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

信不信由你

　　出了农贸市场往右拐是条僻静土路，现今也红火起来。卖羊肉串的、教新式珠算的、耍猴的，乘工商局的同志不提防，又钻出个算卦的，招惹着一拨拨女人、娃娃、好事的闲汉。

　　“张师傅，来哇，算的可准呢！”几个熟人喊着运输个体户张福来。一早起，他正跟兄弟满仓瞎转悠。

　　“哎讶，一看您这方脸大耳就是有福之人。算一卦哇！虽说我不是诸葛转世、神仙下凡，但卦卦不落空，唉，信不信由你。……”

　　算卦的是个年过六十的驼背老汉 .他额头太宽，鼻梁太扁，以至两只狡黠的小眼眼好似牛郎、织女星遥遥相望。这模样，嗨！不就象比目鱼吗？福来让他算算自己的行情。只见 “比目鱼”哗啦、哗啦地摇起卦具，然后啪地扣在平铺的脏纸上。人们轰地伸长脖子、凑过脑袋。“比目鱼”振振有词地之乎者也了一番，说：“今日出门不好，明日出门有财。”

　　临到付钱，福来掏来掏去尽是一百元一张的大票子。按说他是小镇的富户，可也不能让人日哄。这钱不给不行，太多还舍不得，又不好意思跟那些小商贩兑换。一抬头，前面不远就是镇保险公司。便说：“先生，一阵阵付钱，我先进保险公司有点做的，怕人多了碰头七砍的。”

　　旁边的人也打圆场，说：“人家张师傅财大气粗，让他去，咋也不咋。”

　　福来前头走，满仓后面跟，小声问：“哥，做甚去呀？”

　　“办上个保险。”

　　“看你楞的，脑袋没开棱瓣？办那有甚用！”

　　“真是豆面点心——瓷圪蛋蛋。这不过是兑个零钱。”

　　出了保险公司大门，福来扔给算卦的两张“大团结”，心想：跑运输当然为捞钱，既然今格儿出门不好，那就明天去发财哇！

　　第二天，满仓早早爬起来，利利煞煞地准备好“五十铃”车。这满仓二十三、四，浓眉大眼，圆圆的脸盘和杂乱的头发几乎一个色，所以外号叫“黑脸”，他给哥当助手。

　　福来打抱得好，穿上新的蓝工服，显得体体面面、干干净净。黑圪靛靛的头发，白圪净净的脸，更衬出一双机灵的大眼睛。

　　“五十铃”一拔蹦子就是80迈，转眼窜出几十公里。定猛子迎面开来一辆大货车，满满一车羊皮悠颤、悠颤，司机夜晚大概喝了酒，眼下还不甚几迷。只见这车牵着尘土狼

　　嗥鬼叫地扑过来，霎时吓出满仓一身冷汗。好在福来技艺高超、手脚利落，一打方向盘闪过车头。谁知货车竟不肯罢休，临完一翘腚还是把“五十铃”顶起来，喀嚓一声翻下路基。货车也似扭断了腰，横在路上没了气。

　　满仓被甩出驾驶室，成了泥人、土人，血人，好半天才缓过气，再看福来和货车司机，早跟两辆汽车一块碰扁了。

　　货车司机也是个体，人死了，又没个可榨油水的单位。剩下满仓车毁财空，等打发了死人，思谋起那个算卦的，恨得圪铮铮咬牙，悔不该当初把臭鸡蛋当了夜明珠，听那老家士鬼圪嚼，方闹出这人命来，寻狗日的算帐去。

　　他招呼来一伙不知多少架算盘磕打的亲戚，拉天扫地的杀到农贸市场右面的大路上，那算卦的闻风丧胆早不知去向。众人在土路旁义愤了半日还是泄了气。都怕再沾包，便做了鸟兽散。只有满仓，“黑脸”，变成了黄脸，一时陷入困境，上天没路，入地无门。

　　正在这节骨眼上，镇保险公司的同志找上门来，说前几日张福来参加了简易人身保险。他保了30年期，买了10份，按规定每月交10元，现在他发生了意外事故不幸死亡，经过

　　调查，保险公司特补偿死者家属7100元保险金。这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年后，满仓凭这笔款渡过难关，又开了间小肉铺当上“经理”，日子反而更加景气、红火。

　　有一回满仓去市里办货，正好遇见当初算卦的“比目鱼”。一兜风耳光扇过去，当胸拽住他的衣襟就操撅。岂知这“比目鱼”也不是省油灯，小眼睛一瞪，说：“咋啦，算的不对！先听我说，信不信由你。你哥当万元户没明没夜刨闹了好几年，那天跌倒闭住眼睛，你不是一下就得了七千多块钱！这、这不就是‘有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