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面目

爱情的面目

　　爱情的面目，因为美丽而迷人。爱情的面目，因为扭曲而狰狞。掀开掩盖爱情的面纱，看那热恋的人，变成陌生的人。———题记

　　尘封离去的当晚，木木酩酊大醉。一顿大哭过后，竟然有种歇斯里底的感觉。她孑然走在五彩缤纷，摇曳迷离的霓虹灯下，望着一张张来来往往陌生的面孔，那种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痛楚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孤独，在眼前这灯这人成了绝妙的写照。

　　已经是腊月，冬意萧瑟，冷风袭人。木木回到宿舍，同宿舍的阿静在看那张永远也看不完的一家三口之照片。瞧她那幸福，陶醉的神情，可羡煞人了。

　　有人说爱会装饰一个美丽的女人，一点也没错，阿静神情飞扬的脸上洋溢着朵朵红霞，三十多岁的她，看上去顶多二十五六的样子。木木强装了一个笑脸算是和她打招呼。然后习惯性地用冻水泼了一下脸，习惯性地用笔涂抹着诗行：

　　心比黄莲苦

　　欲语泪光流

　　吾心凭天鉴

　　君却杳如鹤

　　多情似何物

　　生死付空茫

　　生盟依然伴

　　痴悔犹奈何

　　有人说感情最失意的时候，便是文人灵感最绝美的境界。木木不算是文人，但那一句“一杯残酒，满地落红，今夜无眠，来生无梦”和着上面那几句凄怨的词却是有感而发。爱一个人如果真的这么痛，又何苦去爱？木木拭去笼罩于眼前的那缕缕薄雾，心底慰藉着自己：让尘封这个不懂爱的人见鬼去吧！

　　木木努力地强迫自己睡觉，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忽然想起朋友说过的一句话：“女人不要在失却爱情时而失去了自己，那才是真的可怜。”木木觉得这话有道理。她努力地闭上眼睛，却翻来覆去，覆来翻去而毫无睡意。阿静瞅着木木辗转反侧的折腾，她说其实爱情和婚姻一样，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部份轰轰烈烈的爱情的最后结局是失望，有的人把失望埋藏于心底，渐渐看到了希望，有的则走向绝望，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木木冷冷地注视着阿静，这是她幸福的爱情内涵吗？

　　想着想着，木木再无以入寐。一骨碌起身开启灯，心想兴许看一会书累了便睡着了。那是一本叫《打工族》的杂志。木木不经意地翻着，骤然发现书上有手机即时征友信息。其实没有人去相信她的真实性，但此时此刻对木木却有着巨大的诱惑，或许空虚的人很容易迷糊和堕落，这样的心情便是最好的诠释吧？记得那天是2003年１０月28号晚上10点整了。木木发了一条这样的信息：“绝尘白云，饮香江之水长大。看过太多琼瑶小说，流过太多辛酸泪水，任凭世间冷暖残酷，我依然如少女般情怀，我相信只有真爱，才会让人快乐和善良。”木木不是征友，也不是征婚，只觉得好烦好烦好烦……其实短信的内容和她当时的心情极不协调，或许她不是用心去写的，她只想问：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而木木这纯纯的少女情怀谁又能懂？

　　第二天，竟然下起了冬天罕见的雨，淅淅沥沥，点滴着木木湿漉漉的心。木木是私立学校的一名教师，那些日子，只有和天真无邪的学生们融入一起，才会忘却忧伤，才会有活下去的支撑。下班后木木甚至不愿意走出宿舍大门，她封锁着自己的心灵。然而，没有爱的日子，宛如浩瀚的天空，空荡荡的。午夜梦回，木木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尘封，你在哪里？我真的很想你，真的想的……

　　一个月以后的星期六，木木那无聊的短信竟然在杂志上登刊了，随之而来的她走入了神奇的网络世界……

　　木木知道网络是虚拟的，而且她的职业也不允许自己有人格的污垢。木木回避和敷衍着所有信息，然而，她还是不经意间走入了生活的角色。

　　在一个睡醒了的深夜，木木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同饮湘江水，敢问天下有真爱吗？真爱在何处？你真的相信真爱？”连续的问号加上是老乡的好奇，从不主动拔打别人电话的木木拔了他的号码，他叫枫。木木有一种超然的感应：也许注定要和枫演一场和文字有关的爱情，也就是枫所说的柏拉图式的精神之爱吧！

　　应该说木木对枫的好奇源于他独特的文字，以及不寻常的生活，和对爱情的不同凡响的剖析。和枫蓄意的一番对人生对文学对社会的天南地北后，她们进了ＱＱ聊天室，屏幕上的枫不算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那种男人，倒是沧桑中有些桀骜，不知缘于什么，她们倒像认识很久很久了。

　　晚上，枫发一封长长的Email给木木，他这样写道：绝尘白云，其实我曾经想过做和尚，我喜欢每天读金刚经，我觉得我在超越一种俗世的生活，我在金刚经里悟道和净化，我也悟出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有乃是无、无却是有的意境，所以，我们这么平凡的人不要有太多牵强的苛求和欲望。记得乾隆皇帝曾对和珅说过这么一句话：“无心事君”，其实世事万物是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其实所谓的爱情只是人体内的一种激素含量过高所致，其所能维持的最大期限不超过十个月，所以我也相信真情，但这种终极意义的美丽往往是悲剧的色彩……

