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位

让位

　　一 不速之客

　　今天，雪飘飘落落下了一整天，我倚在窗前，看着天空飘落的雪，思绪万千，突然，我想起了香，想起香给我讲的关于一个雪天的故事。

　　去年腊月29，也是这样一个雪花飘落的日子，外面风夹着雨雪，肆意地吞噬着大地，香关紧门窗，在家整理家务，因为明天就过年了，香的老公还没放假！香一个人麻利地在家忙东忙西，孩子在里屋写作业。

　　“咚咚……”一阵敲门声，香赶忙放下手中的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有30岁左右，穿着打扮都还不错，香好奇的问：“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老公！”来人说话挺冲。

　　“哦，他今天还在上班。你没给他电话吗？”香疑惑地说。

　　“打了，他要么不接，要么说正忙着”那女人依然恨恨地说着

　　“你找他有急事吗？进来等他，需要我给他打电话吗”香依然客气礼貌地说。

　　“我不要你给他电话！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他，我要他给我一个说法！一年到头了，天天说给我答复，答复。到现在都没答复！”

　　说的香一头雾水，听不明白咋回事。

　　香的老公，到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才1年多，原来是跟香在一个公司上班，因帮哥们运输偷窃物资，被叛5年。那几年可是苦了香，孩子才3~4岁，香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熬了3年，香又四处找人活动，把老公从“里面”捞出来！

　　出来后，被单位开除了，因为有前科，哪家单位都不愿意要他！香的老公在家没事干，一呆又呆了3~4年，好不容易才找了这家房地产公司愿意要他，现在又有人找上门来。香的心里顿时七上八落。

　　飕飕的凉风往屋里灌，香赶紧说，“进来等吧，外面很冷！”

　　“我不进去，我就在这里等他！看他往哪里躲我！”那女人依然汹巴巴地说。

　　无论香怎么劝她，她都不进屋。无奈香只好关上门，让她在外面等。

　　屋内做家务的香，老想着外面雪中站着的她，心里丝丝的不忍和着急！香也很想知道这女人和自己的老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奈，香还是打开门，对门外的女人说“进来吧？你在外面淋着雪，我心里怪难受，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女人，有啥话进来说，不说也可以，就算过路人，进来避风雨吧”！

　　二 让位

　　那女人见香这么说话，敌对的心理马上放了一些，但她突然又扬起头，冷冷地，挑衅地看着香。香的眼神是平和的，真诚的，丝毫没有半点狡诈的意思。那女人或许看出香没有什么恶意，也或许没把香放在眼里，也或许她确实太冷了。对视了几秒后，那女人拨开站在门边的香，直冲冲地往屋里走去，鞋也不换，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香关上门，倒了杯水，放到那女人旁边的茶几上，香拿了把椅子，坐到女人的对面。

　　“喝杯水吧，暖暖身子，外面真冷！”香淡淡地说。

　　那女人不但没端起水喝，反而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将整个身子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敌视凶恶的眼光对着香说

　　“既然你们之间没有感情了，你还死守着他干吗？”她的声音几乎是咆哮！以至于惊动了屋里写作业的腆腆，腆腆打开房门，问：“妈妈，你叫我了？”

　　“没有，是我跟阿姨说话，快去写作业，妈妈和阿姨说话，别出来打扰！”香起身把女儿推进房间，替女儿关好门。

　　香又重新坐回了女人的对面，扬起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既然你们之间没有感情了，你还死守着不离婚什么意思”？那女人依然昂着头说。

　　“嗡”香的脑袋炸开了，香担心猜测的事情终于来了，不过很快恢复平静。

　　“你是说我跟我老公离婚”？香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你们不是一直在闹离婚吗？你到底要咋样才离婚！”那女人虎视耽耽地质问道。

　　“谁说我们在离婚了？我们从来没谈过离婚的事！”香好奇的反问道。

　　“你少装了，这一年多来，你们老是吵架，早没感情了，你还死守着不离！真想不通你条件这么好，离婚还怕什么？”那女人边说边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着香。

　　香的条件是不错，身高1.60米，丰满但不胖！虽然已经36了，但岁月的痕迹在她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脸庞依然白皙有光泽，眼睛大而有神，樱桃小嘴配上一个双下巴，越发显得女人味。如果说十八九岁的姑娘漂亮，那漂亮的似乎太苍白，而香的漂亮则充满成熟的，富有内涵的，充满独特女人的韵味！

