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醉有八绝,第一绝自然是美,美人的美。其他七绝分别是琴、棋、书、画、诗、歌、舞。每一绝都会配上一个美人,令无数过往之客都折腰于此、叹服于此。
从天桥走进今朝醉,第一个房间便是琴室。在凤凰镇的时候,琴女就是在这里拨动十面埋伏之音。可是卧龙镇的琴室只是空室而已,虽有一琴,但却无抚琴之女。
“姑娘是想听琴之音律,还是找抚琴之女?”门外走进来一位翩翩公子,一看便是风雅之人。
“有什么区别吗?”蓝媚儿问。
“有,”这位公子说,“如果只是想听琴之音律,那我便可弹奏一曲。但若要是找抚琴之女,我一时还帮不上你。”
“我想听琴之音律,但却是要抚琴之女弹奏的。绝闻之音配绝色之女,这才是今朝醉的其中一绝啊。”
“姑娘果然很会欣赏,如果我没有猜错,也定是深懂音律之人,不知能否留下做这今朝醉的一绝呢?”
“你认为这里有什么能让我留下的吗?”蓝媚儿反问。
“一日三餐,皆为过往宴如何?”
“过往宴可以一餐三日,但却不可以一日三餐。因为那样的话,会和吃一碗牛肉面没什么不同。”
“那这琴、棋、书、画、诗、歌、舞又如何?”
“你看我的手指,”蓝媚儿伸出十指,轻轻的弯曲、伸直,再翻转扭动如轻舞一般,“多么修长、结实,并且很美。你说这样的一双手怎能不会弹琴?弹出的琴声一定胜过天籁。”
“的确如此。”
“十指连心,拥有这样的手指,那心也一定是玲珑之心,必定拥有诗、词、书、画之天赋。”
“的确如此。”
“我有媚人之色、悦人之声、倾人之姿,琴、棋、书、画、诗、歌、舞我一人尽占,那这些又怎能留得住我?”蓝媚儿的笑容里有着云淡风清的自信。
那种自信是自然而然的,与生俱来。
“呵呵,那如何才能留得住姑娘呢?”
“看来你根本就不懂女人,更不懂女人的心。”
“不错,我的确不懂。但我听说人心是最难懂的,而女人的心更是如此。”
“那是因为你们想的太复杂了,一个女人,只是想和她喜欢的男人在一起而已。”
“这的确够简单,我一下子就懂了。”
“所以这里没有我喜欢的男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的。”蓝媚儿说这话的时候深情的望了一眼奏恕,奏恕躲避她的目光,竟然不知所措。
但奏恕身边翔羯的目光并没有躲避,而是迎了上来,带着不容侵犯的敌意。
“既然如此,那姑娘请便吧。”那位翩翩公子说完转身欲走。
“不知该如何称呼?”蓝媚儿叫住他。
“天未明。”话音刚落,人已不见了。
第二个房间是棋室,棋女正和一个男子下棋,这个男子正是在过往楼中与奏恕等人临坐的几位宾客之一。还有几个人正在旁边观棋。
“这房间让我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翔羯在门口停下脚步说。
“这是阵气,就如同剑气一样,无形却有力。”蓝媚儿说。
“难道杀手就在这个房间里?”奏恕问。
“不错,这种阵气至少要有三个人组成,而这里有八个人。”蓝媚儿说。
“难道有五个人不是杀手,是被杀手用来掩饰身份的?”
“也许是掩饰身份,但也许也是杀手。杀手之间也可以互相掩饰的,声东击西也就是这个道理吧。”
“那这个房间是进还是不进?”
“进,一定要进。”
“这又是为什么?”
“这种阵气是他们故意释放出来的,自然是为了吸引我们。”
“那我们还进?不正是中了他们的圈套吗?”
“你认为不进就能躲得开吗?还有,我们不知杀手的身份,也不知杀手的能力,更不知我们是否能够对付?所以我们只能险中求胜,用他们给我们准备的圈套反过来套住他们自己。”蓝媚儿说。
“你有把握?”
“有。但墨姐姐说过,世间没有绝对。”
“那你说怎么办?”翔羯问。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子应该是除了棋女以外最危险的一个,你要小心盯住他。”蓝媚儿说。
“为什么是他?”翔羯问。
“因为在过往楼里,他也坐在角落。”
“他是跟我们而来的?”
“可以这么说,但却先我们而到。”
“那其他人呢?”
