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只飞向大海的麻雀

三十二只飞向大海的麻雀

　　在一个暴风雨来临的晚上，我救了一只跌落到我窗户上的花喜鹊。我发现她的翅膀滴着血，浑身浸透了雨水，像一只瘦小的落汤鸡，而且她还老了。我精心地给她包扎了伤口，悉心地喂着她，直到她恢复了健康，能绕着屋顶飞了。作为对我这个酷爱写作的人的回报，她给我讲了下面这个真实的故事。

　　小麻雀山柯逐渐长成了大麻雀。他的体格变得十分强壮，就像他强壮的父亲。而且与其他灰不溜秋的麻雀不一样的是，他的脖颈有一圈白色的绒毛，就像一条漂亮的白围巾。由于与众不同，他心里也暗暗自豪。

　　蔚蓝的天空上铺着几朵白云，山柯和伙伴在白云下面飞窜嬉戏。他灵活地扇动着双翅，自由自在地在空中翻着跟头。他可以贴着地面疾飞，然后猛地一个斜刺直插上云霄。他能从人类居住的房门飞进，没等人反应过来，就早已从另一个窗口消失了。在天空，他觉得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舒适。

　　这天，山柯正在空中翻着跟头，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嚷声。只见两个人笑嘻嘻地走向一个大网。天啊！他看见，网里竟是十几个自己的伙伴！他们挣扎着，哭喊着，拼命用身子撞网，但无济于事。那两个人提着网走了。

　　山柯忙问别的麻雀，这两个人要把那些伙伴带到哪里去，没人能告诉他。“我要跟去看个究竟。”山柯说。别人对他不理不睬。他们一个个懒洋洋地卧在树枝上，用嘴梳理着羽毛。他们心想：有什么好看的，经常有麻雀被带走的。他们甚至嘲笑山柯。

　　山柯决心跟去看个清楚。那两个人把一网叫嚷的麻雀关在一辆卡车的笼子里，那里已经有几百只麻雀了。车子发动了，沿着公路疾驰。

　　山柯拼命地扇动翅膀，紧紧盯住下面的那辆卡车。卡车穿过几个山村，绕过一座山林，到了一个偏僻的村子。这时已经是黄昏了。

　　山柯两只翅膀都快飞断了又麻又疼，浑身大汗淋漓，头都有些晕。他喘着粗气，停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上，看下面发生的情况。

　　这时，那两个人把麻雀装进一个个袋子，扎紧口，扔在院子中央。几个手执包了铁皮的粗大木棒的人从屋里钻出来。他们说了几句话，互相递烟递火，先抽了一通。然后抡起大棒开始照那些口袋疯狂地击打。凄惨的尖叫从闷闷的袋子里传出来。一会儿，山柯就认不出他的伙伴们了。他们浸在血水里成了一堆堆的死尸。接着，一个男人就开始拔毛开膛。

　　山柯吓得发出一声吓人的尖叫，飞走了。

　　院子里，一个男人正用力把一只死麻雀的头割下来。他听到叫声，抬头看了看黑乎乎的树冠，嘀咕着：“这年头，鸟都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山柯一口气回来，当他惊恐地把这件毛骨悚然的事告诉伙伴时，他们仍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羽毛。

　　又有一批麻雀麻雀被抓走了。

　　当第三批麻雀被抓走之后，这群鸟惊慌起来。山柯焦急地说：“我们必须赶快迁徙到一个没有人类的地方去！”“是啊！”“是啊！”不少人点头同意山柯的提议。可一只黑头楞小子却嚷道：“搬什么搬！我们在这儿生活了好几辈子了，凭什么你山柯让搬就搬！况且你还是只有白颈圈的麻雀呢！”

　　山柯浑身的毛都乍了起来，这是他极度愤怒是一贯的样子。他吼道：“我与你单对单决斗，我赢了你就跟我走！”没等对方犹豫，山柯已像狂狮一样扑过去。结果山柯把那个家伙打得连连求饶。

　　第二天，五十多只麻雀愿意跟山柯走，剩下的说还要再想想。

　　大家出发了。他们到过不少地方，可都有人的行踪。有的山林，从遗迹上看，曾有鸟类生活过，可是已经毁了。

　　在另一个山林中，山柯他们见到了一只苍老的猴子。他已经快没牙了。他告诉山柯，一伙人来过了。那些人喂猴子东西吃，猴子们渐渐放心地和他们交往了。不料，吃了人们给的食物，猴子们全都被迷翻了。老猴因为没有用处，才被留下了。

　　“这些人，可狠毒啦。我的孩子被他们关进动物园，牵到街上耍，更残忍的是，他们还要吃我们的脑子！人类的手上沾满了动物们的鲜血啊！唉！有句话，孩子们，你们一定要记牢：宁可相信猴子会飞，也不能相信人类是朋友啊！”

　　老猴老泪纵横。

　　在一堆乱石丛中，他们遇见一只老麻雀。他告诉山柯，在这块陆地上，人是无处不在的。我们的祖先流传下一个说法，在大海中有一个孤岛，人从未到过，而且美丽富饶，是鸟的天堂。

　　山柯他们终于找到了希望。

　　他们历尽千难万险。有一次，一个人在下面朝他们开枪，子弹擦着山柯的嘴角呼啸着飞过。

　　等到了秋天，他们到达了海边，停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瑟瑟的凉风吹拂着他们的羽毛。山柯昂首挺胸，慷慨激昂地说：“有人的世界就没有我们立脚的地方。我们就要离开它，到达我们的天堂了！”

　　山柯望着大海，满眼是自信幸福的泪水。

　　第二天，当火红的朝阳从大海中升起来的那一刻，三十二对弱小而坚定的羽翼一齐扇动，飞进了一望无际的浩瀚大海。

　　听完花喜鹊的讲述，我叹了口气。我心底一个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喊着：

　　“你们回来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