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没有再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四周竹林深处的萤火虫都向这边飞来,密密麻麻的把这里映得如同白昼一般。这群萤火虫在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绕了一圈,然后聚集在道善和道水的头顶。
“现在怎么办?”道水的脖子仿佛是硬的,都不敢抬头看。
“走。”道善只说了这一个字。
“可是掌门那边……”
“我去说。”
道善和道水是倒退离开的,他们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规矩的就像两个听话的孩子。但奏恕却动了,那些竹子也随他而动,始终和他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和方位。奏恕也看了,他看到那群萤火虫在道善和道水头顶聚集成一个字,是一个燃烧的“走”字。
突然,一阵疾风吹来,那个燃烧的“走”字被吹散,散成满天繁星。
随后,有一个人站立在奏恕面前。面色苍白,身穿青衣,背后是一个血红的大字:死。
“你又是什么人?”奏恕问。
“东西在哪?”青衣人不答反问。
“什么东西?”
“七杀星和破军星。”
“不在我这里,”奏恕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被一个车夫夺去了。”
“我接到的任务是杀你,然后夺七杀星和破军星。”
“你杀不了我。”奏恕很有把握,因为他知道墨修罗还不想自己死,不然也不会出手相助了。
“还没有我杀不了的人。”青衣人说话间,长剑已惊起一阵龙吟,直接向奏恕的咽喉刺去。
奏恕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避开这一剑,但当他看到这一剑是如此的快、如此的准、如此的狠,突然又想避开了,可是瞬间犹豫便是千里之差,他全身上下都被封死,连动都不能动。
这一剑并没有刺到他,虽然刺穿了阻挡的几根竹子,但还是被大地上突然冒起的巨石拦了回来,就像一堵护在奏恕身前的城墙。顿时火星四溅,碎石横飞。
“没想到你还通晓奇门遁甲阵术。”青衣人一惊。
“不是我。”
“那是谁。”青衣人问。
“墨修罗。”奏恕回答。
“是她……”
“怎么?你也怕她?”奏恕问。
“是怕,但我更想见她。”青衣人说。
“为什么?”奏恕又问。
“自然是为了要杀她。”青衣人回答。
“三界六道之中,虽然有很多人要杀我,但他们都因为怕而不敢,可是有一种人却敢。”一只巨大的浴火凤凰出现在竹林的上空,而在凤凰之上正站立着一个黑衣女子,正是墨修罗。
“什么人?”奏恕问。
“没有灵魂的人。”墨修罗回答。
“没有灵魂岂不就是死人?”
“并非死人,但也并非活人。”
“难道是僵尸?”
“僵尸是自亘古以来都未有的高贵,只属于尘风一个人。”
“那是什么人?”奏恕不解。
“死城的人。”墨修罗说。
“难道死城的人都没有灵魂?这和杀你又有什么关系?”
“死城是专为有恨有怨之人报仇的,而代价就是这个人的灵魂,抽空灵魂后便成为死城中的一员。”墨修罗继续说,“死城中的人要永世将心中的仇恨延续下去,不能轮回,不能重生。”
“可是城主说过,”青衣人说,“只要谁杀了墨修罗,便将灵魂还给他,同时也还他重生和自由。”
“你杀不了我。”墨修罗说。
“那我就杀了他。”青衣人剑指奏恕。
“也杀不了他。”墨修罗说。
“你帮他我自然杀不了,不过还好,我听说墨修罗从不帮人。”
“听说?是你说的吧?”墨修罗冷笑一声,“不过就算我不帮他,你也杀不了。”
“只要你收回奇门遁甲阵术,我便在你面前杀了他。”
“好,本想让你知难而退,这唯一的机会你都不知珍惜。”墨修罗在空中一甩手,竹子归位,巨石入土。
刹那间,青衣人挥剑而来,龙吟之声还未入耳,剑尖就已离奏恕的咽喉只有三寸。这一剑更快、更准、更狠,奏恕一开始是想避开的,可是就在青衣人刺出剑的那一瞬间,他便知道,他避不开了。
不过,他并不需要避开这一剑。
剑尖离他的咽喉还有三寸,这距离用来衡量生死足够了,其实半寸就够了。
果然,就在剑尖离奏恕咽喉还有半寸的时候,天空中一道紫色闪电直劈下来,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青衣人就被劈成了灰烬。
青衣人没有时间惊讶,但奏恕有。他呆呆的立在那里,瞳孔放大,似乎被紫色闪电劈中的人是他。
“这是怎么回事?”过了好一会儿,奏恕问。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墨修罗反问。
“明白什么?”奏恕更加疑惑。
“七杀为什么能将已死去的你救活?那些乌鸦为什么在你身上被雷劈死而你却没有任何事?就像刚才你看到的那样。”
“为什么?”奏恕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七杀在临死前把体内的破军星转给了你,所以你才可以死而复活。因为你就是破军星,所以才会得到紫色天雷的护佑。”墨修罗说的很慢,但却字字清晰:“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破军星?”奏恕仍是不敢相信。
“不错。”墨修罗回答。
“不可能?也许只是巧合。”奏恕不知不觉的退后了一步,又问:“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是破军星,会得到紫色天雷的护佑,那为什么乌鸦没有变成灰烬?而他却变成灰烬了呢?”
