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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结

作者: 高翔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冬季的一个星期天,晴朗的午后,斐静带着7岁的女儿坐在电影城大厅的沙发上等着入场,手机响了,是她父亲打来的。

  “小静,我看到你和‘智者’的聊天记录了。”她父亲的语气总是那么平静。

  “啊?在哪儿?什么时候?”斐静这一惊非同小可。

  “今天上午,在高正浩的电脑里。”

  ……

  斐静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地又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父亲又说了什么。挂了电话,她只觉得心跳得特别快,握手机的手湿渌渌的。

  外面阳光很强,透过电影院整面的玻璃墙斜射在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对于这江南古城,这样的天气最能在冬季给人以好心情,来往的人群脸上充溢着笑容,一对对相携的情侣带着甜蜜进出着影院。而这时斐静的心里却尤如打翻了五味瓶,一阵阵的酸痛袭上心头,她对自己的丈夫高正浩再了解不过了,这个在北方生活了18年的汉子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而自己一直深埋于心底并以为掩藏得很好的这段恋情,现在被他知道了,这对于丈夫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背叛,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丈夫充满愤怒的眼神,甚至紧握双拳要向她挥来。

  “妈妈,快呀,快呀!你看,都进去了,我们快进去呀。”女儿焦急的叫声把木然的斐静拉回到了现实中。

  “哦,哦。”斐静有些茫然地被女儿拽进了放影厅。

  装饰一新的五星级电影城,分了大大小小7个放影厅,个个设施一流,音响效果一流,收费也是一流。女儿对此并不陌生,她最开心的事除了在儿童公园疯玩之外,就是在电影院里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电影了。银幕上放的是一部搞笑的动画片,看的人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影院里不时地爆发出孩子们开心的笑声,而斐静只是呆呆地盯着前方,一个个的影子在眼前晃着,泪水不知不觉间流满了脸颊。

  此时,在城边一幢公寓楼里,高正浩独自一人坐在干净整洁的客厅里,同样两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左手拿着打火机,右手上夹着的烟已积了长长的一段烟灰,茶几上的烟缸里堆满了烟蒂。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着。

  在一家国有大型企业做文职的高正浩,今年35岁,1。78米的个头,有着北方人特有的魁梧身材,一张四方脸,透着耿直又略显呆板。他是昨天晚上发现这件事的,因为前一天与妻子斐静发生了口角,双方又开始了沉默之战,谁也不答理谁,这已是他们近期的家常便饭。高正浩一早将女儿送到学校的兴趣班后,就在卧室里守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网上与父亲下起了象棋。他父亲退休后,闲来无事,迷上了互联网,除了看股票、管孙女,最大的乐趣就是下象棋,高正浩到了双休日,如果不到父母家蹭饭,则必和父亲在网上杀两盘。

  在报社作记者的斐静拿出采访本,在书房的台式电脑上整理着前一天的采访记录。

  两人互不干涉,也不说一句话,时不时都到厨房去倒水,却好像不认识一样,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大家捧着自己的茶杯再回到各自的房间。

  高正浩在电脑上一边欣赏着“老鼠爱大米”之类的歌曲,一边忙活着跳马出车。书房里则传出密集的键盘触击声。斐静曾做过专职打字员,被誉为厂里的“金手指”,打字速度极快,文采更是出众,厂里的简报编辑全当小菜一碟,在地市级杂志上也发表过几十篇的散文作品,能调进人事关系错综复杂的报社,除了她那任重点中学校长的父亲从中周旋,她本人能拿出厚厚的一摞发表过的作品和获奖证书,也是份量不轻。

  相安无事的白天很快过去了。晚上,斐静安顿完女儿睡觉,自己也钻进被窝靠在床上看小说,享受着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素来是“夜猫子”的高正浩在家中的两个女人都睡下后,习惯性地走进书房,重新打开了台式电脑,他今天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某种不祥的预感,现在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心中还在为前天的口角耿耿于怀,始终认为自己绝对没错,这次该是妻子主动开口,向自己认错,可两天下来,妻子非但没有开口的意思,反而与女儿有说有笑,显得心态极佳,开心的样子简直让他既妒嫉又愤怒。对电脑很有研究的他,家中的电脑前些天被黑客攻击了,被人在他的台式电脑上装了木马,他一气之下重装了电脑并安装了监控软件,可以记录下电脑上的所有操作,以备“缉拿凶犯”。但今天他在电脑上看到的却不是黑客留下的痕迹,而是妻子在QQ聊天工具上与陌生人的聊天记录。打开妻子的邮箱,他看到妻子给陌生人发送的一封封邮件。这些记录他以前也能看到,因为斐静的QQ密码是他给设的,但以前看过总觉得很无聊,只当笑料,全没当回事,而今天他有种强烈的愿望想看看妻子在与什么人聊,都在聊些什么。他看到了这样的字句:“亲亲,我的宝贝”、“我爱你”、“机场一别后,我想死你了”、“这是我们爱的升华”。他还看到了斐静收到的对方的照片和发给对方的生活照。对象自称是“智者”,言语中可以看出他的工作地点在北京,在政府机关任文职,聊天的时间正是白天高正浩在棋盘上鏖战之时!

