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我们一醉方休！

圣诞夜

　　圣诞夜，什么人在欢醉？

　　还是圣诞夜，什么人一夜无眠？

　　一

　　老师，答应我吧。

　　明天就是圣诞夜了。你能请我喝酒吗？真的，我很想喝。你要不请，我来请。我爸给了我50元钱就走了。我给了我妈20元让她买东西。我还有钱，这些钱够了吧。不够的话我向奶奶要。老师，答应我吧。

　　你看我等了这么长时间，我就是觉着和你说的来。现在很少有人和我说话了。老师，你讲课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在唱歌一样。真的。我当初最不爱学英语了，可我妈送我来听了你一堂课，我就迷上了。你看，我这个“哑巴”现在也能溜上几句了，你还夸我给我发了几张贴画呢。

　　老师，明天下午你讲完课，我在门口等你，行吗？

　　孩子啊孩子。

　　你还这么小，十一二岁的年纪，你让我怎么说呢。你的心情我理解，谁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谁都有自己的痛处，谁都需要一个听话人。老师可以做你的听话人，但是——

　　我实在不能答应你。

　　你呀，还是个孩子。我一直想要个孩子，可一直忙于生计，已经而立了可还是一事无成。你就做我的孩子吧（我的脸都红了）。

　　孩子，你怎么能喝酒呢？

　　小小少年，小小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要沾染坏毛病。你到这儿上学了，老师就做你的监护人，你是万万不可喝酒了。别说喝酒，我在街上见了那些叼支烟卷的就想上前夺下，可我这瘦弱的身躯，一见那些人高马大的小青年就心里发怯。无奈啊！

　　你是我的学生，一日为师长，终身为父母。我还是要管管你的。

　　我不能答应你。孩子。

　　二

　　下周就是圣诞节了。

　　老师，我好高兴。

　　现在这洋节就流行。在缺少节日的日子里逮住啥过啥。老师，不用说，你这学外文的，洋节过的很有花样吧。我爱看电视，一看到外国人过节日，就心生羡慕。你看人家，五颜六色的衣服，稀奇古怪的打扮，那队伍，那热闹劲儿，就像是欢迎外星人似的。我们呢？不管是六一节、青年节、国庆节，还是春节、中秋节，这几年还有什么“七夕节”，好象才从破烂堆里翻出来的一样。无论人们怎么炒作，一句话，没劲儿！

　　老师，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我对要好的同桌都没有说过。这个小丫头嘴上没毛，说话不牢。今儿个一说，明儿个又不知传给谁了。我们又不是一个学校的，只星期六见上一面，我才不会跟她说呢？

　　我爸，整天不着家，开个破店挣俩儿臭钱就花天酒地了。从来不和我说第二句话，可和她的“小蜜”一“拷”就是半个小时，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妈气的趴在被窝里直哭。

　　哭，有什么用。

　　等我长大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我妈，整天六神无主的样子，跟她说了也白说。我说着她不知是在听着还是没听，麻友一招手就“哒哒哒”的跑了。

　　老师，圣诞节就要到了，我们找个最好的地方坐会儿，行吗？

　　不要太贵的洋酒，10元的就行，我来买单好不？

　　老师，你看，你留的作业我全得了“right”。你不知道，上学期我的成绩还是全挂彩！

　　我妈说，你能学哪样就学哪样，只是英语，千万别拉下。妈当年就是吃了英语的亏。

　　老师，求求你了，答应我吧。

　　好孩子。你让我怎么说呢。

　　老师眼看着你取得的每一个进步，心里就一次次的高兴。

　　老师要发你更多的贴画，攒够20个了老师给你奖个星星儿，攒够50个了就奖你个月牙儿，要是满百了你那时就会有颗晶晶亮的钻石了。

　　可惜的是老师一个礼拜只能给你上一次课，平时还要靠你自己吆。不光是把英语学好，老师希望你语文好，数学好，品德好，门门好，样样好。你要知道，年每一个进步，老师都会在暗中为你喝彩。老师最想听到你在课间讲你的进步了，你快乐我快乐大家都快乐。