　　刹时，木木真有股想完全了解这么一位高深莫测的男人的欲望。而且对于木木来说，可能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和境界。

　　晚上，尘封打了一个电话给木木，他说他在深圳工作已经稳定了，很想木木。木木冲口而出，你想我什么？想和我睡觉？尘封说是真的想和木木做爱了。木木啪的挂了电话。

　　说心里话，在心底深处，木木是真真切切地思念着尘封。真正爱一个人是有欲望的，每当午夜梦回，回首曾经的相依相伴，灵与肉的荡人心魂，每一个情节每一次缠绵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但尘封辜负了木木。女人和男人最大的区别就是男人为了性可以和所有女人上床，而女人只会为了爱和爱的人上床。当木木和尘封仅仅分开一个月，她蓄意了很久偷偷地跑过去看他，本来想给他最大的惊喜，结果木木看到的是他赤身裸裸地抱着一个妖娆的女人在床上……尘封羞愧而自嘲地说，他只是犯了陈龙大哥所说的男人很容易犯的错误，而错误谁没有？改进就好了。他说他和刚才那女人做爱时心里还装有木木。木木啪地给了他一计耳光，任凭尘封怎样的忏悔和乞求，她也无以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爱情是不可以有任何污点的。尘封拿着行李走的一刻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你这种追求完美爱情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也许永远也找不到长长久久的爱人，除非是没有一点魅力和成就感，窝囊至极的男人，因为这是个诱惑力太大的社会。你失去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知缘于爱的太深，还是因为尘封走时丢下的这一句打印在木木的心底深处的话，挂了电话，木木的泪水潸然而下，宛如滂沱大雨……

　　也许关于爱情看得太多，也许中毒太深。有人说感情丰富的人内心很脆弱和孤独，也许正因为独守这份孤独，木木才苛刻着爱的人，她总傻傻地想：“如果此生能像作家笔下的男女主人公，清纯、痴狂地为一个人，天地化为零而携手到老，那人生才是没有白来一遭。尽管尘封的故事也许已经过去……

　　过了半个月，枫说我们见个面吧。木木从来不曾和“陌生人”约会过，她踌躇着。枫洒脱地说：“你就把我当作是你大哥哥啊！”。看来女人总是多疑。

　　见到枫时，木木有些腼腆而不知所措。枫倒真像大哥的样子般热情地带着他的司机和木木走进一间五星级酒店。望着餐桌上丰盛而叫不出名的精致而亮丽的菜，对于工薪阶层的木木来说是奢侈而无法想象的，木木突然想起枫曾经发给自己的一首诗：

　　孤独是缠绕在烟圈中的腾云驾雾

　　没有清晰的方向

　　酒杯里的习惯似乎已成快乐

　　麻木着原本执着善良的心

　　没有失恋

　　也不愿意有人陪

　　可是这袅袅灰飞

　　飞往何处

　　可是这酒杯里的泡泡

　　谁来收拾

　　现在回想起来却有做秀的无病呻吟却悲哀的感觉。木木在一旁默默无语，枫却言辞得体地畅所欲言，曾经的他朴实、憨厚，见了女孩都会脸红，现在成熟了，也随着周边的人而庸俗了。他说当一个人奋斗有了一定成就，就理所当然地尽情地享受。枫喝酒的样子很斯文，他只是轻轻地抿一口继而慢慢啜下去。枫说他不适合婚姻，他喜欢一个人，一间房，一张床，一个单独洗手间。枫说他曾经把所有的爱给了一个女孩，可那女孩最终离他而去。他对爱情诠释为这么一句话：“在那个人出现之时，我们注定要沸腾和飞翔，因为爱。然后疲惫，然后寂寞，当我们不停地相遇相聚相爱相离，炖熟了手法，也磨蚀了人内心的感动和激情，直到最后，不知道爱是何物，或者想爱，而爱不起来。”

　　木木在想：枫一定是伤痕累累，也许反反复复地爱过，被爱过，或者被爱伤害过，难怪枫说不相信真爱了。想到这儿，木木似乎又理解了他，气氛似乎融洽了许多。当枫执意地和木木碰杯时，凝视着枫那一双疲惫深邃却苍桑的眼睛，木木分明看到枫的眸子里有一丝落寞的感伤。

　　其实，枫说的话也有道理。木木想起自己曾经和一位朋友讨论过爱情这恒古不变的话题，他说我们应该相信爱情，信仰爱情，珍惜爱情。因为只有爱情使人积极进取、高尚、圣洁、正直、善良，但那种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爱情，除非不牵附到现实中的茶米油盐。琼瑶笔下的男女主人公都是不吃饭的，不用考虑经济来源。而我们必须一日三餐，有了爱情还要面包，有了房子还要小车，所以我们有了摩擦，有了争执，有了伤害，而伤害了的爱再难以找回曾经的温馨。而一段幸福美满的爱情其实跟和谐的性爱有着密切的关系，有多少夫妻是因为性的不和谐而导致离异，只是中国人比较传统而不愿承认。还有些人遏止了自己内心的需求欲望，所以我们看到很多夫妻表面形式地爱着和撑着，而两个人一旦长时间分开，就会随着时间淡化曾经的所有，而诱惑别人或接受别人的诱惑（包括心理和生理需求）而再一次爱。木木对朋友的话似懂非懂，可经历沧桑风雨后加上听着枫别样的人生观，她似乎有所领悟。只是枫，爱竟然也让他变得有些麻木和茫然？木木还是无从理解。