  高正浩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升温,头开始胀了起来,下意识的“腾”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好像突然知道了自己在找什么,自己的预感是什么,似乎也找到了斐静在吵嘴后依然快乐如常的原因。他快步走向卧室,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他要把妻子从床上揪起来,按在电脑屏幕前让她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

  走到门口时,他又站住了。自与斐静谈恋爱开始,到婚后近10年了,他从没动过妻子一个手指头,虽然有时吵的很凶,几次真恨不得想一巴掌煽过去,但都忍住了,从没真动过手,在他的婚姻信条里:打女人的男人不是男人。

  在卧室门口站了许久,最终,他轻轻地走进卧室,将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然后熟练地将台式电脑上看到的聊天记录转移到了笔记本电脑上,他脑中有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是星期天,天没亮,妻子和女儿还在睡梦中,一晚上合眼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的高正浩再也躺不住了,他一骨碌翻下床,随便地擦了把脸,拎起笔记本电脑就出门了。下楼,发动汽车,车子轰鸣着飞快地驶出了小区。

  时间真还早,路上车不多,只有一些在冬天还坚持早锻炼的老年人在路边、在小区周围的马路上慢慢走着。

  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江南名城,素有水乡、桥乡、酒乡之美誉,经多年改造后的环城河,沿河建起了许多开放式的公园,杨柳、松柏、绿地错落有致,小桥、石椅、凉亭点缀其间,景色精致,极具江南景观之经典。

  高正浩现在没有心情来欣赏这些,一夜未眠的他现在倒有了些倦意,他放下车窗,寒风立刻涌了进来,空着肚子的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清醒了不少。

  车子沿着环城路飞奔着,车速表已指到了70,斗大的限速40的标志一个个一晃而过。半个小时后,他绕城一圈,将车开进了空旷的体育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对着围墙停了下来。拨通了岳父的手机。

  “爸爸,我是高正浩,这么早就打扰您,真不好意思,起床了吗?”

  “还没有,什么事啊?”

  “我有点事想跟您当面谈,电话里说不方便,要么我一会儿来接您。您看行吗?”高正浩一口气把话说完。

  “哦,这样?嗯,那再过1个小时,好吧。”

  “好的。”

  挂了电话,高正浩点着一支烟,陷入了深深地回忆之中。

  15年前,同样是冬季,高正浩跨着单车骑行在夜深人静的环城路上,那时的环城河上灯光不多,也没什么风景,只有冰冷呼啸的北风伴他回家,但他的心里热呼呼的,因为他刚刚喝下斐静给他泡的热咖啡加伴侣,刚刚与斐静甜甜蜜蜜地谈了整整一晚还恋恋不舍地互道晚安。

  10年前,依然是冬季,古城下起了难得一见的大雪。北方有句俗话叫“下雪不冷,化雪冷”,而南方的雪不同于北方:雪积不住,下雪化雪一样冷。高正浩和斐静并肩站在“同心楼”酒店的大门口,一个西装笔挺,一个旗袍裹身,瑟瑟的北风夹着雪花打在他们身上,他们脸、手都冻的发紫,但幸福的笑意始终洋溢在脸上,心中丝毫没有冷的感觉,他们在迎接来参加他们喜宴的亲朋好友。

  7年前,还是冬季,高正浩左手拎着装满鱼汤的保暖瓶,右手夹着一床小棉被,疾走在去妇保院的路上,那是凌晨一点,他兴奋,他快乐,他甚至想振臂高呼!没有丝毫倦意,更忘却了寒冷。因为他的女儿诞生了,身为父亲的他要去给女儿加被添衣,身为丈夫的他要去给妻子送催奶的汤。

  这些每个凡人都可能经历的瞬间如电影般一幕幕地在高正浩脑海中重现着,在别人看来是多么云淡风轻而又平淡无奇,平时,这些画面也不会在高正浩眼前时时展现,但现在,这些景象却反复在他面前回放,印象是那么深刻,感受是那么强烈!他感到内心深处一阵阵的刺痛,眼眶中湿滑的液体不自觉地增多、增多。

  一个多小时后,高正浩和他岳父面对面地坐在了岳父的办公室里,岳父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着电脑上斐静与“智者”的聊天记录。

