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大笨瓜,如果有证据就不叫怀疑了。”蓝媚儿接着说,“不过我虽然没有证据,但却有根据。”
“什么根据?”奏恕问。
“我问你们,破军城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蓝媚儿反问。
“……”奏恕和翔羯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无疑是一个与世隔绝、就算有人听过也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不错,三百年来,从未有人踏足。况且还有日昼结界罩住破军城。”奏恕说。
“既然如此,那在这么秘密的破军城里发生的事情就更加是秘密了。”蓝媚儿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翔羯问。
“你们携七杀星和破军星来到中土本应无人知晓才对,可是现在却三界皆知。”蓝媚儿说。
“墨修罗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是幽冥王散出的消息。”翔羯说。
“如果真的都是听幽冥王散出的消息,那你不觉得她知道的太多了吗?”
“……”奏恕一怔,的确如此。
“墨修罗说她是奉命而为,奉谁的命?也许是那个人告诉她的呢?”翔羯问。
“我实在想不出,三界之中还有谁能命令于她。”
“……”奏恕和翔羯也想不出。
“我也怀疑过她是真正的音煞,因为她的幻魔琴要比摄魂箫厉害的多。”蓝媚儿接着说,“我还怀疑过她是影煞,她所谓的隐藏就是让我们看清楚,但看清楚的是墨修罗的身份,而隐藏的是影煞的身份。”
“车夫是她的人,天未明是她的人,而这一路上也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所以她如影随形般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翔羯想起墨修罗的话。
“不错。”蓝媚儿说。
“不可能,如果墨修罗真的是幽冥王,或者是音煞,又或者是影煞,那他们的目的不正是夺取七杀星和破军星吗?可是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反而一再帮我们?”奏恕问。
“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蓝媚儿说。
“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奏恕问。
“如果墨修罗和幽冥王等人毫无关系,那我问你,她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蓝媚儿顿了顿,继续说,“不管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保护七杀星和破军星不被别人夺走。”
“为什么?”奏恕问。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七杀星和破军星不被别人夺走,那她大可亲自与我们同行,我相信有她在,便无人敢夺,也无人能夺。”蓝媚儿说。
“……”奏恕和翔羯不说话了,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但四周迷雾重重,却又看不清是谁的股掌。
这一路走得甚是小心,不免会耽搁一些时间。到达峨嵋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的黄昏了,其实还并不算到达峨嵋,因为这里只是峨嵋山脚下的一个茶寮而已。
夕阳西下。落日的光芒更加刺眼,让人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这个茶寮很简单,也很简陋。只有几根翠竹,几堆茅草,几副陈旧褪色的桌椅。茶寮的四周都落满了枯叶,重重叠叠,看似都在拼命的伸展身躯,但又不得不弯曲。
这难道就是命运吗?任何抗衡都显得无力,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这里的老板是一个妇人,也叫茶女。皮肤偏黑,头发盘起,略显臃肿。她拿着一壶茶向奏恕等人坐的桌子走来,然后把茶杯依次摆好,再把茶水依次倒进去,滴水未溅。
“谢谢。”翔羯说。
“不客气,”茶女说,“喝了我亲手配制的凉茶,就算一口气爬到峨嵋山巅也不会渴,更不会热。”
“真的?”奏恕端起茶杯,又说,“那我得多喝几杯。”
“不能喝。”蓝媚儿阻止,“一杯都不能喝。”
“为什么?”
“如果不喝,我们就算会渴会热,但至少还能爬到峨嵋山巅。可是如果喝了,别说爬到峨嵋山巅不可能,恐怕就连走出这个茶寮都不可能了。”蓝媚儿说。
“什么意思?”奏恕问。
“就是说这茶中有毒。”蓝媚儿回答。
“是你下的毒?”奏恕站起身,把茶杯摔碎在地上,横眉怒指茶女。
“我……不是……”茶女满脸惊恐,似乎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当然不是茶女,因为真正的茶女根本就不会在茶中下毒来暗杀我们。”蓝媚儿说。
“竟然又被你看出来了。”茶女满脸恨意,咬着牙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是妖,小狐妖。”蓝媚儿说。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茶女被看穿之后,却是异常的冷静。
“你太小心了,”蓝媚儿笑了笑,“在这样的一个荒野茶寮里,你摆放茶杯的动作本不应该那么文雅,还有你倒满茶水时竟然滴水未溅。这和你的打扮、和这里的情景,太格格不入了。”
“没想到小心也是错。”茶女自嘲着。
“最致命的错误就是你的打扮,你本想用这臃肿的姿态来掩饰你真正的身份,可是却偏偏泄露了你真正的身份。”蓝媚儿说。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蓝媚儿接着说,“这一身臃肿的确是煞费苦心,也的确可以掩饰很多事情。但你倒茶的那双手却把所有的事情都泄露了出来。”
“我的手怎么了?”