　　香稍稍楞了一下，转而对那女人说：“你能介绍下自己吗？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你一来就说，我跟我老公离婚，我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告诉你？”香依然故做平淡。

　　“告诉你也没关系，省得你不死心！”那女人恶横横地说。

　　说完， 那女人把长发往后捋了捋，端起面前的水杯，咕咚，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说“我今年五月份就跟你老公同居了，他说你们正在办离婚手续，手续一办好，就跟我结婚，我等了一月又一月，最后他告诉我，是你不同意离！我不干！哭闹着，让他想办法尽快跟你离，我给他2个月期限，没想到期限快到了，他却躲着我，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说正忙着，要过年了，我一个人怎么过！我今天在这里一定要等到他，要他当着你的面给我个说法？”说完，那女人骄傲地，狂妄地，高抬起下巴直视着香。

　　“ 哄”，香的脑袋彻底炸开了，身子就要分蹦离尸了，香怎么也不相信老公在外面跟这女人同居这么长时间。香真想扑过去将对面的女人撕碎。咬碎……勾引别人的老公，还敢跑到家里来，让我“让位”！天下的“二奶”，果真这么无耻！公然让妻子“让位”！

　　但香毕竟是大公司的白领阶层。修养，素质都是一流的，很快理智让香从内心的悲哀中，解脱出来，香明白，这女人敢大明大白的让我让位！她已经不顾颜面了，她是来破釜沉舟，用泼妇的办法，拼个鱼死网破的！她要破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我！老公！老公倒是活该！自作自受！可我不能，这楼上住的都是全公司的领导层，若真闹开了，我在公司的地位，颜面何从？

　　我决不能让这泼妇得逞！她想让我丢尽了人，被迫离婚！我不能让她泼~想到这，香用直直的眼光，平静地看着那女人说：

　　“你们同居的事，我一无所知，我们几个月以来，是在经常闹矛盾，那是因为他常常不回家，我生气，跟他吵，他后来跟我解释，是他们公司今年将他调去负责一个建筑项目的现场看护，晚上要护场子，以防材料丢失！这是他的工作，我能有什么办法！吵吵也就算了，我们从来没提过离婚的事，更谈不上我坚持不离的说法！”香说时，特意把“我”加重了音。

　　这次轮到那女人鄂然了。

　　三 较量

　　什么，没谈过离婚，难道他在骗我？不可能！一定是他老婆在装！她想气走我！那女人这么想着，转而对香说：

　　“你别骗我了，你们谈了这么多次离婚的事，你老公说都是你不肯！你却说没谈过离婚，谁信！”那女人几乎在吼了。

　　“ 我说的话信不信由你！你看看我这个家，象要离婚的家吗？”香指着家里的一切，对那女人说。

　　那女人这才把眼光从香的身上移开，环顾了一下整个屋子。只见整个屋子干净整洁，所有的物甚都井而有条的摆放着，电视柜上有许多过年准备的糖果瓜子点心。透过装饰玻璃，依稀看到厨房案子上放着，香正在整理的鸡鸭鱼肉。看的出他们一家正在准备过一个快乐丰盛的年！再看那个房间，床上放着一件白色的夹克，那么耀眼，那么熟悉！是他的！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他一直在糊弄我！”那女人低下头喃喃自语。香看得出，她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一丝同情掠过心头，香起身又为那女人接了杯水，默默地放在她的面前。那女人犹自低着头，任长发披落脸上，双手支着头部，似在流泪，痛心……

　　香等他稍稍平静下来，然后好意地说：“看你的年龄，也不是小姑娘的年龄了，他糊弄你，你都看不出来？”

　　那女人依旧低着头，“我是不小了，今年29岁，生活在一个小县城，离婚了，没小孩！他说爱我，跟你离了婚，就跟我结婚！我等不了了，所以就自己找来了”说话已经没有先前的骄傲和蛮横了。

　　“那你了解他吗？他”进去“过！”

　　“知道”！

　　“他怎么出来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

　　“他进去了，我一个人既要带孩子，又要上班，上班又远，我实在熬不住，求了好多人，花了好多钱，才把他捞出来。”香淡淡地说着，似乎不是在说给那女人听，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女人无语，香犹自说“我得过大病，做过手术，他给你说过吗？”