  高正浩手捧的瓷茶杯,木然地盯着瓷杯上印着的几个字:诚信为本。脑中冒出了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一个木讷的电子专家总怀疑闲在家的妻子与他人有染,于是在家里安装了监控装置,什么录音啊,摄像啊,但没拍到妻子的不忠,倒听到了妻子与小姐妹的谈话,知道了妻子对哪些化妆品、哪双皮鞋特感兴趣。电子专家当即送货上门,妻子意外之余欣喜不已,对丈夫恩爱有加。后来家中失窃,为了抓贼,电子专家向警方提供了监控录像,抓住了小偷,而妻子得知自己始终生活在监控之中,第二天就坚决地向丈夫提出了离婚。

  高正浩苦笑了一下,似乎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为防黑客和其他闲杂人等的监控装置“网”住了自己的妻子。自己的行为好像与那个电子专家有些相似的地方,虽然目的不同,起因不同,但行为在某些方面总好像有些雷同,就好像渔夫在大海里撒下了网,满心期待着收获,没成想网住了一条大鲨鱼,而网又死死地绑在了小船上,无法解脱,鲨鱼硕大的身躯稍一挣扎,将小船带入了海底。

  “小高,看好了,我们谈谈吧。”岳父的话把高正浩从木然的凝思中拉了出来。

  “哦!好。”高正浩与岳父这样面对面的交流真还不多,而他对年迈的岳父一向很敬重,说话也显得比较拘谨。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昨天晚上。”

  “哦。小高啊,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也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作为丈夫,发现自己的妻子对自己有不忠的行为,那当然是非常气愤的,对自己也是非常大的伤害。”

  高正浩“嗯”了一声,双手依然紧紧握着茶杯,仿佛想把它挤破似的,头上青筋突起,脸也涨得通红。

  “小静这个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岳父说道。“不过,小高,有一点我要对你说,小静这个孩子绝对是把你看得最重的!绝对爱你的!这一点无论是我这个做爸爸的,还是她妈妈,都非常清楚,这倒不是我作为她的父亲要偏袒她。她是非常非常在乎你的!我常和她妈妈说,小静和小高的婚姻还算是比较正常的、稳定的,也比较恩爱的。虽然我们知道你们之间经常有一些小小的争吵,闹一些矛盾,但不会有大的问题。这一点我们作父母的从许多生活的细节上可以看出来。比如说,在我们家吃饭,她总要烧一两个你喜欢吃的小菜;她妈妈有时说小高什么地方不怎么好之类的话,小静马上就和她妈妈翻脸,很快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她总会先想到你,给你留点儿啊;她与别人聊天这件事一直瞒着你,不让你知道,我想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怕失去你。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说,小静是非常在乎你的。”

  高正浩静静地听着,脸色渐渐地恢复了常态,茶杯也放回到了茶几上。他抽出一支烟,点了起来。

  “现在这个社会啊,我是真有点儿看不懂了。”岳父接着说。“什么聊天啊,网恋啊,怎么聊着聊着跟人家跑了呀,真是搞不懂。小静这个人呢,我知道是非常单纯的,也有些幼稚的。从刚才的这些东西里,我看有很多都是一些文字游戏,什么你爱我,我爱你的,都是文学作品里看看的,现实生活中那里是这样的啊。其实两个人结婚生活在一起,肯定是很单调的,哪有那么多的浪漫啊,情调啊。那都是小说里写写的。你们结婚快十年了吧?”

  “嗯,1995年12月1日领的结婚证。到现在9年多一点儿。”高正浩立即应道。

  “是啊,一转眼9年多了。我记得你们谈恋爱的时间也蛮长的。”

  “1991年认识的。”高正浩说道。这些日期今天他已经复习了好多次。

  “是啊,因为当时我和她妈妈曾有过这样的担心,在担心小静,你与她同岁,你们谈了好几年的恋爱,还没论及婚嫁,我们在想,是怎么回事呀!小静么,我们也不好问她,但一年年大起来,我们担心你们俩万一不成功,那对小静的将来是会有很大的影响的,你知道我们做父母都是有些自私的。但后来通过观察呢,我知道你是个比较稳重的小伙子,你知道婚姻的责任,对小静也是真心的,这让我们放心了许多。后来你们发展的也很顺利,让我们也很欣慰,想想小静在那个样子的情况下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归宿。其实父母还图个什么啊,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女有个好的生活嘛。小静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和我们的感情是最深的,她的姐姐小文呢,因为有很长时间是她的阿婆带的,所以从感情上来讲,小静就像我们的独生女儿一样,再因为从前她脸上有块胎记,女孩子这个样子真是破相了,所有我们从小就是比较宠她的。她呢,也比较任性,小孩子脾气比较重的。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倒是真也没想到。这个孩子真是昏了头了。”