　　晚上，尘封又打电话过来。以前许多时候，木木都会数落曾经伤痛的痕迹，怨恨他。但几个月过去了，木木似乎心静如水。时间是最好的心理医生这话很对。木木淡淡地对尘封说：“如果你真的爱过我，就把我们曾经的爱安置于心灵的一隅，祝我们各自快乐吧！”木木想起早一些日子一时心血来潮飘飘洒洒的所谓诗词：

　　爱情就是这样

　　曾经爱过也会不爱

　　曾经痛过也会不痛

　　爱情就是这样

　　你说过爱我一生一世

　　现在爱别人一生一世

　　电视里飘来台湾歌手赵咏华苍凉却深情的歌声，“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木木想：唱这首歌的人，写这首歌词的人，他们是有感而发的吗？再过若干年，他们会和我一样为曾经天真的想法而悲哀吗？

　　天真的冷，木木听见外面的风肆意地呜咽。夜已经很深了，阿静也毫无睡意，说她太想念儿子和老公了，她深沉地说起她的故事。阿静和老公（杰）是大学同学，轰轰烈烈地相爱五年才走进婚姻殿堂，可谓是经典爱情。可结婚第二年，婚姻就处于疲惫状态，就在他们茫然、懵懂的时候，阿静怀孕了，生了一个男孩，老公杰更是百般疼爱儿子和这个家了。他们把那一份燃烧的激情转化成了亲情。阿静说我相信为了儿子，为了这份浓浓的爱情和亲情，我们会携手到老的。阿静还说，有一次，静生病了，老公守护了她三天三夜。望着阿静有些红润的脸，我有些不明白，如果爱情只有转化为亲情才能天长地久，那我们为何还要苦苦追求爱情呢？

　　过十多天就放假了，而木木竟然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瞬间，孤独宛如毒蛇一样侵蚀着。回想白天上班，见到同事都是一幅笑容可掬的面容，其实只有上帝才知道女人只有在男人的呵爱中才会快乐、幸福。突然，木木又很想尘封，她拨了他的电话，但又搁了下来。木木知道这是因为孤独……一滴苦涩的泪水滴在手机屏幕上，木木打出了一行行憔悴而消瘦的文字。

　　真的想大病一场

　　长睡在冰冷的床上

　　混弋的思绪任由病痛填满

　　飘飞的心在病魔里瞌睡

　　然后

　　任由疼痛和药液

　　洗涤我的血管

　　让我沉沉地睡一个世纪吧

　　在另一个世纪醒来的时候

　　我想

　　我只想做一片飘逸轻盈的白云

　　已经是凌晨两点，木木关掉了手机，又无聊地打开手机。失眠那种难受却清晰而真实的感觉使她想起明天应该买点安眠药。

　　手机上竟然有三个未读信息：

　　第一个信息是这样的：“我看了你登的短信，很感动。我是一个从小失去父母之爱的人，把整个心都交给了一个认识三年的男友，结果他把我的工资全部赌输了，最可恨的是他绝情地离开我时，却是跟着另一个女孩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点了一屋子蜡烛，却是孤独地向你——一位陌生的人发送信息。我真的太恐惧爱情了，世间上哪有真正的爱情？有人说爱一个人只爱八分最相宜，把几分留给自己，所以，首先要爱自己。如果爱情真的是这样，那还叫真爱吗？绝尘白云，你可以回答我吗？”木木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溢于言表的绞痛在心底漫延，却无以诠释这位伤心欲绝的女孩。

　　第二条信息竟然是全文串用了琼瑶的书名，真是用心良苦：

　　“看窗外，烟雨朦胧中，几度夕阳红，不免心有千千结。我的故事，任凭剪剪风，将它吹上碧云天。人生无奈，聚散两依依，无语问苍天，知音何处觅？”

　　这些日子，木木收到这样的信息太多，但爱情这千古永存的东西只有琼瑶才阐释得淋漓尽致。可有人却说琼瑶是一大杀伤少男少女的刽子手。在她的故事中，男女主人公总是纤柔如水，纯情如雪，爱如火如荼，爱得死去活来，可谓为爱生，为爱死，为爱狂。然而，在现实中，一个人的整个爱情不过是世界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土。虽然它也曾经像一块剔透的钻石，但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外界的万丈红尘污染，直至扭曲变形。

　　第三条信息是枫发过来的：

　　“我每隔三天都要和妈妈通话，有时长达一个多小时，今晚妈妈说家里下了三天三夜的雪，天真的很冻，孩子，千万别冻着……”

　　“而这里看不到雪？！夜深，月亮缄默离去，独留满天星星闪烁，一声声犬吠寂寥，南方的寒夜很冻，本以为有着坚强顽固理性的我，蓦然失眠……侧过身来，泪沾湿了枕巾。”

　　看完枫的信息，木木想起有人说过：诉说妈妈的爱和会流泪的男人一定不是坏男人，至少本质上不坏。木木信手执笔，文字一直是她全部的支撑，也只有在文字里，才是木木真正天马行空的思想最高境界：

