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老妈一块嫁

　　五十九岁的孙姐总算嫁出去了。她不但把自己嫁出去了，还捎带着把卧床近三十年的老妈一块嫁了过去。迎娶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分开近三十年的相知相识；相恋相爱的赵哥。婚宴既隆重又简朴，隆重的是：曾身经百战离休后从不愿意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孙姐父亲的生前好友杜伯伯也架着拐杖参加了婚宴；简朴的是：婚宴只在一家仅有几十平米的有当年插队老知青经营的“黑土地”举行。而且，参加婚礼的三十多号人中，除杜伯伯外，均是青一色的老知青。婚礼上的热闹场面决不亚于这帮知青回城前的那个疯狂的夜晚。连杜伯伯都自叹不如地说：想不到这帮娃们这么能折腾，都快赶上“百团大战”了！

　　孙姐家中仅有姐妹俩，孙姐是老大。孙姐的父亲是一名军人，母亲则是某文工团的一名演员。文革时，父亲因受怨假错案牵连，在狱中含怨而死。母亲也因父亲的问题被革去职务。那一年，高中未毕业的孙姐就响应“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伟大号召，和一帮热血青年来到了陕北农村插队。陕北高原那凛冽的寒风，以及当地的纯朴民风，不但把孙姐磨砺成男子汉一样粗壮的体格，且炼就了一副男子汉一样的性格。

　　忧郁使母亲一撅不振，最后，倒在病榻上就再也没有起来。

　　回到北京后，为了照顾病重的母亲和未了的心结，孙姐以豁达的胸襟强迫妹妹出了阁。而自己则留在了家中，一边服侍母亲一边工作。通过她不懈的努力，孙姐的事业如日中天，刚过三十就在市机关任正处级。可婚姻大事却无暇顾及，慢慢就步入老姑娘的行列。期间，提亲说媒的也踏破门闩。但孙姐放出恨话：不管是出嫁还是招婿，除非能接受病榻上的妈妈，否则，自己终身不嫁。一个步入中年的老姑娘，拖着一个卧床不起的老太太，除非大脑积水！不过，还真就有一位“大脑积水”的公子哥相中了她，而且是一个拥有数亿资产的台商。而且，条件特别优越：不但要隆重迎娶孙姐，还要让孙姐把妈妈带过去，像敬重父母一样待她老人家！只是，要孙姐在她主持的他和她下属企业合资签约时，笔头松动一下就一切OK了！孙姐的人格好像受到了莫大的耻辱，她毅然放弃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公正公平地促成了两家企业的合资，为国家挽回近百万美元的流失。

　　事后，台商公子在多次盛情款待孙姐未果的情况下，不无赞叹地说：现如今世风日下，想不到在共产党的队伍里，还有这么刚正不阿的铁娘子！

　　……

　　每天早晚还要将近二百斤重的老人从三楼背到院子里，将老人半躺在推车上，推着老人在院子里散步。晚上，要警觉地定期给老人翻身；解大小便。过度地劳顿使孙姐过早地衰老，但当她看见老人那孩童般灿烂地微笑时，孙姐时时会从内心深处发出感慨：就这样陪着妈妈身边，那怕一生一世。

　　在一次老知青的聚会上，孙姐偶然遇见了赵哥，使孙姐的生活发生了戏剧性地变化。原来，孙姐和赵哥同在一个大院长大，一起上的学，又一块儿怀着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来到了陕北插队。几十年间，她和他俩小无猜，情同手足，本应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儿。可就在即将离开陕北农村的那个夜晚，他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决定：自己必须留在陕北农村，别无选择。从此，孙姐回到了北京，而赵哥则留在了当地。几十年天各一方，相互再也没有联系过。

　　……

　　“谁不愿意和自己相爱的人厮守终身呀！？可当时，我心中的苦闷又能和谁说……”在一间不大的茶艺馆里，赵哥如泣如诉地道出了几十年来深藏在他心底的秘密：“快回北京的时候，我们房东家闺女病得很严重。谁知，那傻丫头她心中一直喜欢我。那几天听说我要走，急火攻心…当地医生说：娃有生命之忧，心病还须心药治。只有你的留下才能使她的病好转过来。我留下来后，房东家女儿的病也慢慢地好转过来，当时，我本想尽快回到北京与你团聚，可在房东一家人的苦苦哀求下。我只好留在了当地，与自己不爱的人违心地和她成了家，她不能生育，我们俩至今没留下一男半女，我们虽然在一起过了二十多年，但我的心中只有你。前不久，她病逝了，我就赶紧过来了，好把这一切告诉你，没想到你却仍旧独自生活…”赵哥哽咽着说。双眼里满含热泪。

　　“你当时为什么不给我挑明了呀？”孙姐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奇特的故事。这么些年来，再苦再累也从没落过泪的她，眼前也模糊了。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怎么说？！”赵哥的脸上微微涌起少许潮红：“本来就说不清楚的事。”

　　……

　　幽雅的茶艺馆里座无虚席。在迷离的灯光下，在热烈的音乐中。成双入对的青年男女们散落在各自的位置上，或窃窃私语；或热烈拥吻。他们在这本属与他们的温馨的世界里，毫无顾忌地品味着爱的佳酿。俩位久别重逢的恋人，也被这热烈的场面感染了。赵哥的心中热血澎湃，他满含激情地说：“ 几十年来，你也够苦的。让我们从头再来吧。…”

　　四目相对，孙姐从他的眼神里读出的是责任和刚强。几十年来，她在心里祈望的就是这个。她的心跳在加快，脸上火辣辣地。她深情地点了点头，重复道：“那就让我们从头开始吧！”

　　……

　　孙姐带着妈妈一起嫁给了赵哥，赵哥虽一贫如洗，但他确有好多好多现在的年轻人不能拥有，也不曾拥有的。每天一大早，孙姐她妈都趴在赵哥厚实地背上从三楼背到院子，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推着一位病榻上的老太太，悠闲地漫步在花香四溢的小区公园的晨曦中，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甜蜜和幸福。人们都说：孙姐年轻了，还像朵一捏就出水的花骨朵儿；也有人说：赵哥真有艳福，老了老了还找了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儿；要我说：连老太太都返老还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