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从梦中惊醒，黑夜里眼睛没有作用，用手摸到额头的湿热。打开手机的背光，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喉咙很干，很想喝水。

　　没有开灯，摸索着走进厨房，喝了三瓶矿泉水，终于感觉到了湿润。

　　打开电脑，上QQ。太过忙碌平庸的生活，每天一大早坐车去上班，下班就赶着回家，没有人的家里，二室一厅，空空荡荡。房间通常很乱，满地的杂志，或是很厚的文集，还有各式各样的充电器，喜欢听歌，所以有很多个MP3，下了不同的音乐。喜欢窝在里面看书，听歌，写东西，很少出门，上QQ和人聊天是唯一和外界交流的方式，渐渐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只有几个夜游的在网上，还有TAE。室内设计师，一个认真努力的男人。他说还在做案子。我说早点休息，不再讲话。

　　跟几个不认识的人在网上打麻将，赚无聊的分。对桌的人突然问我，可以做朋友吗？我说不。然后下线。

　　寂寞是撕不开的黑暗，如果撕开了，就变成了空虚。所以我总是安静的蜷缩在黑暗里，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凌晨四点多，还有一个小时应该会天亮了。抓着手机，进浴室洗脸。是习惯动作，担心在某一个时刻迟言打电话来，我没有接到。不小心手机落进了水里，沉默的看了它很久，最终把它从水里捞了出来。可是屏幕陷入了一片黑暗。泪水无声的崩溃。我明白迟言不会打电话来，半年里杳无音讯，他是想要抛弃我的。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希望慢慢冷却，无能为力。把手机狠狠的往墙上摔去，然后靠着浴室的墙，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十一点半，火车站。我追到站台，请求他带我一起走。他说，等我赚很多很多的钱，等我来接你。我抬起头看他，只有决然的侧脸，他没有看我。

　　我把身体蜷成一团，躺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眯着眼睛看天花板的灯，有模糊的头痛。迟言走了以后，我被折磨的遍体鳞伤，失眠，寂寞，贫困。双手抱在胸前，狠狠的想念迟言的拥抱。忽然闪过TAE的脸。他说，轩，来我这里。我拒绝。对外界我始终是抗拒的姿态。我说你对我一无所知，我看到的也只是你美好的一面，而且我不知道这种美好是真是假。他说，让我看看你。我跟他视频。他穿着格子衬衣，牙齿整齐。我喜欢牙齿漂亮的男生。

　　轩，你有一个丰富的内心。

　　我知道我不是漂亮的女人。

　　我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会记住你的样子。

　　……

　　以后的每次碰面，都只有简单的敷衍。网络终究是虚假的，那些所谓的真实感情在除却人的本能以后，就一无所有。

　　想起TAE，让我愈加想念迟言，他曾对我说，轩，你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是像一朵有毒的花，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在我躺着的不远处，有散落的玻璃碎片，是被我摔碎的杯子。玻璃折射的灯光颜色很好看，有锐利的光。

　　手腕传来钝重的疼痛感，我闻到了温润的血腥味，还有潮湿的呼吸。身体仿佛在慢慢变轻，肚子突然急促的疼了起来，他也有了感觉，应该是个女孩吧，所以有这样的敏锐。

　　跟我来。他的手向我摊开，抬头看他的时候，有刺眼的光芒映照在我十六岁无助的脸上。他的额头上都是新鲜的血，温润的血腥味。那群痞子把我们围在中间，他只是用柔和的眼神看着满身伤痕的我，说，跟我来。于是我用了五年的时间跟着他。

　　窗外透进了亮光，迟言站在光芒里，对我微笑。我发自内心的大笑，将手伸向他，迟言没有抛弃我，他来接我和我们的孩子了。

　　次日报纸的角落了，有一则新闻：在一栋出租的楼房，有一年轻的孕妇割腕自杀，腹中的胎儿已成形。在死者的房间发现一张死者和一年轻男子的合影，该男子是半年前两辆火车相撞事故的遇难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