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她的

第一章

　　第一次接触晓晓是在一个有点特别的场合，那是在我大一时的计算机考试的考场里。当时我正焦头烂额，幻想着能有智慧女神下凡指点迷津，让我渡过难关。就是在这时候，坐在我后面的那个女生就像女神一样踢了我一下低声说：“同学……”“……把你答题卡借我用一下。”

　　我当时就懵了，恍忽中只知道谨遵神命。

　　于是我们双双获得了一次重修的机会。而她，确切来说应该是在我的协助下成功挂满六科，留级了。

　　当时我就留意到这个作弊都那么没水准的学姐叫晓晓。

　　于是大二开学后我们班也就多了一张生面孔。晓晓像所有的留级生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属于真正的龙的传人。所以当我得知我们冤家路窄时都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那次交建筑力学作业。老师在上面大练腮帮肌肉的时候突然我的椅子被人踢了一下，伴随的配音是：“同学……”“……把你的作业借我看一下。”

　　此情此景就像是世纪之音一样穿越时空传到了我耳里，用通俗小说的描写手法就是陌生的熟悉。我转过脸去，看到的依旧是那一张不加修饰的脸，随意扎着的马尾辫因身体的前倾甩在了胸前，一幅黑框眼镜后透露出了深深地求知欲。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我的诧异不已是双重的。一是因为“似曾相识燕归来”，二是因为一向独霸教室最后座的我完全没有作好背后有人的心理准备。

　　而她的记忆也显然没有因为长年抄袭而衰退分毫，黑框眼镜后的求知欲明显发生了化学变化，配合着面部表情变得复杂难以定义，而且接我作业的手也变得迟疑。

　　我说：“我也是抄别人的。”她这才爽快接过，冲我抿嘴一笑，然后埋头下去奋笔疾书。

　　我知道，那一笑，可以定义为一笑泯恩仇。

　　但是我却始终觉得自己欠她的，用我的价值观来说就是一年的学费五千八加上住宿费一千加上工作一年两万，我总共欠她两万六千八百元人民币。而且这还只是毛账，用上中国人的扯皮秉性的话，光精神损失费一项的零头就都不够。因此注定了我此后的生活将活在对她的愧疚的阴影当中。那时我认为她的出现像乌云一样给我带来了阴影，只是在很后的后来，我知道其实乌云带来的还可以是凉爽。

　　佛说：前生三百次擦肩换来今生的一次回眸。

　　我一直都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因为佛本无情，怎会如此煽情的说。但我却一直很感动于这句话，见证于我高中时给同学们的毕业留言中用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而我和晓晓之间可能前生只有六百次擦肩，因为在下课后我准备向她要还作业时，第三次回眸的我，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教室。这要是在晚自习，就成恐怖小说了。学习委员说，刚才有个女生帮我一起交了作业。我问是不是晓晓，他说你就别恶心了，都那么大，快比我还高了，还小小——不认得，可能是外班旁听的。然后，晓晓又神龙潜海了。

　　当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上了这样一段话：

　　世界总是有着太多的玄妙，就像武汉的天空，总是在你预想不到的时候晴朗，或是阴霾。是未知的无奈，还是未知的精彩？天不语，地无言。今天我又遇到她了，我欠她的，我会还她。

　　虽然那一页在我第二天早上拉肚子时情急中当手纸用了，但那句话已写在了我心里。

　　于是，我开始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