　　我再奖你一颗星星。

　　努力吆。

　　今天课间同学都带了喷罐了，你看我头发上的彩带。来，让老师看看，你那个同桌给了我，被我追的满教室跑，真像老鹰捉小鸡一样，高兴死了。

　　还有个同学戴了顶花篮似的帽子，漂亮极了，她们还要给我戴上，可惜我头太大了，只能顶着。我给你戴上你灿烂的笑了，脸也通红了，像个丫头似的。同学们一笑你就戴给同桌了，你的神气就像个骄傲的国王。你的同桌心里也美滋滋的。我后悔，未带来数码相机，要不，就留下了一大堆快乐时光。

　　这洋节，你不用过它就来了。这几年，和世界接轨的脚步太快了。地铁、轻轨都进入了城市，我们的架子车、独轮车早就没了踪影。

　　这些，我爷爷都用过的。我想念它们。

　　你们会说这太老土了。可木牛流马，老祖宗发明的，现代人却还是做不了。

　　这洋节我过腻了。前男友——那个老外粘了我八年，八年抗战哪，除我去了两趟马来之外一无所获。

　　现男友跑涉外旅游，十天半月不回来，谁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对我也是不冷不热的。圣诞节约我去钟楼，鬼才跟他去。

　　这圣诞夜，恼人的圣诞夜呵！

　　大人的事儿你是不会明白的。

　　老师还是不能答应你。

　　三、

　　老师，圣诞节这个词怎么拼？

　　Christmas，噢，这么写，这么长，怪不得我把字母写错了位置，chirstmas，这是什么意思呢？我的圣诞节。

　　老师，再过半个月，就是圣诞节了，我要做好多贺卡，分发给朋友们。我还要给老师您送最精美的贺卡，我亲手画上一朵绚丽的牡丹，送给您。您会喜欢它的。因为您的外表，您的内心都有牡丹那样的美丽、华贵。

　　噢，我会听您的，我也会给我奶奶、母亲还有父亲送张贺卡的，我还要给您的好男友送张，您不会介意吧。老师，我想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圣诞节，怎么过呢？您和男友过吗？可是，老师，我真的想你，想和您喝杯酒，我们会有很多话要说的，我们会，我们会一醉方休的，您会答应我吗？

　　我给奶奶、妈妈的贺卡上全写上英语，老师，您教我几句祝福的话吧。

　　我爸爸，我也给他写上英语，老师，英语能骂人吗？那句子怎么写啊，和我们骂人一样吗？那不骂我奶奶了，您帮我重想几句吧，越解恨越好！

　　算了，这个土老帽，肯定看不懂，他会不会让“小蜜”去翻译，有意思。我再画幅图画吧，就画两只乌龟：一只叼烟，一只长毛辫！

　　这个长毛辫儿，太气人了。那次，我没有得手，等我摸过去了，她醒了，否则，我就“喀嚓”一声剪掉她的长辫子，看她今后还拿啥威风。

　　有次，我放学回家。里间门锁了。我妈玩牌去了。我等了半天也不见回来，肚里叽里咕噜的。忽然我听到里屋有动静。我蹑手蹑脚摸了进去，我听见里头“吭哧吭哧”的声音，还有“哎吆哎吆”的声音，这是谁在欺负谁呢？是我妈吗？结果我从门缝看见了长毛辫儿，可恨的长毛辫儿！

　　等悄声了，我轻轻拧开门，提着剪刀贴墙过去，不小心碰了床头柜，她一下子回过头来，“啊”的叫了一声。我爸一把抱住她，大声呵斥我：

　　“你放下，快出去，小心我不客气了。”

　　我把剪子摔在地上，几颗星星，地板上几个小坑。我恨恨的说：等着你们的下场。

　　老师，我们喝酒吧，你一瓶，我一瓶。我爸后来给了我100元钱，我给了我妈，管他呢，不拿白不拿。过两天我再要，这不，我有50块，老师，你也不容易，买房什么的，我请你，咱们一醉方休！

　　傻孩子。

　　你的年纪太小了。小小年纪却明白了大人世界。

　　你的眼睛，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许多东西。哎，这个世界，这个不长眼睛的世界，这个充满诱惑和迷惑的世界！