　　依稀往事不堪忆

　　梦中千行泪

　　已天晓

　　寒空残月犹存

　　人渺渺

　　屋外谁人与共

　　自少爱文学

　　总被风花雪月恼

　　已见前程

　　欲将文字唱英豪

　　世俗缭绕

　　都说结婚好

　　天苍苍

　　世外谁人心相照

　　枫发过来条一条信息：

　　白云，你不是巫婆吧？我读着你的文字宛如着魔，你不是真的在玩网络游戏吧？

　　也许是尘封的离去，也许是打工生活的单调，木木竟然喜欢和枫这种也许没有爱却臭气相投，互相戏谑文字，也可以理解为精神生活的一种虚无的感觉。木木心里折磨：“枫在生活中肯定是玩世不恭和放荡不羁，我是不会去爱他的。”木木突然想起曾经的一个朋友，爱上了一位做三陪的女孩。那女孩无数次地伤害他，而这位朋友却为了这三陪女挺而走险地抢劫，用那些肮脏的金钱而博取女孩的欢欣和满足女孩的欲望。直到警察抓捕他的时候，那位朋友还用针头在手上刻了几个血泪相融的字：“你是我真的爱过的！”殷红的血把那个爱字染得模糊了……爱情啊，你为何物呢？谁能诠释？

　　第二天下午，木木接到一个不寻常的电话。他叫浩，浩说他有一个真实的故事想和木木倾诉。

　　浩和他的妻子相恋八年，在部队认识，彼此相守相牵。结婚后生了一女孩，人遭天妒，孩子只有几个月时，妻子在一次意外中被长江洪水淹没而亡。从此，浩既做爹又做娘，一边打工一边带着孩子。女儿聪明又漂亮，可是对于后妈的概念有强烈的反感。浩意味深长地说：“单亲家庭对孩子的成长造成很大的不良影响。木木，你应该是一位知识女性，可不可以试着走进我女儿的心里，让我女儿获取女性的爱呢？”木木毫不踌躇地答应了，她相信浩是一位责任感很强的父亲和男人中的男人！

　　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刚刚期末考试完，过几天发了通知书就放假了。每当望着那些孩子纯朴清澈的眼睛，木木就想到这个社会逐渐地要给孩子天真无邪的心灵蒙上多少灰色的灰尘，直至纯情之心不再纯情，而又要打碎多少人对爱情的痴迷，识破爱情的真正面目。

　　第二天，枫发Emall过来：绝尘白云，今天是我的生日，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立无助，有种怆然而泣的感觉。也许高处不胜寒吧，我和厂里的女孩子偶尔交流也觉得无以走进彼此心间。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的文字了？有人说文字是碰撞灵魂的音符，文如其人，我祈祷自己只是爱上你的文字？？？！！！现在我越来越讨厌每天这么多应酬，而且心情也愈来愈莫名其妙地烦恼和失落，我想也许也在于你诗里的心情吧？其实有时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忙碌着生活的平常人，而你却超脱于凡俗，超脱于生活。也许我的生活是有些不羁，但感情往往无法理智，宛如生命，总是不停地生长，蔓延……你相信吗？

　　我没有回答枫，忙于改卷，忙于假期工作。那个晚上，我久久地久久地无以入睡，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亢奋……

　　深夜，枫又发信息过来。枫说：“绝尘白云，今晚停电了，我点了三支红蜡烛，给你发信息。我感觉这些日子仿佛驾着一艘轮船在波涛汹涌中行驶，我相信前面总有一个靠岸的地方……。”

　　木木的眼泪终究止不住流了下来，她是个很容易感动的女人。她们曾以哥们相称，兴味盎然地说过永远是最好的兄妹。然而，一个那么沧桑，理性的人竟然在这种氛围下给木木发短信……

　　失眠的夜很长很长。

　　阿静下午回家了，她接到家里的急电，她儿子被车撞了。阿静刚听到这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天崩地裂。阿静应该快到老家了吧？木木只有为她祈祷……

　　想着想着，心里空荡荡的。

　　木木沉重的笔和着酸涩的泪水向枫发去几行诗体信息：

　　这是一种不同的心情

　　也许文字的诱惑太强

　　也许打工生活的空间隙缝太大

　　你趁我做梦的时候钻进来

　　我还来不及睁开眼睛看清楚

　　还来不及思索便把我带入梦乡

　　我把梦折成长长的线

　　也许那不是思念，也不是欲望

　　只是一种不同的心情

　　一股拿起笔的冲动

　　却表达乏力

　　今晚

　　我的心情不断停留在那个茫然的方向

　　而且，一直延伸……

　　木木想：这不是爱，这是文人特有的特性。记得尘封离开木木的时候，那种思念的痴狂和欲念是完全不同的。木木依然是毫无睡意……

　　夜深沉

　　一屋空

　　偶尔清凉偶尔风

　　无奈夜长人不寐

　　隔窗问

　　问君可有无情剑

　　断我世间万缕愁

　　读着这几句从心底涌发的诗，木木倍感凄凉。说心里话，她觉得有一种绝望的孤独。其实不管多么坚强的女人都渴望在每一个夜晚有一个爱着的男人用那温暖的臂湾搂着、抱着，木木是真的想要一个爱着的男人……

　　这时，浩打电话过来。他娓娓的声音正气而又浩然的军人语调，爽快而坦诚的诉说着。他说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已不属于他，他不会甜言蜜语，他只想有一个安稳、温馨对他女儿呵护的女人就够了。浩说他不是个好情人，但一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浩是一间家俱厂的经理。也许这些在一般女人心中已经足够有份量。可木木不是这样认为的，她一直在寻找一种东西，寻找一种感觉，寻找一种叫爱情的东西。如果没有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爱，宛若行尸走肉；如果没有爱，荒芜的心里会长出很多杂草，然后枯萎……大概这都是钟情琼瑶惹的祸吧……

