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

　　如果说生活还有什么意义，那就是女儿了。女儿已是梅的全部，梅的希望。

　　而女儿也是那么随人心意。在梅和王君的关系上，女儿总是站在梅这一边，处处维护梅的利益。王君说了那句带有蔑视性质的话后，见梅只是大哭了一场，并没有作出有任何实质性的反映，胆子就大了起来，就时不时地说一些带刺激性的话语，而且一说就是好几年，梅简直厌烦透了，她怀疑当初在部队他是怎么干的连长。但她从不反驳，从不与他正面发生冲突，一个巴掌拍不响，王君打过来的"巴掌"像拍到了棉花垛上，只好偃旗息鼓，灰灰地收兵。要不就是女儿过去揪他的耳朵，王君就呲牙裂嘴地闭了口，想亲女儿时，她却早已跑到了梅的怀里。女儿8岁那年，有一次王君说的话重了些，梅实在忍无可忍，破天荒地顶了几句，正因为是破天荒，所以王君感到惊奇，继而愤怒，便想动粗。就在他刚刚站起身时，一个纸包精确地打到他的脸上，并爆炸开来，像一个被击中的彩色飞碟，腾起一团红色的美丽的烟雾。那是一包辣椒粉。湖南人爱吃辣。能吃辣，因了那位老人家的这一嗜好，在全国早已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了。梅自然是喜欢吃辣，虽不是很能吃，但爱吃。在G城生活了这么多年，这嗜好一直保留着。她不喜欢吃那种用塑料袋包装的辣椒粉，搀假太多，她喜欢吃家乡产的那种纯正的辣椒粉。所以，她常去附近农贸市场上一个湖南老乡的摊点上去买，现买现磨，新鲜放心，用几层草纸包了拿回家去，草纸上便有了渍渍的油迹。用味精。盐一调，放到米饭或面条里，那叫地道！梅刚买回来两包，还没有炮制呢，却正好做了女儿的武器。王君的脸登时成了猴子的屁股，红红的辣椒粉都浸到了眼睛里，疼痛难忍。疼痛间瞥了女儿一眼，正小穆桂英般站着，手里还有一包呢！王君便做了唯一的动作：抱头鼠窜。在以后很长时间里，见了女儿都躲躲闪闪小心翼翼地，那样子着实滑稽可笑。

　　梅显然不同意女儿的做法，甚至还批评了她。见女儿噘了小嘴。梅的心立时又软了。女儿毕竟是她孤独郁闷的天空中一片明亮的阳光，有女儿在，她的生活就有了底气。刚才自己不也准备着如果王君对女儿动粗，她就和他拼命吗？她是不允许任何人动她的女儿的。

　　所以，当女儿发现了她和田的关系，哭着说妈妈不爱我时，梅立时就感到了一种犯罪感，提出了与田分手，也就不足为奇了。她宁可什么也不要，但她不能没有女儿呀！

　　梅在银行系统已经工作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G城的变化可以用常见的两个词来形容：日新月异，天翻地覆。G城多少年以前曾是我们伟大祖国改革开放的前沿，走出的路子一度被称为赫赫有名的"G城模式"。单就以人们生活理念和方式的转变来看，也足以引领全国的潮流。有一篇描写G城人生活的小说中写到，吃饭穿衣传宗接代不变到老的生活方式已是日薄西山，崇尚生动。追求刺激。宁愿折腾。大玩心跳。。。。。。仿佛一夜间成为新的生活时尚。工作上连续跳槽，被老板炒鱿鱼或者炒老板鱿鱼；婚姻上结了离离了结；生活上攀比着出入高档酒店，发了疯似的泡夜总会或一些类似的场所(这就是在全国叫得响当当的G城人的夜生活)。。。。。。已成了人们乐此不疲的生活游戏。人们仿佛不是在用心灵生活，而是在用身体生活。因而生活就显得吵吵闹闹，热闹非凡。

　　别人疯狂，你不疯狂，你注定是孤独的。前面我们说过，梅的生活主题与这种现代版的生活仿佛毫不沾边。她的生活空间不能用面来形容，而只能用线来表示：家庭------商场------单位，单位------商场------家庭。如果她连续去过几次商场，那么这一轨迹简直就变成了单行线：家庭-----单位，单位------家庭。她朋友很少，就是仅有的几个也是若即若离，所以她几乎没有什么人可约，也没有约她的朋友，她就像一个奔向生命终点旅途上的独行客，远离喧嚣的人群，沿着自己的轨迹，踽踽前行。她和王君的关系丝毫没有改变的迹象，虽然他早已不再说些带有刺激性的话语，有时他们之间的沟通，也要靠女儿来完成。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周周正正；女儿，打扮得鲜鲜亮亮，花枝招展；依旧是连年的先进工作者，但总是默默无闻------成了她生活中仅有的几个亮点。日子一年年地过去，陌生。孤独以及郁闷。失意。。。。。。也被时间和生活的尘埃所掩埋，深深藏在了心底。她有了一点点的发胖，也有了一点点的慵懒，激情已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用她自己的话说，心如止水了。

　　然而，池水微澜，也未可知。

　　家里的电脑向来都是女儿的私有物件，王君和梅从来没有动过。王君是干脆不懂，梅要好一点，她在单位用的就是电脑，能熟炼地打字，电脑的大众化功能也知道一些。近几年，单位的同事和周围的人都争先恐后地闯入了股市，梅经不住同事的鼓动和诱惑，在半年多前也加入了炒股大军的行列，晚上和星期天也就免不了的用家里的电脑看看股市行情。看盘之余，女儿教她学会了上网，还给她申请了QQ号，开通了空间，梅便进入了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这是一片虚无缥缈的天地。面对对方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胡说八道，你完全不必在意。对路了，聊，不合意抬腿就跑，也完全不必有任何的顾虑，即自由又洒脱。梅话语间那种骨子里的忧伤和郁闷，在这种地方是很有吸引力的，所以，找她聊的人很多。但梅一开始就存了防范心理，空间设了密码，还设置了距离的屏障，被她加为好友的只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外省人，这几个人仅是聊得来，并没有让梅动了心思的，直到遇到了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