　　孩子，你小小的身躯是无法承受记忆的重负的。忘掉这些吧，过你该过的青春烂漫的生活。

　　生活中的不幸，由不幸的人去承受。

　　自己酿的酒苦与不苦，留给自己慢慢品味。

　　孩子，长大了你会明白这些的。你提着剪刀，真让我捏一把汗，我真怕你一时冲动，干出悔恨终生的事情。

　　岁月，自会冲洗掉沉渣污垢的。

　　岁月，也有始终抹不去的记忆。

　　我22岁，外院毕业，一心想做翻译的我却因点滴之差未能签约外交部。分到学校做老师，我又受不了许多约束。这时，杨森，一个高大英俊的杨森出现了，他是学校的外教，想介绍我去马来读研究生，结果我的托福未过，只去马来旅游了一圈。后来杨森介绍我去培训学校代课，也罢，挣点儿算点儿，谁知这比上班和实惠、自在。杨森一再向我表示，说可以担保我移民马来，可除了旅游外，我们的事还是定不下来。

　　这时，我的大学同学吴温找了我，他还在做涉外旅游，这样也好，既有共同语言，又能随时旅游，可吴温不想让我工作，可我又闲不下来。杨森不断的给我推荐好学校，可我不愿挪窝，我在这儿教的顺心。

　　我在这儿还认识了你啊，我的孩子。

　　可怜又可爱的孩子。

　　可是圣诞夜，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独处有独处的妙处。

　　四

　　老师，我的好老师。

　　我真心的谢谢你。

　　没有酒，我们照样陶醉。昨天晚上，那可真是个不眠夜呵，我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老师，你打扮的好象新娘子吆。不过就是端庄多了。你这学外文的老师，没想到这时还这么古典。老师，我看你就象是从一幅古画上走下来的一般——冷艳而又俊美。

　　我们坐在这里，确实和气氛有些不和。你看别的桌子，琳琅满目，杯盘狼藉，三五成群，笑语喧天。那中间的大厅才热闹，圣诞树上人人都有礼物，老师，这些都太小了，我特意给您买了“八音礼盒”，请您一定收下。你不受，圣诞老人是要怪罪的。大厅里人们载歌载舞，散落的彩纸屑如同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这，真是一个童话世界，一个梦幻王国，老师，只有我们两人该有多好！

　　我们没有酒。为了成长，为了友谊，我们不需要酒了麻醉。

　　你一杯绿茶，碧意盈人；我一盏红茶，暖胃热心。

　　老师，我们说了多少话，都在这一次次添加的水中。

　　老师，我要衷心的谢谢你，谢谢您的邀请。

　　这一年的圣诞夜，我们没有酒，却刻骨铭心。

　　孩子，我的好孩子。

　　你是我见到的最好的孩子。

　　谁没有缺憾，有缺憾的人生才是完美的人生。白璧，没有了微瑕，也就成不了白璧。

　　前天，我一夜无眠。

　　你稍圆而清俊的脸庞，你年幼而又良善的心灵，你一次次动情的呼唤和盛情的相邀，让我心灵惊悸不已。我翻转来，翻转去，我坐起来，几个小时，又披上衣服在自己的居室里踱来踱去，吴温说，你犯什么病，好好休息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上班，我也上班呀，明天圣诞了，我给孩子们上什么课呢？

　　这西方的圣诞，如今也中国化了，尤其是插在了春节的前面拔了头彩，让春节越来越黯然失色……

　　这古老的东方的节日啊。

　　怎么过也就过了。

　　可是还有你，我现在最亲的孩子。你怎么过，如果没有我，我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感受？我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个孩子需要我，此时此刻。

　　我不是学中文的，对政治也不感兴趣。我知道我无法讲出许多大道理，但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我。是不是这样，我的孩子？

　　我的出现，你会度过一个别样的惊喜的圣诞。

　　我一而再的拒绝了你的邀请，但我还是要向你发出这个春天就要到来的邀请。我的孩子。等着我。

　　圣诞夜，不一定需要酒。

　　中国茶，那是更能让人陶醉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