　　当尘封再一次打电话给木木时，她心平如水。木木终于鼓足勇气说：“尘封，我一点也不爱你了……”

　　这是一个冻得空气都发僵了的下午，木木又收到一个“爱情迷”的信息。她要求让木木填些有趣方框，是这样的：

　　梁祝口盟死同碑，口你化作蝶口飞，情天苦海口不悔，口天何日有口盟，君好可惜不了口，吾心与口盼口口，痴情可口化幽飞口，千古口憾梁祝口。

　　这个陌生女孩是因为上面这首词而认识了他。海誓山盟，海枯石烂，那时一个眼神都会将对方燃烧和毁灭，可绚烂之极终归平淡，她的男友竟然说他对她的激情已逝，不再爱她，最令她羞愧的是他当着她的面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在性爱中彼此不适合，我无法再找到感觉和激情，只有分手。”

　　女孩说她不再相信那些作家笔下催人泪下的爱情。可是，她很遗憾，很迷茫，希望木木指引方向……

　　刹时，木木为登这条当时也许无聊的信息而荣耀。木木傻傻地想：如果有一天，能出一本书，写出爱情的真正面目，能让每一个人在爱情中沉迷却又可以清醒该多好。或者她能够为这些迷惑无助的打工人开辟情感专线更好。这样想着，抱着迷茫温馨的梦，木木终于睡了……

　　木木是被手机的铃声惊醒，竟然是深夜的十二点。谁这么无聊？电话里传来了枫低沉又嘶哑的声音，木木一听就明白他可能喝醉了。

　　枫说他在木木的宿舍楼下，不见不散。木木陡然想起枫曾经给自己写下这样的文字：“烟在眼脸缭绕，酒在唇齿滋润，生命如烟如酒，诉说着幸福的麻木，我已经透视洞悉天地中最悠远的哲学，因为心已醉了。”

　　这个疯子枫。

　　枫说他真的遏止不住想见木木，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爆炸了。他说不会伤害木木。

　　木木听见楼下枫使劲地按喇叭（他开车过来的），然后又不停地按手机。出于女性的理性，木木没有下楼，尽管明天是休息日。

　　枫有些生气了，他说木木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可怜虫，又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世俗虫，身上有着三毛的影子，渴望感情，又害怕感情无所适从感情的爱情型女性，有些易喜易怒易悲的神经质，你会常常因为这些奇特的情绪失去本该拥有的爱情……

　　有人说爱情缺钙的人心理很脆弱。木木知道睿智的枫在用心智斗自己。而木木也许真的寂寞，真的受不住诱惑……

　　坐在枫的车里，她们仿佛认识了几百年，也宛如几百年没有见面了。枫深深沉沉地吻着木木，他那湿润有些颤抖的嘴唇粘在木木的脸上、眼毛上、嘴唇上，木木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爱情。

　　是的，爱情是有痕迹的，要不然就不叫真爱。

　　整个晚上，木木和枫坐在车上聊着。木木反复地追问枫叶，曾经的他不是不相信真爱，认为爱只是一种体内的激素吗？

　　枫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和回避着。

　　木木在想：一个女人不知不觉爱上一个强奸犯或者一个男人不知不觉爱上一个女骗子，这可能不是神话吧？因为人一旦动了真情，总缺乏理性。因为爱，只看到对方的闪光点。人们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得很笨，木木无以分清自己是不是在恋爱，但发现自己有点傻乎乎，懵懂懂的。

　　枫早上天蒙蒙亮就回去了，木木返回宿舍，刚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枫就发来信息：

　　细雨无丝却有心

　　今生有缘心相随

　　林中相见夕阳红

　　一见钟情无须金

　　白水一勺暖人心

　　您却无心伤我心

　　猜六个字

　　然后枫用英文告诉木木答案：I miss you in the dream（思念梦中的你）。

　　木木也饶有兴致地回发一条给他：

　　情到浓时人自醉

　　爱到深处心不悔

　　念你忘你都不对

　　宁愿伤心自己背

　　不怨苍天不怨谁

　　人生不过梦一回

　　惯看花谢又花开

　　却又缘起又缘灭

　　其实在这之前，木木从不曾发过一些关于情爱之类的信息。木木不想廉价而庸俗地出卖着一直认为神圣的文字和灵魂。

　　枫说他一下子就猜出来了：（蛋）诞生出新的哀（爱）情，他胡诌地把爱情写成了哀情，这就是不羁和超脱常然的枫。

　　木木开始后悔接受枫那飘渺，太戏剧化的吻了。

　　枫说他一宿沉睡，置天崩地塌而忘却，一早醒来，神清气爽，天高云淡禅悟。然而，爱情终究是悟不出来，木木还没来得及领略他的禅意，就接到一位陌生女人的电话，她说她叫琴。她的声音尖锐而铿锵，她说：我告诉你吧，我的男人是任何女人都甭想占有他的心，我和枫整整生活五年，我爱他，而且枫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他的。在这个肉欲横流纸醉金迷的社会，也许，我可以认可他在肉体上背叛我，但我绝不允许他在情感上背叛我，而且，我们公司也不可能没有他，这一次算警告你，如果以后再听到你们的风吹草动，小心我做了你……

