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被破,奏恕自然从中醒出来。看见棋盘上都被自己的棋子占满,而棋女已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不仅是她,其他观棋的人也都是如此。
除了一个人,就是角落里的那个男子。
他是被翔羯一剑穿心钉在椅子上的,他到死也不会想到翔羯会那么早动手,并且那么突然、那么快、那么准、那么狠。
其实翔羯自己也没有想到,只是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奏恕。
“好曲,妙曲。”天未明拍手笑道,一副陶醉的表情,仿佛这满屋死伤之人他一个都没有看到。
“过奖了。”蓝媚儿同样笑着。
“敢问此曲为何名?”天未明问。
“十面埋伏。”蓝媚儿回答。
“不对,我曾经听过十面埋伏,两曲虽然很像,但绝对不是同一曲。”天未明说。
“这一曲的确是我刚刚由十面埋伏演化而来的,若要独立取一个名字,那就叫——杀出重围。”
“好名字,虽出于十面埋伏,但胜于十面埋伏。姑娘才智,真是举世无双啊。”天未明赞叹。
“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天色已晚,不如就暂且先留下一夜,明早再赶路如何?”
“刚留下我一曲,现在又要留下我一夜。”蓝媚儿笑着摇了摇头,“哎,你真是贪心啊。”
“被姑娘看出来了,真是惭愧的无地自容啊。”
“你这琴送的好,看在琴的面子上我便多留一夜。”蓝媚儿把手中的琴轻抛过去,目光也轻轻扫过,然后便和奏恕、翔羯从他身边走出棋室。
“没想到我堂堂……”天未明接过琴苦笑,“哎,竟然还不如一把琴。”
天未明在过往楼给蓝媚儿等人准备了客房,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仿佛这个人最神秘的地方就是他的突然不见和他的突然出现。
夜已深。有半月。群星。
翔羯满腹心事的坐在庭院中间的石椅上,蓝媚儿和奏恕房间里的灯都已熄灭,奏恕可能休息了,但蓝媚儿没有。因为刚才她敲蓝媚儿的房门,无人应声。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呢?
这时,一阵箫声传来。柔美的箫声却带着刺骨的寒冷,翔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而奏恕也把房门推开,满是惊恐的望着翔羯。
“是音煞。”奏恕说。
“嗯……但不是葬魂曲。”翔羯说。
“蓝媚儿呢?”奏恕问。
“不知道,不在房间里。”翔羯回答。
片刻之后,箫声静了。然后蓝媚儿从外面走进来,脸色被月光映得有些苍白,但看到庭院中的奏恕和翔羯,立刻就恢复了往常的笑容和红润,依然充满媚色。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休息?”蓝媚儿问。
“那你怎么也没休息?”翔羯问。
“我是狐妖啊,妖精晚上是很少休息的。”
“那你白天也不休息,这样会撑不住的,”奏恕站起身,又说,“刚才音煞来过,你没事就好,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
“你在担心我?”蓝媚儿问,眼睛里的光芒比这月色更美,更让人期待。
“我……”奏恕不知如何说下去,转过身直接走进房间。
蓝媚儿看着他关好门,脸上欢喜的表情更加明显,充满媚惑的同时,又充满着羞涩。她转过头,望着翔羯问:“怎么?你也要学我这个妖精不休息吗?”
“他是担心你,但我怀疑你。”翔羯不理会蓝媚儿的话。
“怀疑我什么?”蓝媚儿轻轻地问。
“你去了哪里?”
“随便走走而已,”蓝媚儿说,“奏恕说得对,我再不休息会撑不住的。”
“先等等,我有话要和你说。”翔羯说。
“那你就说吧,我会仔细听的。”
“你应该知道我和奏恕的关系。”
“我知道,但他不知道。”
“不可能,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你都知道,他怎么能不知道?”
“如果真的比谁都清楚,那他怎么还会迷惑?”蓝媚儿接着说,“有时候感情就像一盘棋,当局者迷。何况他又是一个如此迟钝的人。”
“……”翔羯一时无语。
“他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有直接告诉他。其实这种事就算两个人心里明明都知道,但只要没有说出来,这毫厘之差也会变成千里,擦肩而过的痛才是最持久、最遗憾的。”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可以喜欢奏恕?”翔羯问。
“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奏恕?”蓝媚儿反问。
“因为……”翔羯无言以对。
“感情不是两个人的事,也不是三个人的事,而是一个人的事。我喜欢他不仅与你无关,甚至与他都无关。”蓝媚儿说。
“你是真的喜欢他?”