  高正浩掐灭了香烟,抬起了头,缓缓地开始说话。

  “这事我也是才发现,以前小静也不是没有在网上聊过天。前几年,这话大概在四、五年前了,有一段时间,她也迷上了上网,每天晚上在网上聊天室里聊,一直到我已经睡觉了,她还在网上聊的程度,聊到个深夜1、2点钟,那时我们为这事也吵过,但过了一段时间,她自己渐渐的对这个淡了,没兴趣了,也就过去了。人家说结婚第一年是纸婚,第二年是布婚,第三年是皮婚什么的,无非是说婚姻是要一年一年稳定的,需要磨合、需要适应、需要互相包容和体谅。我认为夫妻是世上人与人最亲密的关系,是情感最真切的依托,容不得丝毫的背叛。我也一直信守婚姻是专一的这个信条,相信‘离婚’这个字眼绝不会出现在我的人生字典里。我想我们结婚已经9年多了,婚姻应该是很稳定的了,我一向对自己的婚姻也是很自信的,因为我觉得我的很多观念是非常传统的,对婚姻的理解也是很正统的,这可能是受我父亲的影响。我是父母一手拉扯大的,从没离开过父母身边,我父亲有着极其传统的观念,他的这种观念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虽然我时不时地会顶撞他,甚至笑话他老土,但我知道自己是他们的模子里铸出来的。我自以为继承了他的大男子主义,继承了他的自私,也继承了他们的节俭,他们的孝道,他们的尊长爱幼。自信做一个善良的人,诚实的人。我父亲平生最恨谎言,我也一样!我父亲一生不得志,不会圆滑处事,不会溜须拍马,不会阿谀奉承之事,我也差不多。我始终认为婚姻是绝对专一的,绝对忠诚的。”

  “这个我知道,我也一直在和她妈妈说,像小高这种性格,这样传统思想的年青人,现在真是少了,对待婚姻非常慎重,非常专一,这是非常好的品格。现在社会上的年青人,谈恋爱很随便,今天和这个谈,明天又和那个谈,结婚也快得很,认识两个月就结婚了,婚后没几个月,又要离了,这样的人也很多,这对双方都是极大的伤害。没孩子还好点儿,只伤害了自己和对方,有了孩子,最后受苦的都是孩子。我们都知道,你们两个人对悦悦都是非常喜欢的,如果你们因为这件事情说大家过不下去了,要分开了,要离了,那小悦悦怎么办?我看你们谁也不会放手,但是我说不管最后小悦悦跟了谁,对她的心灵都是伤害。一个单亲家庭,对悦悦的成长是很不利的。”

  一提到孩子,高正浩原本愤怒而疑惑的眼神变得更加痛苦,他的脸抽搐了一下,低下了头。

  “小静这个孩子真是幼稚,她也不想想,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隔千里,怎么可能?难道她能抛下家庭跑到北京去?这也太幼稚了,太天真了,所以我说这里面文字游戏居多,年青人思想不稳定,容易开开小差,思想上容易出轨,这呢,也不奇怪。小高啊,我想呢,我们作为男人,胸襟要放的开阔一些,要多冷静地想想,不要冲动行事。这件事呢,我知道了,本来我主张夫妻之间的事要夫妻自己解决,不要旁人插手的,但现在你告诉了我,我感到很高兴,说明你是信任我的,我也不会袖手不管的。我看是不是可以这样:你呢,先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再作决定。我看你们还是很般配的,分开了对双方都是伤害,要想想这值不值得?如果真的觉得因为这件事说是不可原谅的,决定离了,将来你们再找一个,能保证比现在更好吗?我想未必啊,等到想起来说还是原来的好,难道你们再来复婚?”

  高正浩的头抬了起来,整个身子向后仰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酝酿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想对岳父大人说声“对不起”,然后一切就此了断了,也自认为就此可以解脱了。在他心底里一直深深地记得这样一段对话,那是1995年的一天,岳父因病在家卧床休息,高正浩去看望他,在床前,向岳父提出要与斐静成婚。岳父非常高兴地同意了,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小高,我们将小静托付给你了,希望小静不要在婚姻上跌跟斗!”高正浩两眼直直地望着岳父,坚定地说:“您放心,我绝不会!”一向视谎言为最可恶、可耻、可恨的高正浩,对自己许下的承诺看作是自己的生命一样珍惜。现在,他张着嘴,喃喃了半天,也吐不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岳父与高正浩又谈论了一些社会现象和如何教育孩子的话,然后高正浩送岳父回去,自己开着车慢吐吐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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