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非常的安静,我闭上眼睛,听见我的鱼在水里滑动翅膀的声音。
我总是习惯把鱼的鳍称作翅膀,那么薄,那么透,仿佛轻柔的丝绸,那是一只很小的黑色的金鱼,我把她养在一个很小的玻璃缸里,里面放了一把细沙和一块石头。
她的小嘴总是不停的吞吞吐吐,小小的鳃一张一翕,宽大的尾鳍不住的摆动,我习惯花很长时间凝视她,看着看着就仿佛自己也变成一只鱼,每天重复着近似盲目的生活,在这一方不大的空间里走走停停,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同类,只有一把细沙一块石头,眼睛是茫然而空洞的,从不言语,没有希望。
每天我都会把少量面包屑洒进水里,她就会快乐的游过来,用她那似乎永远都不觉得累得有些突出唇追逐零星的食物,有时候身体下方会拖着长长的白色的排泄物,但依旧不停的吃,这让我觉得可耻,但我还是不厌其烦的帮她清理。
有时候会跟她对视,她会茫然的看着我,我们有同样的纯澈的寂静的眼神,孤独是可耻的,我们却在较量谁比谁更孤独。
因为生活的孤寂我把她买回来和我做伴,我每天看着她入睡,她有比我强大的内心,她不惧怕孤独与黑暗,夜晚我把她放在床头柜上,睡梦里会听见她的低诉。
天亮了我把她放在窗边,让她看蔚蓝的天和林立的高楼,她应该会羡慕我,因为我可以喝到美味的咖啡,可以自由的穿梭在这个石头森林,而她只能囚禁于这个玻璃缸,和她做伴的只有沙子和石块,她会恨我吗?恨我剥夺了她的自由?抑或是她早已习惯这被剥夺的生活,没有恨,更不会有爱,只会日复一日的不断吞吞吐吐,不断摆动她宽大的尾鳍?
她应该什么都不在乎,她的世界她早已认命,从她成为鱼的那天起。这跟我很像,不可选择的来到这个世界,重复许多人不断重复的事情。
人类总是喜欢掌控,她的生命掌控在我的手里,我可以让她马上死去,看着她在失去水的世界里挣扎,但她对我,她的命运操纵者没有一丝谄媚,她只有安静,冷漠,那种深刻到骨子里的超然与我行我素,我把她没有表情的眼睛理解为不屑或者挑衅,有时会强烈的憎恶她,只因为她有比我强大百倍的内心。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很向往透明玻璃缸以外的世界,但这个透明的结界却可以使她的生命得以延续,我始终对远方充满渴望,一直想离开这个结界,我的远方开满蓝色的鸢尾和金色的向日葵还有长满硬刺的仙人掌,鲜美肥硕的草莓,它总像一个绝美的梦境诱惑着我不断前行。
走吧,去远方吧,带上我的鱼一起去旅行吧,有时候会梦见我的黑色的小金鱼长得很大,她可以离开水,用她的黑色的宽大的尾鳍跳跃着前行,她一直跟在我身后,我们在穿越撒哈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