“当局者迷,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受我媚惑的男人。”
“那现在呢?”
“现在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我想媚惑的男人,或者说是唯一一个媚惑我的男人。”蓝媚儿回答。
“你……”翔羯气极。
“两个女人深夜不睡,原来是在此争风吃醋。”天未明突然出现。
“那你一个男人不睡又是为了什么呢?”蓝媚儿问。
“呵呵,路过,路过,正要去睡。”天未明笑着,又突然消失。
天刚一亮,奏恕等人便都坐上了马车,准备出发。
离开卧龙镇,继续向西而行。
马车里虽然还算宽敞,但如果奏恕、翔羯和蓝媚儿同时坐进去那就会变得拥挤。拥挤的并不是空间位置,而是心里位置。
所以这一路上奏恕很少坐在马车里,大部分时间都与车夫坐在一起。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但在他刚要起身出去的时候,蓝媚儿却先他一步,并且拉住他,“我想出去和车夫打打哑谜,你就留下来吧,翔羯也有话要对你说。”
奏恕怔了一下,望了蓝媚儿一眼,又望了翔羯一眼,最后坐回原处。
“你最好说的直接一点,”蓝媚儿望着翔羯说,“他这个大笨瓜可不会猜哑谜。”
蓝媚儿出了马车以后,这看似宽敞的空间却变得更加拥挤了。翔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怎么不说话呢?”奏恕问。
“我……”
“你今天怎么了?说话都吞吞吐吐的,不舒服吗?”奏恕关心的问。
“不是……我……”翔羯自己也不明白,她可以不顾生命的去为奏恕做任何事,但压抑在心里的这几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蓝媚儿在马车外听得一清二楚,无奈的摇了摇头,感叹道:“如果一寸情就可牵出千丝愁绪,那万丈情呢?真不知该怎么计算。”
“你知道怎么计算吗?”蓝媚儿有意无意的问车夫。
“……”车夫一脸憨笑,摇了摇头。
秋季午后的阳光虽然没有夏天的热,但却比夏天的刺眼,也更刺皮肤。皮肤对一个女子本身来说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像蓝媚儿这么漂亮的女子。
“看你的样子是没有说了,要不要我帮你说?”蓝媚儿坐进马车里,因为这里不会有阳光照进来。
“不要。”翔羯迅速的回答。
“你们在说什么?”奏恕一头雾水。
“哎,你真是一个大笨瓜。”蓝媚儿笑了笑,又说,“不过你若不是这么笨的话也许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奏恕更加迷惑了。
“棋女教了你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把你教会,这才让我来得及救你啊。”蓝媚儿说完大声笑了起来。
“……”奏恕尴尬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时蓝媚儿发现一件事,就是奏恕面对她的时候和翔羯面对奏恕的时候是一样的,都会低下头,不说话,眼睛明明在四处寻找却又不敢正视。
她自然知道翔羯对奏恕的感情。难道奏恕对自己的感情也是如此?蓝媚儿想到这,笑容如花般绽放,但却是无声无息的,带着诱人的光泽和香气。
过了一会儿,蓝媚儿向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靠过来,然后彼此疑惑的望了一眼,最后三个脑袋便靠在了一起。
“我怀疑一件事。”蓝媚儿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到。
可是在这马车里,在这奔波的路上,还怕谁听到呢?又有谁能听到呢?
有一个人,或者说也许有一个人。
就是那个一直坐在马车外又聋又哑的车夫。他如果不聋,一定可以听得到。可是现在就算他长了六个耳朵也无法听到了。
“什么事?”奏恕问,声音也很小。
“我怀疑墨姐姐就是幽冥王。”蓝媚儿说。
“啊……”翔羯叫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奏恕也不敢相信。
“我只是怀疑而已,而她也的确值得怀疑。”蓝媚说。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证据?”奏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