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破军祸 3

　　蓝衣少女说完转过身对着车夫一阵比划，看来那个车夫又聋又哑，而此时此地，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对他们没有威胁吧。

　　“喂，还愣着干嘛，如果不想让所有人都注意你们认出你们，就快点把黑木棺材抬上马车。”蓝衣少女对着奏恕说。

　　奏恕犹豫着，但一想起那首歌谣，再想起那个包子铺的老板，还是把黑木棺材抬上了马车，然后用一些杂草盖上。

　　凤凰镇又叫不死镇，因为每次沙瀑来临的时候，都会将这里埋没，但很快黄沙就会退去，并且不会伤到一人一物。就好像凤凰浴火重生一般，但镇上的人却认为，这不是重生，而是不死。

　　凤凰镇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便是过往楼，在这里一切皆是过往，恩怨如此，情仇如此。所以无论什么人只要来到了这里，便不可再问过往。

　　这是过往楼的规矩。

　　那他们问什么？

　　问今朝。在过往楼的对面，正有一楼名为今朝醉，两楼二层有一天桥相接。

　　如果说过往楼是吃与喝的地方，那今朝醉便是玩与乐的地方。

　　今朝醉并不是酒让人醉，那里根本就没有酒。让人醉的是人，是美人。

　　此时蓝衣少女和奏恕、翔羯三人已坐在二层靠窗的位置。往外看，便是那通往对面今朝醉的天桥，天桥上是红毯铺成，张灯结彩。往下看，便是那条长街，甚是热闹。车夫也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喂马，一边自己吃着，随时等候着召唤。

　　跨进过往楼那足有一尺高的门槛便能闻到一股醉人又无法形容的香气，这正是过往宴散发出来的。说来也奇怪，这种香气只弥漫在过往楼中，门窗大开也不外泄。也就是说，如果付不起钱，别说吃不到过往宴，就是闻都闻不到。

　　“姑娘，帮了我们这么多，还不知如何称呼？”奏恕问。

　　“呵呵，你这第一句话就破坏了过往楼的规矩，”蓝衣少女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叫蓝媚儿。”

　　“听姑娘提起墨修罗的语气，好像并不是她手下的修罗十二相之一。”翔羯说。

　　“当然不是，我只是一个小妖精而已。”

　　“什么？你是妖精？”奏恕和翔羯同时惊讶。

　　“对啊，”蓝媚儿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又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并不是所有的妖精都害人的，我听说墨姐姐手下的修罗十二相个个都是妖精呢！”

　　“……”奏恕和翔羯又是一惊。

　　“不过我和他们又不一样。”蓝媚儿说。

　　“哪里不一样？”奏恕问。

　　“因为我是狐妖。”蓝媚儿睁大了眼睛，等待他们那种惊讶的表情。

　　“哦。”这次奏恕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喂，你们怎么该惊讶的时候不惊讶，不该惊讶的时候却乱惊讶啊。”蓝媚儿失望的叫着。

　　“狐妖也是妖，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奏恕反问。

　　“哎，你是真不懂啊。”蓝媚儿一副即生气又无奈的样子，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得意的说，“狐妖是最接近人的妖精，通常要比人更加懂得七情六欲，与生俱来就有颠倒众生的媚色。”

　　“是吗？那我怎么不觉得？”奏恕心直口快，话说出以后才知不妥。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用心看过我，”蓝媚儿并不介意，继续说，“用心看我的时候却又有戒心，所以你才没有发觉。”

　　“真有此事？”奏恕还是不相信。

　　“千真万确，你要不要试一下呢？”蓝媚儿笑着，眼睛风情万种的望向奏恕。

　　“咳……等了好久，好饿啊。”翔羯在旁边很不自然的说了一句。

　　“呵呵，我差点忘了，你已有红颜做伴。”蓝媚儿说。

　　“不，我们……”

　　“我们是一起的。”翔羯一脸认真，打断奏恕的话。

　　“好浓的醋意。”蓝媚儿说，“可惜偏偏仙女有心，君王无梦。”

　　任何等待，都会让等待者心有焦急，等待幸福是如此，等待痛苦也是如此。而对于饥饿的人等待一份美味的食物，那就更是如此了。

　　临座的几位宾客已酒足饭饱，正兴致勃勃，要去对面的今朝醉走一趟。他们有说有笑，面带醉意，站起的身子也微微的摇晃起来。

　　这时，突然一阵剧烈的海啸声迎面而来，有着让人掩面闭目之势。不，这不是海啸声，是风声，是卷起黄沙的狂风，难道沙瀑来临了吗？不，声音又变了，犹如万马奔腾，尘烟四起，犹如千军同喊，威彻天地。紧接着四面被困，八面受敌，箭雨满天，齐发而至……