“因为杀死乌鸦不需要把它变成灰烬,但杀死他,就必需要把他变成灰烬。”
“为什么?”
“因为他是死城的人,而死城的人是杀不死的。你要记住,以后遇到死城的人,如果不想自己被杀的话,那就一定要把他们变成灰烬,因为这是杀死他们的唯一办法。”
“他们都是为七杀星和破军星而来的,那你呢?让蓝媚儿带我们遇险又救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确定是我让蓝媚儿……”墨修罗的话已无需说下去。
“她说都是你的吩咐。”
“你相信她说的话?”墨修罗反问。
“难道不是?”奏恕心里感到一丝不安,脸色一变,“糟了,翔羯。”
“看来你还有后知后觉。”
“那个车夫和蓝媚儿是一伙的。”奏恕终于明白过来。
“现在才知道,你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蓝媚儿在哪里?你一定找得到。”
“你是对我有信心呢?还是对你自己?又或者只是抱有一丝希望?”墨修罗问。
“和蓝媚儿在一起的,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对我非常重要。”奏恕语气虽硬,但却诚恳,他双手抱拳在胸前,头微微低下,又说:“请带我去。”
“看来七杀并没有选错人,你的确适合破军星。”站在浴火凤凰之上的墨修罗俯视着奏恕,轻轻一笑,又说,“难道你不饿了吗?”
“饿……”奏恕只说出了这一个字,便倒在地上。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忘记了自己已死,用一种强烈的意念支撑起她那没有魂魄的身体。而如今,奏恕也忘记了自己的“饿”,竟奇迹般地一直充满力量。但当他又想起自己的“饿”的时候,便再也没有力量了。
其实死城的人杀不死也是这个道理。他们没有灵魂,本就是已死的人,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但他们又和活人没什么两样,依然能走、能动、能说话。所以,他们不怕死,也杀不死。
是一股酒菜之香让奏恕醒来的,他已不在紫竹林中了,而是在一座楼阁的庭院里。他此时正坐在竹椅上,趴在竹桌上,而竹桌上正是让他醒来的美酒和菜肴。
他已不能再去想什么,如一头饥饿的兽猛吃起来。
吃饱了之后才发现,蓝媚儿正坐在他面前,一眼不眨的望着他。
“果然是你,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你把翔羯怎么样了?黑木棺材在哪?”奏恕愤怒至极,大声喝问。
“原来你都知道了。”蓝媚儿并不惊讶,依然深情的望着奏恕。
“如果不是墨修罗告诉我,还不知要被你骗多久。”
“你很生气?这说明你很在意我骗你。”蓝媚儿竟然高兴起来。
“告诉我,那首歌谣是不是也是假的?”奏恕叫着。
“为什么这么问?”蓝媚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添几分媚色。
“在紫竹林里,先后有峨嵋和死城的人来追杀我,他们自然是要夺取七杀星和破军星,但当我提起黑木棺材时他们竟然不知。”奏恕说。
“看来你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笨,”蓝媚儿笑了笑,继续说,“不错,那首歌谣是假的,我不是当着你的面用几块糖果把那个小女孩收买的吗?”
“你……”奏恕气的说不出话来。
“呵……”蓝媚儿却是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