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红蜻蜓

雪地里的红蜻蜓

　　冬天。小屋中央生着火炉。年老的夫妇坐在炉旁，相偎相依，他们的神情那么满足。似乎只需看他们一眼，什么也别问，就明白什么是爱情。

　　院落里，子孙们在雪中追逐嬉闹的声音不时传入屋内，银铃似地叩击着夫妇的耳膜。

　　老态龙钟的男人搀扶着老态龙钟的女人，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窗户。

　　窗外，洁白的雪花像快乐的小天使在空中飞舞。她们，舞出了一个晶莹的童话世界。男人呆呆地望着靠在肩上的女人，望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从没离开过半步的女人，浑浊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男人伸出布满褐斑的手，捋理整齐女人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

　　记起什么似的，男人眼神中掠过一丝喜悦。他抖抖索索地从怀中掏出一支发饰：一只鲜红的玉蜻蜓。他想亲自给爱人戴上，可中风的手指不听使唤。一次，两次，三次……，男人急得额上冒出了汗星子。

　　女人微醉般地闭着眼睛，任男人拨弄她的长发。女人觉得似乎回到了年轻那阵儿呢……。也是这只红蜻蜓，也是这只手，也是在雪花飘飞的季节，他在雪地里为她戴红蜻蜓，他的手好笨拙啊，总是戴不上，急得像个猴儿，炽热的气息一阵阵侵袭着她的脸庞，把她的脸烤得发烫……。他痴痴地望着她，情不自禁地说：你像仙女一样好看。就在雪地上，他第一次吻了她。

　　想起这些，女人的脸上浮起了羞涩的红晕。终于，男人为她戴好了蜻蜓。男人像小孩般地偏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不偏不倚正合适，瞅那红色的蜻蜓展着双翅像是要飞呢。

　　男人笑了，把嘴凑近女人耳朵大声说：还是那个样儿，没变呢！

　　女人说：蜻蜓还是那么红，可黑发变成了银丝呀！

　　男人说：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么好看啊！男人轻轻地吻了一下女人的额头。

　　女人喃喃地说：一切都像是昨天呢……。

　　男人说：是啊，一切都像是在昨天呢……。

　　女人问：你还有梦吗？

　　男人笑了：有啊，当然有啊！

　　女人问：什么梦呀？

　　男人说：来生，我还要在雪地里为你戴红蜻蜓。

　　女人故意说：我不愿意呢？

　　男人急了，一把抓住女人的手，攥紧在自己的手心里：我就拿了这枝红蜻蜓，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在那块雪地里站着等你，一直等下去……。女人笑了，女人布满皱纹的笑脸在男人的眼里灿烂成了盛开的牡丹，女人有些沙哑的笑声在男人的耳朵依然那么清脆动听。

　　女人和男人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屋子中央，紧紧地偎依着坐在火炉旁。炉中的火焰，丝丝地燃烧着，让人感觉那么暖和。是啊，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天呢，那阵儿他们那么年轻……，洁白的雪花漫天飘舞，而红蜻蜓扑扇着双翼在她的乌黑的发丝上飞啊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