　　又是一个突然，声音与影像都在一刹那间停止，消失的无影无踪。顿时，天地间一片寂静，如死一般。

　　“扑通。”一个宾客倒在了地上，七孔流血。

　　“啊……”一阵惊叫。

　　“刚才那声音，那影像，是怎么回事？”奏恕问。

　　“声音是琴声，而影像是你听琴声所想。”蓝媚儿望着地上的死者，一脸凝重。

　　“琴声是从对面的今朝醉传来，可用琴声杀人于无形，这就是音杀术吗？”翔羯问。

　　“你也听说过音杀术？”蓝媚儿问。

　　“我听父王提起过，音杀术也是一种幻术。”翔羯说。

　　“我见过墨姐姐用过一次，三界六道之中，我也只见过她一个人用过那一次而已。”蓝媚儿的脸色更凝重了。

　　“我们过去看看。”奏恕说完就冲上了天桥。

　　翔羯紧跟在后面，蓝媚儿并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蹲在那个七孔流血的宾客身边，在他身上取出一朵莲花，红木雕刻，精致的只有拇指甲那么大。蓝媚儿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才快步跑上天桥，心中暗道：墨姐姐说的不错，他果然很冲动。

　　今朝醉有八绝，第一绝自然是美，美人的美。其他七绝分别是琴、棋、书、画、诗、歌、舞。每一绝都会配上一个美人，令无数过往之客都折腰于此、叹服于此。

　　“刚才是你弹琴？”奏恕喝问一个抚琴之女。

　　“正是琴女。”那女子回应。

　　“弹的是什么曲子？”奏恕又问。

　　“十面埋伏。”琴女说。

　　“好一个十面埋伏，竟然暗藏杀机。”

　　“看来公子很懂音律。”

　　“我并不懂。”

　　“那能听出暗藏杀机更是难得。”

　　“也听出，也看出。”

　　“什么意思？”

　　“刚才一个宾客在我眼前被你琴声所杀。”

　　“公子在开玩笑吧。”

　　“我从不开玩笑。”

　　“他的确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东西便是从那位宾客身上掉下来的。”蓝媚儿把那朵红木雕刻的莲花递给琴女。

　　“这……”琴女竟甚是激动，说不出话来。

　　“这红木莲花你也有一朵，是吧。”蓝媚儿说。

　　“你……”琴女一惊。

　　“你们是情侣，这红木莲花便是相送彼此的定情之物，对吧。”蓝媚儿打断她的话。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到底想怎么样？”琴女用一种愤怒而仇恨的语气问。

　　“你情郎都死了，还问这些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他带回去好好安葬，难道想一起殉情吗？”蓝媚儿语气中略带怜惜，但却又字字如刀。

　　“……”琴女立在那里，终究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拿着红木莲花，抛开那五弦之琴，便向天桥走去。

　　“他们既然是情侣，那她为什么会杀死自己的情郎呢？红尘中不是最重男女之情吗？”奏恕不解。

　　“她好像很难过，不，不只是难过，是愤怒，是害怕。那个人不像是她杀的。”翔羯说。

　　“的确不是她杀的。”蓝媚儿说。

　　“什么？”奏恕和翔羯同时问：“那是谁杀的？”

　　“是我。”蓝媚儿说。

　　“是你？为什么？”

　　“因为他们并不是情侣。”

　　“你刚才不是说……还有那个红木莲花……”奏恕疑惑着。

　　“那只是他们教中的一个信物，每个弟子都会有。”蓝媚儿说。

　　“什么教？”

　　“红莲教，本是修行道，但所修的却是妖魔之道，所以一直被人间六道不容。”

　　“那他们就算不是情侣，你也不应该杀他。”奏恕说。

　　“杀他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不是情侣。”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要杀你们。”

　　“什么？他要杀我们？”奏恕和翔羯一直在疑惑。

　　“不错，琴女用十面埋伏之琴音搅乱你们一时心神，然后那宾客假装醉酒在一招之内取你们性命。”

　　“看来真是防不胜防。”翔羯心有余悸。

　　“你为什么知道？”奏恕问。

　　“墨姐姐告诉我的。”蓝媚儿回答。

　　“什么时候？”奏恕问。

　　“在来之前。”蓝媚儿回答。

　　“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带我们来这里？”奏恕又问。

　　“这都是墨姐姐的吩咐，要问应该去问她。”蓝媚儿说。

　　奏恕心中气愤，不再说话。这时腹中传来饥饿的叫声，于是他便转过身走上天桥，准备回到过往楼好好的享受一下过往宴，可是他突然发现楼下的车夫连同马车都不见了。

　　“这也是她的吩咐？”奏恕面向蓝媚儿，愤怒至极。

　　“这……”蓝媚儿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露出苍白的苦色，然后一丝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