　　琴说话完全一副江湖语气，杀气腾腾。木木想起书上看到的被女人包养男人的故事。枫和琴的故事竟然套用了近代流行的“小男人傍富婆”的版本，但琴却用爱包装了里面的内容，木木的头刹时有些昏眩了。记得枫在一次醉意中肆意地胡言，他说每一位女人都是冲着他身上的钱而交住，唯独木木不是，所以只有木木让他找回了纯真和曾经初恋的感觉。难道枫有不可告人的苦衷吗？

　　木木正想问个水落石出，枫也许知道了什么，他打电话过来，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算是为自己辩解吧？枫当时和同学开了一个规模不算大的物流公司，公司刚好走入正轨，其同学却过河拆桥，另立公司把所有的客户都招揽于自己门户，而当时销售方面大都由其同学负责，枫管生产和原材料。同学的背叛，枫的公司几乎处于崩溃状态，而恰在此时，和他相恋两年的女友绝情而去，是这个叫琴的女人为枫撑起了一切。

　　枫虽然自己的公司失败了，亏损了近二十万元，却凭着自己的胆识和睿智为琴的爸爸的公司打造了一片天地。琴对枫太好了，尽管琴比枫大七岁，但琴对枫的那种宠近乎没有任何理由让枫离开这个女人，而且枫也无力东山再起。琴以枫的名字在海边买了一幢别墅，还送了他一部奔驰小车。枫说这些时，语气生硬，冰冷，枫说所以他不敢轻易对木木承诺什么，但对木木的那份爱，希望不要轻易去怀疑。

　　挂了电话，泪水顺着木木的清瘦的脸汩汩而下，枫的影子竟然如魔鬼般缠绕着木木，折磨着她原本碎了的心。爱，真的没有理由吗？爱真的就像洋葱：一片一片剥下去，每一片总会让人泪流满面，心痛如斯吗？ 可是，木木不要这样的爱。

　　翻阅着枫以前发给木木的所有短信，想象他喝酒的神情，玩世不恭的醉态，甚至灯红酒绿的寻欢作乐……

　　木木用笔涂抹着：

　　爱也累，恨也累

　　不爱不恨没滋味

　　不要说你错

　　不要说你对

　　睡也醉，醒也醉

　　人生一杯酒

　　喝了就愿醉

　　世上也许真的没有“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爱，那只是神奇的美丽传说。

　　但木木真的希望有个人来爱着……

　　木木突然又想起漫画家朱德庸曾经说过：结过三次婚的金庸是情圣，而他自己却谈过百次恋爱，称之为情兽，但他还是看不透爱情……

　　木木就这么肯定和否定着枫，也肯定和否定着爱情。

　　这是孩子们最后一天上学，真的放寒假了。其实，只有当木木和孩子们在一起，才觉得亲情永远是生命的全部。父母生育，养育了我们，如果是痛着的爱和崇高的亲情比较起来，爱情是何其的渺小和猥琐。难怪枫曾经在倾诉着妈妈的爱时，说木木中琼瑶的毒太深，并说，生活中，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很多东西……

　　第二天，木木准备和枫不告而别，让这一段往事如尘如雾吧，有些缘分幂幂中注定……

　　上午，浩打电话过来说请木木吃饭，她很犹豫。真没有心情，这些日子，浩给木木打了许多电话，如果说把爱情比作火和土，那枫则是火，浪漫得让你有上天堂下地狱之感，但浪漫终究不真实；而浩则是土，土生土养，古板木讷，宛如他的外形，方方正正，踏实沉稳，不苟言笑。木木婉拒：吃饭就免了吧。浩说他以一个军人和共产党员的人格担保他不会勉强木木木做任何事，只是有些孤单，工作上有小小的麻烦，想找个人聊聊吃个饭，这样也许心情会好些。盛情难却，木木答应了。

　　浩真的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他说他妻子逝世以后，至少有四年时间没有和女孩子交往，也不是没有欲望，只是军人的原则和人性的理念培育他有一个干净的灵魂和高尚的人格，他从不赌也不喝酒，业余时间便是工作、旅游。去年，他还被评为镇优秀外来工呢！

　　返回宿舍，妈妈打了一个电话给木木，说爸爸生病了，急需进医院，手术费一万多。想到家庭的拮据，木木突然有点对浩想入非非，打工生活真的太无奈太无奈，而浩也许可以给木木稳定的生活……但这念头只是一刹那便消逝了，她也许不属于“傍大款”的女人。

　　浩发了一个信息给木木，他说和木木相处以来，觉得木木是一个有爱心，适合他的女人。他说如果木木选择了别人而过得幸福，他会快乐，因为木木曾经是他的朋友；如果木木选择了他，他会一生都不让木木后悔……

　　浩说他会等木木一段时间，他的语气像在找老婆，不像找爱人。

　　下午，在深圳的弟弟打电话过来，说那边招一个临时助理，弟弟开玩笑说不同的打工环境兴许会给你这样满脑子梦想的女人更辽阔的心情，而不仅仅是因为赚钱呵，木木应允了，再说年底回家光是那车上的折腾都令人恐惧。

