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

折子戏

　　1

　　他觉得他如果没有注意到她是很不应该的，因为他与她不仅门对门的住着，且在这个美女如云但却充满脂粉腻气的小公寓住宅区里总是素脸朝天却仍美丽不可方物的人就只有她。

　　小公寓每月花了他薪金的1/3，虽然如此，他还是很欢喜，毕竟在这样繁华的都市中能有这么一个自己满意住所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对门还住着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孩儿，虽然他与她从未交谈，但是每天能见她几面他也心满意足了。

　　他很奇怪想知道她到底做什么的，但是他总是开不了口，因为她就像一株莲，只可远观。

　　公司的事是烦乱而又不堪的，他一杯又一杯的灌着自己，他不要清醒了，他要让自己醉一场，醒来什么都没了也就没了，活着既然如此的累，还活它干吗？

　　醒来时，他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淡淡的茉莉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你醒了？”他呆呆的看着她，不敢相信他居然是在她房中。

　　“好些没？”她又再问道，声音充满了温柔。

　　“哦，好多了，你呢？”好不容易反应却又犯了糊涂。

　　“我没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他的傻与憨。

　　他与她就这样认识了，后来，她弄吃的时候他总是上门蹭吃的，当然，也总带着他自己酿的她喜欢的甜酒，他很庆幸当初奶奶教他酿甜酒的时候认真学了，虽然她弄的菜肴并不是十分可口。

　　2

　　他终于知道她是干吗的了，她有两个职业，一个是写手，专门给杂志投稿那种，一个的老板，城市里唯一一所古装影楼的老板。她说前者是兴趣，后天形成的文字感性，而后者是生命，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她对那些凤冠霞衣、弦索胡琴有着别人所没有的感觉。

　　他很难言语，他只不过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每天得为生活奔波，而她除了喜欢或必要得时候到影楼去，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杯清茶一篇文字就过了一天。

　　他很惊诧于她写稿的能力，短短两天她就能完成一篇稿子且看得他动情心痛，他不清楚她文字里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没有含恨不如意，没有开始甚至没有结束，只是淡淡的诉说一段璀璨的故事的几分之一，但或许就是那一份残缺不全的魅力，他就把自己的欢乐悲喜都给投进去了。

　　他也随她到影楼，她给人涂脂抹粉的时候是那么的专注，似乎在演绎着自己的故事甚至于生命。她对他说，脂粉是艳丽的，就像女儿心事般灵动而有气息的。

　　他问她如果脂粉是艳丽的，就像女儿心事般，那为何她都素脸朝天，难道没有心事么？

　　她静静的看着他，眸子里闪着凄楚的光，她告诉他，她无法面对失去脂粉的艳丽，她担心她会去留恋去惋惜，最终醉到在那份璀璨里。

　　他笑她笨笑她傻，笑到直至落泪，这不是红楼的岁月，怎么还有人如此这般痴。

　　3

　　他还是去找她，虽然他仍为生活而奔波，而她仍轻松的过着日子，但他就是放不下她了。

　　他在公司里越做越好，终于在年终的时候得到了公司舞会的入场券，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能越做越好。

　　他将入场券递给她看的时候，她哭了，他轻声安慰道如果她真的不想艳丽出席的话，他大不了也不去了，她摇摇头说，她爱他，所以她会为他璀璨艳丽的。

　　她绝对是舞会的焦点，当她踏进舞会的那一瞬，时间仿若停止了，就连老董夫妇也看她看得失了态，而一整夜，她只陪着他，没有人邀请她也没有人打扰他，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他还是很高兴，因为他身边有她，而她肯为他艳丽。

　　回到家的时候她留下了他，卸下舞会的礼服，她换上了一套大红的凤冠霞衣，“既然都为你璀璨了，就璀璨到底吧。”一整夜，她不停的换着妆容服饰，而他则为她拍下了那些永恒的美丽。

　　“记住，我今生我只为你璀璨。”拍下最后一张图片的时候天也亮了，她送他出了门，班还是得上，他毕竟不是她，不能天天悠闲。

　　“出来吧。”对着那藏在屋后的人，她轻声喝道，温柔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4

　　“不――”他不相信的看着她的房子，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她搬走了，那个说过只为他璀璨的女孩子走了，在他上班到下班这段时间里。

　　他发了疯的去找她，却发现她居然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是刻意的，她是刻意没留下的，当影楼的人告诉他，他们的老板已经换人了的时候，他彻底绝望了，对于她，除了她的影楼，除了她的文字，他不知道她任何别的信息。

　　他还是住在那，对面的公寓又住进了人，他还是每天上班下班为生活拼命，虽然常常也会想起她，想起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温柔、她的璀璨，但是他也没办法，他用尽了一切也描绘不出她的样子。

　　老董召见了他，在她走后的3个月的一天早上。

　　老董递给了他一沓她的照片，“你把她照顾得很好。”老董老泪纵横如是说。

　　至此，他才知道，那个只为他璀璨的女孩是他们老董的千金，也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在他注意到素脸朝天的她的时候她已命不久矣，本来她想避开家人过完最后的日子，安静的做自己的事不打扰任何人，但是他的出现搅乱了她的生命轨迹，她除了忧伤也懂得快乐了，在为她璀璨了一夜之后，她决定接受手术，接受那成功率极为低微却可能让她活下去的手术。

　　然手术还是失败了。

　　抱着她的骨灰盒，他哭了，哭得肝肠寸断……

　　不会再回来了。在离别的火车上，他仍泪流满面，听着她喜欢的黄阅的“折子戏”，看着他拍的她的照片，明白，她给他演了一场好戏，用生命的最后的璀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