　　“这个他给我说过，而且我也知道你在某外资公司上班，还是在令人羡慕的物资科”！那女人默默地说。

　　香指的是，前年她做了子宫切除手术。没想到老公把这也告诉了这女人。看来他们真的想走到一起了，香痛苦的闭上眼睛，仿佛周围的世界都要凝固了，直到那女人又缓缓说出话来，香才意识到身边还坐着她。

　　“我也是没办法，过年了，没人陪我，也没地方去，我是嫁出去的姑娘，怎勘孤单单一个人回娘家过年？”那女人忧忧地说。

　　香回过神来，说：“既然你们两人有意走到一起，我也不拦着，只要他提出离婚，我一定签字，成全你们！这之前他可是从没有在我面前，提过离婚，你要是觉得过年没人陪你，他要愿意，就去你那儿，我拦不住”。香在说这话时，心都在滴血了。

　　沉默，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末了，还是香打破沉寂，眼望着那女人说：“你在这个城市有房子吗？”

　　“没有，我只是在这打工，我和他现在是租的房子”，到这时，那女人始终低着头。

　　“那你们将来咋过？他人我可以放手，但房子不会给他，你也知道，他自小就是孤儿，没钱！结婚，生孩子，买房子，他进监狱，我们花了多少钱，他有6~7年没正经上过班，我一个人的收入，负担着这个全家的开支！他到目前这个公司上班，集资钱，我还帮忙借了1.5万，所以，房子不会给他！存款更是没有！”这次，香说话时，第一次理直气壮。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那女人依然不说话，那女人好象在思考什么。

　　时间就这样在一点点过去，转眼已经1点了，腆腆从里屋探出头来，问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吃饭，香挥挥手，烦躁地示意女儿进屋。腆腆冲妈妈吐吐舌头，又进屋了。

　　还是香打破沉寂，说“你现在也别难过，我说了成全你们，就会做到的，明天就要过年了，我跟他也拿不了离婚证！你跟他也拿不了结婚证！过完年，再办这些手续，你看咋样？你这样等他，跟他闹，恐怕也不好吧？”香平静好心的跟她说。

　　这时，那女人抬起头，第一次用真诚的目光迎向香，说“大姐，今天我来你这儿，看到了许多，也了解了许多，象你这样漂亮；工作单位又好；人又善良；这么有修养，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就背叛你！我跟你是完全两个阶层的人！看到他这样对你！我对他都没有信心了”，说完这话，那女人无奈的，苦涩地摇了摇头。

　　猛地，那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对香说：“大姐，今天的事，请你原谅，打扰了你，伤害了你，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会认真的考虑这件事的”，说完，径直向门口走去。

　　香送至门口说：“你也不要太自责，这事他也有责任，一个巴掌拍不响！过完年，我就跟他办手续，成全你们！”

　　香送走了那女人，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脑袋逐渐一片空白，香似乎看到天花板正在望下掉，慢慢地砸到身上了，香就要窒息了……

　　四 离婚？

　　等香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香起身打开房间的灯，香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女儿拿来的被子，茶几上，女儿的留言条上，写着“妈妈，我自己在微波炉热饭吃了，到楼下小玉家看电视去了”。香这才想起，还没给女儿做饭，乖巧的女儿怕吵醒自己，自己热了饭，连电视都到楼下看。

　　香感觉好累。好累，今天的事，难道是在梦里发生的？当香转眼看到茶几上，她为那女人倒的水，还有沙发对面的椅子，香这才意识到，不是梦，是那女人真的来过！

　　香的心开始难过，隐隐作疼！

　　香开始回忆，何时老公开始不回家的，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每晚不回来，香吵过他，闹过他，他解释说，公司新近给他安排了个建筑工地，需要他每晚守场子，香开始不信，还电话问过他公司同事，同事也说是的，香才相信了他，没想到他，他竟然是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同居，七个多月来，他也各三差五的回来下，然后又匆匆忙忙走了，说是工地忙，香也就信了，毕竟老公现在有正事作了，希望他好好混，兴许会混出来个模样！香做梦也没想到，没等到老公混出样来，却等来了他同居的女人，公然急不可奈地让她“让位”！

　　香疼心，心里透凉透凉的，一阵阵寒意向香袭来，香不由得裹紧衣服，伸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有心无心地瞄着电视。