“交给我,包括那个棋女。”
“那我干什么?”奏恕问。
“你负责和棋女下棋。”蓝媚儿说。
“什么?我对棋艺一点都不懂。”奏恕说。
“没关系,只要是你就行了。”
“为什么是我?”
“不是我选,也不是你选,而是她选。”蓝媚儿说完把目光转向棋女。
这时和棋女下棋的那个男子叹了一声:“姑娘棋艺,简直出神出化,真是佩服,佩服啊。”
“公子接了棋女九九八十一子的连环攻防阵,乃是天下第一人了。”棋女说。
“哈哈哈,惭愧,惭愧。”
“门外的那位公子,既然来了,何不与棋女下一盘?”棋女声音很淡,但却清晰。
“他棋艺笨拙,怕扫了姑娘的雅兴。”蓝媚儿见奏恕不说话便走上前接了一句。
“没关系,只要来到这里,就算没见过棋子和棋盘的人,我都会在一炷香之内教会他。”棋女说。
“那可甚好。”蓝媚儿偏过头,看着奏恕。
奏恕不忍拒绝,他不知是不忍拒绝棋女还是不忍拒绝蓝媚儿。他坐在棋女的对面,两人中间便是那纵横交错的棋盘,棋盘旁边的棋坛里装满了黑白棋子。
“棋女先行一步,公子跟进便是。”棋女说完,便从棋坛里取出一子放在棋盘上。
“哦……好。”奏恕应了一句,也从棋坛里取出一子放在棋盘上,正与棋女的那一子相对而立。
观棋不语,就算不懂棋的人也会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棋室里的每一个人,都默不做声。蓝媚儿和翔羯也是如此,只是一炷香过去之后,翔羯便有些忍不住了。
因为她看到奏恕的额头上已有冷汗流下,双目圆睁,全身不住的颤抖,并且叫他不应,拉他衣角也是不应,就像一个被施了定身咒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翔羯小声说。
“这一棋走到现在已陷入迷局。”蓝媚儿回答。
“什么意思?”翔羯问。
“就是当局者迷的意思。”
“那奏恕会不会有危险?”
“会,因为迷局本身就是一种暗杀术,以棋阵杀人。”
“我不能让他们继续下了。”翔羯说完就要阻止。
“不可,”蓝媚儿叫住她,“如果强行阻止他们,那迷局之内的人都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翔羯心急如焚。
“你盯住角落里的那个人,我出去一下。”
“好。”
可是蓝媚儿刚走出两步便被其他几个观棋的人拦住:“中场离棋,太不礼貌了。”
“我想你们弄错了,下棋的不是我,何来中场离棋之说?”
“这是棋室的规矩,既然来到棋室就要遵守规矩。”
这是蓝媚儿预料之外的,如果再耽搁片刻,那奏恕定是凶多吉少。她虽然一向很遵守别人的规矩,但这次却不怕打破,而是怕真的打起来破坏了迷局还是会伤到奏恕,不到迫不得已她是不会冒这种险的。
蓝媚儿的目光扫过面前的这几个人,根本就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因为真正让她担心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子,他的腰间垂下一朵红木莲花。
蓝媚儿突然有点后悔,后悔当初在凤凰镇没有将那个琴女一起杀了,不然今天的事也不会这么麻烦,角落里的那个人除了要完成任务外,还要报仇,不然也不会故意显露出那朵红木莲花了。
“哈哈哈,我还以为姑娘走了呢,原来是在这儿啊,真让我好找啊。”天未明从门外走进来,怀中抱有一琴。
“不知楼主找我有何事?”蓝媚儿眼中一亮。
“我想既然留不住姑娘,那就请姑娘留下一曲如何?”天未明说完双手把琴送上。
“难得楼主如此赏识,那我就献丑一番。”蓝媚儿接过琴。
棋室中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天未明。也许他们知道他除了是过往楼和今朝醉的主人以外,还是墨修罗手下的修罗十二相之一吧。
奏恕陷入迷局之中,棋盘变成了黄沙漫天的战场,对方的棋子也都变成了势如破竹的千军万马。自己被团团围住,四面受敌,八面被攻,惨败连连,到处都是撕杀声和呐喊声。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的重伤将士。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琴声,仿佛是在凤凰镇听到的十面埋伏,但又不是。因为十面埋伏让他心乱让他压抑,而这琴声却能让他释放让他充满力量和自信。
他带领剩下不到百名的重伤将士一鼓作气,挥剑直上,勇猛的就像天降奇兵。这琴声如战鼓、如雷啸、如喷洒的热血、如不倒的旗帜……
回首一望,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苍茫的天地间,只站着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