　　晚上，老天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东莞城市的天气宛如我们打工族的命运，扑朔迷离。木木拔通了阿静的手机，没人接。 再拔，又重拔，还是没人接，木木的情绪突然和外面的雨一般沉重起来。但愿阿静的儿子没事，这该死的阿静也该打个电话呀？

　　打开电视，正在播放经典的“亲密爱人”节目。主持人神采奕奕地肯定地诠释着爱情没有终点，只有永远。特约嘉宾还抑扬顿挫地朗诵了著名诗人艾青的一首诗：

　　这个世界

　　什么都古老

　　只有爱情

　　却永远年轻

　　这个世界

　　充满了诡谲

　　只有爱情

　　却永远天真

　　木木依稀进入了甜蜜爱情的梦乡，恍惚中，枫在深情地拥抱她……

　　醒来后，只有孤独的电视机还在自我欣赏地表演着，几乎所有同事都已经回家了。

　　一种莫名的深深的空虚侵袭着木木，她用笔肆意地在一张纸上挥舞着：

　　千百次的冲动

　　千百次的奈何

　　桃花谢了春红

　　恍似昨日

　　但愿天地人间

　　银河相断

　　从此风轻云淡

　　了无残梦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木木从恍惚中拉醒，是枫的声音。枫说为了证明爱情，他计划近几天偷偷把公司里的一部份现款转入他的户头上，然后和木木远走高飞。

　　木木冷冷地听枫说着，她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和原谅这个被“包养”的男人背叛自己的女人，而且又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去了结曾经的所谓爱情的男人。尽管木木的心依然很痛，尽管她也许朦胧地爱着他。

　　木木突然想起尘封来，那个善良，真实却经不住肉欲诱惑的花心男人，木木是真的爱过他的，离开他的日子木木以为山都会崩下来。也许人一生中真正倾心的爱情只是一次，而且是第一次，以后的爱不过是麻木的理性的应酬罢了！

　　挂了枫的电话，木木的泪水再一次狂涌而出。尘封说过，木木这个清高、执著、出污泥而不染的女人，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是永远也找不到真爱。是这样吗？枫值得木木再爱下去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飞舞着细雨。木木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深圳，打开手机见枫在凌晨三点发了一个信息给自己：

　　天鹅一去鸟不归

　　怀念昔日空费心

　　云开月明双匕影

　　水流几处又相逢

　　明天日落人倚月

　　单身贵族尔相衬

　　木木想了一会，猜出谜底是：我不能没有你。

　　木木删除这个信息。

　　爱情也许就是这样，当你把他幻想是王子，看到的却是丑陋的青蛙，王子变成青蛙以后，爱情就变得丑陋不堪了。爱情，千古不变的话题究竟该怎样诠释呢？

　　在深圳弟弟的安排下，木木在一公司上班（原来的助理结婚请假20天），她的工作也只是对照单的数据，接待一些客人。忙碌和工作是一种快乐，让木木真实地感受生活；忙碌是一种淡忘，洗刷着木木心灵的角落。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日 ，明天过年了。再一次和浩联系的时候，也只是缘于她的女儿，木木太想认识这个从小失去母爱的女孩了。更缘于浩的正直，缘于木木敬仰浩的人品。对于爱情，木木似乎不敢奢望，因为爱一个人，是一种过程，一种感觉，一种冥冥中注定的缘份……

　　正月十四日，木木返回学校。却听到一个深重的噩耗，阿静的儿子被车撞伤了头部，终因脑部瘀血沉淀，受伤太重而死亡。阿静因为有强烈的神经质，在家人看护下到医院休养。阿静的老公精神几近崩溃，拿着肇事者赔偿的十几万元悄然走了……一个家庭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何况爱情呢？

　　开学前，木木拗不过浩诚挚的邀请，去了他家。

　　浩的房子在一条很雅静的街，应该说他不能算是大款之类，但屋子很洁静很舒适，不管怎么说，作为外地打工族来说，能够在这里有自己的一席土地，应该说浩是成功又幸运的。

　　浩的女儿蓉儿聪颖，灵秀，水汪汪的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透射出无尽的怜爱和怀疑。雪儿知道木木是位老师才有所好感。木木心里想：她要以为人师表的情操去感染这个孩子，爱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太可爱又太可怜了。

　　浩则在一旁讪坐着，望着他那善良、沧桑、真诚的脸，木木突然相信爱情，浩这么多年含辛茹苦熬过来，是缘于对妻子的爱。木木相信世间上有一种人，是真的为爱而活着，为爱而贞洁，为爱而付出。可是，又有些可怜他，命运真的太不公平。木木正凝视着浩时，浩不经意地拉了一下木木的手又猛然地松开了（雪儿在小房里看电视）。木木为了缓和一下气氛说：“如果有天有哪个女人做了你的新娘，我想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新娘。”

　　浩说其实他找一个妻子很容易的，难的是他要的是一个又是妻子又是母亲的女人。他腆腼地说着暧昧的话，他说他很相信自己的眼光。

　　这真的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父亲和实在的丈夫。难道每个女人心目中不是在寻找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吗？他也许不会浪漫，情人节也许会忘记买玫瑰花，但他可以给你一个安安稳稳的家。木木蓦然又想起书上面说二十岁的女人应该找一个相爱的男人，三十岁的女人应该找适合自己的男人，只要有一点点爱支撑就够了……木木陷入了书里面爱的迷惘……

