的无能为力过呢。”奏恕轻轻的问。
“你在关心我?对我这么细心,不然以你那种大笨瓜的心思才不会发觉呢!”蓝媚儿笑了,媚色诱人。
“……”奏恕不说话了,他不知该说什么,转脸望向翔羯,看到她的表情很奇怪。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为什么,他们竟然睡着了。睡得很安详,还做了梦。梦里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让人陶醉。然后看到浓烟弥漫,火势蔓延,再然后听到一阵恬静的箫声……
梦似乎没有做完,但却结束了。
因为奏恕已经醒了。
醒来以后,他心里顿时生出三个问题。第一,自己怎么不在柴房里?第二,蓝媚儿和翔羯去了哪里?第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三个问题,没有人会回答他。
天空虽有一轮圆月,但月光却刺不穿四周的浓雾和黑暗。
“奏恕,奏恕。”黑暗中,有人在叫。
“我在这。”奏恕回答,他听得出,这是翔羯的声音。
“你没事就好了。”翔羯走到他的身边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奏恕问。
“道水放火烧了柴房,要把我们烧死。”翔羯说。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们中了毒,是红莲香,所以才会昏迷的。”
“饭菜不是被蓝媚儿倒掉了吗?怎么还会中毒?”
“是柴房里的干柴。”
“那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奏恕问。
“被一个人救了。”翔羯回答。
“谁?”奏恕又问。
“音煞。”翔羯说。
“是他?”奏恕有太多事情想不明白,又问:“那蓝媚儿呢?她在哪里?”
“不知道。”翔羯低声说。
天柱峰峰巅的那一点光芒要比月光更加夺目。奏恕本就是为这还魂冰魄而来,可是如今他望着还魂冰魄心中的不安却愈加强烈。
这是为什么?
奏恕向天柱峰走去,翔羯什么都没有问,一直跟在后面。离天柱峰越近,弥漫的雾气就越淡,黑暗也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一身蓝色的衣服被映得如海水般温柔,是蓝媚儿。奏恕刚要走上前,却被翔羯拉住,他刚要说话,又被翔羯捂住嘴。
他满脸不解的望着翔羯。而翔羯一直注视着蓝媚儿的方向。
奏恕再次望过去,发现那里不只是一个人。在蓝媚儿前面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他一身黑袍,身体完全隐没在黑袍之中,甚至脸和手都是如此。
但他手中的那把玉箫却裸露在外面,吸收月光的精华,更显晶莹剔透。
“我答应你的事情都已经做了,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蓝媚儿说。
“你再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会把你的母后放了。”黑袍人说。
“这不公平,一事换一事。”蓝媚儿说。
“怎么?你还想要公平吗?”黑袍人轻蔑的说。
“什么事?”蓝媚儿问。
“杀了奏恕。”黑袍人说。
“什么?”蓝媚儿一惊,“之前不是说不杀他的吗?”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现在为什么又要杀他?”
“幽冥王已经得知,破军星就在奏恕的体内,如果他再救活七杀,与七杀联手,那对我们一定会有很大的威胁。”黑袍人说。
“我不能杀他。”蓝媚儿说。
“为什么?”黑袍问。
“说出来你也不会懂。”
“那我去杀。”
“我也不准你杀他。”
“你阻止得了我?”
“不知道,但我肯定会阻止你。”
“难道你不想救你的母后了吗?”黑袍人问。
“救,我一定要救。”蓝媚儿说。
“既要救人,又不想杀人。看来你这狐妖比人更贪婪。”
“我问你,你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夺取七杀星和破军星,那是为了什么?”蓝媚儿说。
“你还没有资格问我,”黑袍人继续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由。”
“自由?”蓝媚儿不懂。
“你这么聪明,以后会明白的。”黑袍人说。
“那我再问你,影煞是谁?”
“你真的不知道?”黑袍人的语气充满了嘲笑,接着说,“你应该知道才对。”
“难道……难道……”蓝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满是迷惑和不敢相信,“难道……是我?”
“哈哈,影煞是九煞中最会隐藏的一个,甚至可以隐藏到连自己都不会发觉。”黑袍人轻蔑的语气里似乎透出一种悲凉和痛苦。
“这……”蓝媚儿立在那儿,满心慌乱,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
“原来你一直在骗我,”奏恕走了过去,翔羯愣在那里,不知是没有阻拦还是阻拦不住,“你是影煞,他是音煞,你们都是幽冥王的人。”
“奏恕,听我……”蓝媚儿看见奏恕突然出现,整个人就像崩塌了一般。
“我不想再听了,我什么都听到了。”奏恕打断她的话。
“这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天柱峰的峰巅把还魂冰魄取下来。”黑袍人说完消失在黑暗之中。
奏恕望着蓝媚儿,如同仇视,但更多的是痛苦,他相信的人,一直在帮他的人,并且是自己喜欢的人,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是在骗自己。
蓝媚儿该怎么解释?她知道奏恕误会了她,可是这种误会却并不冤枉,她心中的苦衷奏恕能理解吗?