“你的手指和我的手指一样,纤细修长,并且结实。”蓝媚儿伸出自己的手,满意的看了看,继续说,“这双手绝对不是倒茶的手。”
“……”茶女已不再问了。
“还有你倒茶时无名指和小拇指都略有弯曲,这是女人独有的姿势,但绝对不是这里的茶女该有的姿势。还有……”
“还有?”
“这个姿势也是抚琴时独有的姿势。”蓝媚儿这时很认真的望了一眼茶女,又说,“你就是凤凰镇,今朝醉,被我放走的琴女。”
“哼,你放走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茶女双手愤怒的在胸前一撕,那些臃肿成了碎片,露出她纤细美丽的身段。
“报仇?为了一个同门?”
“他不只是我的同门,”琴女说,“你不是知道吗?”
“难道他真的是你的情郎?”蓝媚儿一惊。
“不错。你杀了我爱的人,我该不该为他报仇。”琴女质问。
“该。”蓝媚儿脱口而出。
蓝媚儿突然又有点后悔,这次后悔并不是因为在凤凰镇没有将琴女杀死,而是后悔杀了那个男子,琴女的情郎。她能理解失去自己所爱的人要承受多少仇恨和多少痛苦,所以她并不怪琴女来报仇。
“但我不会先杀你,我要先杀了他。”琴女横眉怒指奏恕,就和刚才奏恕指琴女一样,“因为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自己所爱的滋味。”
“……”奏恕一脸的愤怒有了微微的变化。
“你为了能报仇,不惜把灵魂出卖,求助于死城。”蓝媚儿说。
“这你也知道?”琴女问。
“茶中之毒本不该是你有的,这种毒只有死城才有,应该是对面的那两个客人给你的吧。”蓝媚儿说。
在这既简单又简陋的茶寮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两个客人,就是蓝媚儿所说的那两个。他们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似乎呼吸声都听不到。戴着斗笠,一身青衣外披着一个黑色的披风。
“你们不是说这毒无色无味谁也不会发觉吗?”琴女向那两个人吼着。
“死城的不死蛊毒的确如此。”其中一个说。
“那她怎么知道?”琴女继续吼着,犹如被欺骗了一般。
“那你应该问她,不是问我们。”另一个说。
“我并不知道。”蓝媚儿说。
“什么?刚才……你不是……”琴女的确被骗了。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而那两个人的身份也根本就没想隐藏,茶中之毒我又看不穿是什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蓝媚儿说。
“看来我要亲手杀死你们是不可能了。”琴女说。
“的确不可能。”蓝媚儿说。
“你们帮我杀了他们,事成之后,我把灵魂双手奉上,归为死城。”琴女对着那两个人说。
“你早该如此,不然也不会这么麻烦。”那两个人身上的黑衣披风的头上的斗笠瞬间被撕成碎片。
他们面色苍白,一身青衣,背后有一个血红的大字:死。
他们果然是死城的人。
“你们就算杀了我们,她也不会把灵魂双手奉上,而是亲手毁灭。”蓝媚儿说。
“这与我们无关,我们的任务是帮她杀了你们。”
“难道死城的城主甘心被她愚弄?”
“哈哈哈,”其中一个青衣人笑着,笑声变得凄凉,变得恐怖,语气轻蔑并且颤抖,“没有人敢愚弄城主,也没有人能愚弄城主。”
“因为每一个人在求助于死城之时,都要签下亡者契约。签下亡者契约的同时就已经把灵魂出卖了,以后由不得你是否双手奉上还是亲手毁灭,因为灵魂已经不属于你了。”另一个青衣人说。
“骗人的,骗人的。”琴女恐惧起来,因为她也签下了那个亡者契约,“如果是真的,为什么灵魂还在我的身上?”
“因为城主是想知道你是履行契约双手奉上,还是背叛契约亲手毁掉。”
“知道了又怎样?”蓝媚儿问。
“这决定了她在死城里要受什么样的刑罚。”
“如果你们没有杀死我们,她的灵魂是否也要归入死城?”蓝媚儿问。
“不会,因为亡者契约是城主定下的,他定要履行。”青衣人继续说,“不过就算我们没有杀死你们,城主还是会派其他人来杀你们,直到杀死为止,这期间,亡者契约一直有效。”
“那如果我们杀死了她呢?”蓝媚儿问。
“若是在杀死我们之后杀死她,她的灵魂便可轮入冥界,转世重生。只是那样你们会被列入死城的通缉名单,城主会下亡者令追杀你们,杀死你们之后,灵魂归入死城。”
“明白了。”蓝媚儿淡淡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