　　和蓉儿的关系已经很融洽了，她开始阿姨长阿姨短地叫木木。

　　偶然的一天，木木无意地偷阅了浩的日记：

　　时间：2001年11月28日，晴。

　　老板为了庆祝一个单的成功，请客喝酒。也许老板可怜我单身的苦楚，当晚竟然安排我和一个陌生的小姐开了一个房，我似乎喝醉了有些昏昏沉沉，醒来后才发现身旁躺着一个赤裸裸的陌生女孩。我心里悠然一股要呕的味道，把那女孩刮了两个耳光，那个女孩哭着跑了……

　　合上日记，木木想，如果是别人，她不会相信。但木木相信浩，他绝对不是作秀的男人。当晚，木木突然彻夜不眠。不知为何，木木很少看到浩爽朗的笑容，而他的性格也变得很孤僻和消沉……

　　期间，木木知道尘封也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而结了婚，并且生了一个儿子，而且过得很幸福。看来，爱情不会因为你曾经爱过别人而葬送自己的幸福，只要你还能用心去爱。

　　而枫的女人——琴的公司原来是搞走私的，事故突发后，警方将枫和琴的财产全部冻结，并各自判入狱三年。当时南方日报、人民日报等纷纷报道了此事。也许出于人道主义，也许缘于枫那曾经沧桑的脸沉积着乌云般的孤寂（尽管枫并不承认），木木见了枫一面。见到枫的那一刹，只见昔日才华横溢，豪放不羁的枫已是胡子拉喳，被现实的残酷剥离得宛如晚期癌症病人。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谁还会相信爱情？”

　　已经是四月的天气，却干燥、郁闷，宛如木木一直压抑紧崩的心。那一个长长的夜晚，木木做了一个异常兴奋的梦，在梦中，木木深情地对浩说：“如果有一天，你让我有一种神牵梦萦的感觉，我想我会做你满意而且让你快乐的妻子。”浩温柔地把木木的长发撩拔了一下，他腆腼的脸有些泛红地问木木：“你现在喜欢我了吗？”木木低下身来，任头发遮盖了整个脸庞，她想说：“喜欢是淡淡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我要的是深深的喜欢。”然后浩不顾及木木的感受而紧紧地压在木木身上。

　　原来却是一场梦。

　　木木不禁脸倏地红了，而傻笑起来。人都是活在矛盾中，渴望爱，恐惧爱，否定爱，不相信爱，却需要爱，寻找爱……

　　这一天，刚放学，蓉儿打了一个电话给木木，说她爸爸生病了，在医院里打点滴，希望木木能去看护他。

　　躺在病床上的浩憔悴，消瘦，苍老了许多。浩睡着了，木木女性的全部柔情似乎一刹那全倾诉出来，世界上有许多爱的方式，也许月老在精心安排，比如一见钟情，比如日久生情，而一见钟情往往是诱惑于第一感观的吸引，而日久生情却是内韵的吸引而促成。木木其实并非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女人，而浩也不是她苦苦寻找的男人，但是就在那一刹那，木木只想对着病床上的他说：“浩，只要你病好了，我会学着去爱你一生，你不是我第一个爱的人，但一定是我最后爱的一个。”浩缓缓地醒来了。医生告诉木木，没什么大事，只是用药量过度，有轻微精神抑郁……

　　浩坚持着坐起来，他说他很久没和木木说话了，他想讲一个真实的故事。浩娓娓而谈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注视过木木，其实他才三十六岁，但那一刹宛若四十六岁……

　　枫说有一个大学教授被一个女大学生疯狂地爱着。但那教授总是回逃着这女孩，而愈是这样，女孩爱得愈深。终于有一天，教授悄悄地辞职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任教。而这位痴狂的女孩想尽办法辗转找到了这位教授。其实这位教授也不是不爱这女孩，只是自身有强烈的自卑，不敢接受，因为他在性方面有过阴影，他已经不能做回正常的男人了。当这教授坦诚地把这一切告诉那女孩时，那女孩哭着说：“我爱的是你渊博的知识，横溢的才华，爱的是你的本身，爱的是你的人，你的豪爽，你的魅力，你的人品。爱一个人，如果没有性，难道就不可以爱，不可以天长地久吗？你为什么这么世俗不堪呢？

　　故事讲到这里，浩已经侧过身去，眼睛漠然地眺望着远方……木木看不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木木陡然想起刚才那医生说的用药量过多……莫非？

　　木木安慰着浩，别伤感别人的故事，故事中的故事只是故事。故事里的故事往往不真实，它是写给别人看的，我们现在追求的是平淡真实的生活。木木竟然落落大方地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愈来愈感觉和你一起很快乐，真的。”

　　也许药性的作用，也许浩沉醉于木木的这一段话，他缓缓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

　　木木一个人跑到浩的家里，蓉儿正在写作业。木木直冲到卧室，果然在浩的床头有三瓶不同的药，而且都是进口的，木木试着翻译了一下，真的被她猜中了……

　　木木没有哭，她在想着，教授和那女孩的爱情结果是如何呢？而明天的木木又将演绎怎样的故事呢？

　　恍惚中，一缕长发飘忽的女孩向空中飘去，她幽幽的声音在重复着一段经典的名句：“看过了一千只飞蛾的悲剧，却仍然希望化成那一千零一只，不顾一切地朝烈焰扑去，只为体验那惊心动魄的感觉，直到瞬间熄灭。”而爱情的面目，也许只能在灰烬中寻找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