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长在一座北方城市的灰暗天空下,记忆中的那时永远是灰色的。一切都很阴郁,包括母亲的面庞,忧愁,虽然年轻。
她很少与我说话,次数就像她的男人回家的次数,令人无奈。
有时她很沉静,默默地做很多事,可是有时却犹如火山爆发般的歇斯底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像她不知道她的男人想要什么一样,令人无奈。
我自然是被发泄的对象。从年轻时母亲就是遥远而难懂的,渐渐长大了,年少时的母亲是可怜的,那个无论拨多少电话都难回来的男人,是她一切郁漠的答案,却也同样的遥不可及。
这个在记忆中偶尔像浮云般闪过的男人,在她或温存的描述,或怨恨的咒骂中,同样的模糊。
自然,不久,她就疯了,她常常什么都不做,不梳洗,面无表情的呆坐,或打扮的很美丽的出门,然后她开始往家里带各种各样的男人,然后让我叫他们爸爸,不叫会被她扇耳光,让来者很惊诧,很害怕的时候,叫了,她就会哭喊着说他不是,他早不承认等云云。这样,她身边总留不住男人,一个不被男人接受,甚至连常人都无法接受的女人,是这样的痛苦,我也很痛苦,因为我不想成为像她那样的人,我无法接受,却不可理喻的被同化。
我总是很沉默的看着她的眼泪,我的承受大于反抗,因为我没有选择。我只是在很小的时候便相信总有会结束的一天,就像母亲认为她的男人会回来一样,会有结尾,可是,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至少是不完全正确的。
因为有一天我厌倦了,我想母亲也一定是的,这种日子,每天忍受着所谓等待的日子,她给我看了一张纸,是一份遗书,我一直所忍受的终于爆发了,除了忍受深夜她房里各种各样的声响,忍受她的喜怒无常,甚至别人的白眼非议,还有自己的被孤立,无可救药的个性,她今天竟然跟我说她要死,十五岁的我巴掌用力的扇过去,手雨点般的落过去,而她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满屋子躲着,终于蹲在一个墙角,望着我。
我忽然很可怜这个眼前被称作母亲的人,又或许一个人难道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吗?可是我错了,她到处跟人讲她要死了,我再一次的明白这又是为了那个男人。
我反而平静了,尽管我无法再接受这个迂回的讯息。在她又一次向我哭叫时,我选择给她一杯水,让她安静,终于她安静了,并且如愿以偿。
有时候生命就像是一个陷阱,有些人拒绝,却也逃不过命中注定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