紧接着,一阵喧嚣的叫喊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火把通明,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是几十名峨嵋弟子,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道水。
“你们果然没死。”道水说。
“……”无人应答。如果在以前,一定是蓝媚儿第一个回答他,可是现在蓝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奏恕。
“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翔羯问。
“当然是不留后患,”道水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什么生路?”翔羯问。
“把它打开。”道水命令两个峨嵋弟子抬上来一副黑木棺材。
“车夫呢?”奏恕看到黑木棺材心中一惊。
“他又聋又哑早就吓跑了。”道水说。
“他怎么能弃而不顾?”奏恕双拳紧握,青筋凸起,心中怒火猛燃。
“这黑木棺材上的封印我虽然现在解不开,但日后必能解开,是生是死你们自己选吧。”道水说。
“死,你们全都要死。”奏恕叫着,眼睛里满是杀意,甚是恐怖。
“哼,不识抬举,全都给我杀了。”道水和数十名峨嵋弟子冲了上来。
突然,奏恕大叫一声,如狮吼一般,震得地动山摇。月光如柱,与他相连。顿时他的背上生出一对金黄翅膀,闪着耀眼辉煌的光芒。
晴朗的天空瞬间劈下数道紫色闪电,奏恕单手轻轻一抓,那万丈紫色闪电便被抓在手中,变成一把七尺长枪,这乃是执行天刑的紫雷枪。
“红莲妖孽,死。”奏恕挥抢一指,道水的身体便被一道闪电贯穿。
其他峨嵋弟子见道水已死,便纷纷逃散了。奏恕并没有理会他们,也没有理会蓝媚儿和翔羯,而是把黑木棺材扛在肩上,振翅直奔峨嵋之巅,天柱峰的峰巅。
蓝媚儿在袖中抽出一把剑,抛向空中,然后拉起翔羯踩在剑上,驭剑而飞,紧跟在奏恕的后面。
天柱峰耸入九天,四周云雾环绕,缥缈而生。此时黑袍人正站在峰巅之上,那一点光芒之下。不知是来不及取下还魂冰魄还是根本就不想取。
“你终于来了。”黑袍人说。
“你在等我?”奏恕问。
“我是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你取下这还魂冰魄。”
“你不是要阻止我取下这还魂冰魄吗?”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等你取下还魂冰魄救活七杀之后,你定要报杀父之仇。在你们决一生死的时候,我便渔翁得利。”黑袍人说。
“你不怕我先杀了你?”奏恕问。
“难道你怕死在我的手上?”
“哼,我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奏恕说完挥枪便刺向还魂冰魄。
“奏恕,冷静一点,这件事一定不会这么简单。”蓝媚儿在旁边阻止。
“你给我闭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奏恕叫着,那一枪终究还是刺了过去。
还魂冰魄被紫雷枪刺碎了,蓝媚儿的心也被奏恕的话刺碎了。天地震荡,一阵鬼哭神嚎之声,那被刺碎的还魂冰魄变成万道光芒在空中散尽,好长一段时间才化为乌有。
这时,遥远的东方天际,有十二道光芒从大地直飞蓝天。奏恕眼神巨变,因为他知道那十二道光芒是什么,那是十二星宫的座星,他回头望了一眼翔羯,果然,翔羯的翅膀长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奏恕问。
“这根本就不是还魂冰魄。”蓝媚儿说。
“这的确不是还魂冰魄。”黑袍人声音低沉。
“那这是什么?”奏恕问。
“贪狼星。”黑袍人回答。
“什么?贪狼星?竟然被我坠落?”奏恕一脸后悔。
“杀、破、狼三星终于同现于世了,三界就要易主了。”黑袍人说。
“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蓝媚儿说。
“如果杀、破、狼三星全部坠落,那十二星宫的座星便可归位……”黑袍人说。
“你害我闯下如此大祸,我要杀了你。”奏恕一枪刺过去,这一枪不仅刺穿了黑袍人的身体,也刺穿了翔羯的身体。
“不要……”翔羯挡在黑袍人的身前,话没说完。
“翔羯,为什么?”奏恕心中一痛。
“因为……因为……”翔羯的身体向后仰过去,靠在黑袍人的怀里。
“因为那个黑袍人,正是她的父王。”蓝媚儿已经猜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奏恕痛苦的叫着。
“如果杀、破、狼三星全部坠落,那十二星宫的座星便可归位……”黑袍人慢慢把黑袍退去,露出面容来,果然是翔羯的父王,魔羯星宫的宫主。他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我们便可得到自由。”
“为了你们自己的自由,就要让整个三界陷入灾劫?”蓝媚儿说。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黑袍人抱着翔羯,又问,“女儿,你会明白吗?”
“不知道,但我相信父王。”翔羯说。
“我并不是影煞,她才是。”蓝媚儿明白了一件事。
“影煞是九煞中最会隐藏的一个,甚至可以隐藏到连自己都不会发觉。”黑袍人的语气无比沉痛,又说,“女儿,父王对不起你。”
“我懂的,父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没有人打断翔羯的话,但她却没有再说下去。
“我不明白,我不懂,你们都在利用我,都在欺骗我。”奏恕大叫着,紫雷枪拔出,一股鲜血从黑袍人和翔羯的身体里喷涌出来。
沾满鲜血的紫雷枪是那么触目惊心。
“奏恕,对不起。”翔羯在闭上眼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喜欢……你。”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的错?”奏恕咆哮着,紫雷枪带着他所有的恨意刺向黑木棺材,封印被解,里面竟然是空的,心中顿时涌上一种被欺骗和愚弄的感觉,“墨修罗,幽冥王,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奏恕……”蓝媚儿泪流满面,在旁边叫着。
“从今以后,奏恕已死,我就是破军。”奏恕声如天雷,目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