　　“呼啦拉”，有钥匙开孔的声音，可能是腆腆回来了，香欠起身，正要看孩子时，却发现是老公回来了，老公进了屋，一脸的讪笑，看来，他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

　　老公站在门口换鞋，香拿起鞋子扔了过去，

　　“滚！！你还有脸回这个家呀，回你那个家去”！香歇斯底里地吼道。

　　鞋子砸在老公的身上，滑落到地上，香的老公依然讪讪的笑着，弯腰拾起了鞋。随手放到鞋架上。

　　“不要脸的人，你还笑！”香 气不大一处来，又扔出另外一只，老公赶忙用双手去招架。仍然是讪笑着捡起鞋，放回鞋架。

　　瞅这个时机，香的老公迅速环视了一下家里，发现女儿不在，这才坏笑坏笑的过来哄香，“老婆，是我错了，说跟那女人结婚是糊弄她的，我怎么会跟她结婚呢？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原谅我吧！”。

　　“你少来这一套，你不要碰我，你脏！”香一把推开老公，拿起茶几上的一次性杯子，随手扔向老公，杯里还有水，溅了老公一身。

　　香不管不看，犹自坐在沙发上，开始仍泪水肆意地流，上午到现在，香虽然极度的伤心，悲哀，但一直没有掉眼泪，现在当着老公的面，泪水就象泻了闸的洪水……

　　哭过了，闹过了，香问老公跟那女人到底怎么走到一起的，老公说，“那都是逢场做戏，不管怎么样，我也没想过跟她结婚”。可香说，那我不管，既然你已经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坚决要同你离婚！

　　香的老公，这下傻眼了，他知道香是说一不二的。

　　“今天的事，腆腆知道吗？”香老公紧张的问。

　　“还不知道！等过完年，再说！”香没好气对老公说。

　　“是的，不管怎么样，这个年，要让孩子过的快乐！”香的老公有些沮丧的说。

　　“你还知道，别伤害孩子呀，早干吗去了？”香鄙视老公这种做法，觉得他现在好虚伪！香一边说着，一边从房间里抱了2床被子，扔到沙发上，对着老公说：“这是你的被子，从今往后，不许上我的床，你太脏，我恶心！”

　　“来真的啊，老婆！我都承认错误了还不行？”香老公用期盼的眼神望着香。

　　香用冷漠的眼光对视着老公说：“这是真的，因为你跟那女人同居也是真的！你要不想伤害女儿，就乖乖地睡客厅，对女儿说，我身体不舒服！”

　　就这样，为了让腆腆过个开心的年，两个人谁都不提离婚的事，因为提了也没用，不过十五元宵节，也办不了离婚手续！但是，香的老公依然睡沙发……

　　终于过了十五，香把离婚提上了议程。离婚，孩子好说，都十二岁了，一切谈好了，她自己选择愿跟谁就跟谁！财产，这几年，香一直不停的有事，也没存到什么钱，唯一值钱的财产，就是现在住的，香单位上分得一套60平方米的楼房，当时花了3万元买下的，现在大概值17~18万吧！

　　香说“房子不能给你，这几年，我为你付出够多了，这个家一直都是我在支出！再说，是你对不起我，你单位集资的五万元归你，我给你借的1.5万，我自己还”！

　　香满以为，老公会让出房子，没想到，老公说：“我要房子！你不给我房子，让我咋过？我混了这么多年，混个尽身出去，你有个好单位，我呢？”

　　“我有好单位，你的单位呢？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互不相让，两人又吵起来。

　　就这样，香和老公为房子的事，互不相让，离婚的事，谈不拢！离婚也就搁浅了，香的单位开年忙的不亦乐乎……

　　而香的老公呢，似乎工作又回到正常了，白天上班，晚上准时回家。

　　也偶尔，香回到家，看到老公象模象样在家时，故意冷嘲热讽两句：“吆，怎么好久没去守你的建筑工地了~”

　　每当这时，香老公怎是讪讪地笑着~

　　但香的老公又来了个习惯，每到星期五，就去腆腆的学校，把腆腆接上，送到他舅舅家，就说爸妈有事外出，没人照顾她。

　　然后，从星期五的晚上开始，不停地跟在香的身后，唠叨着，要求进屋睡觉~香怎把脸绷的紧紧的，不笑，不说，不理睬~~

　　香老公依然跟着……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