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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

作者: 启心 完成状态:已完结

私奔

  德仁茶庄老板王学礼出走的消息,没有几天就迅速地在我们城市里传开了。各种说法都有,引起人们兴趣及猜测的地方主要有二点;一是与他一同出走的那个女人的年龄,有人说是二十岁左右,有人说是三十多岁;二是他带走的钱,有人说他把经营了多年的茶庄的钱财席卷一空,有几百万之巨。只给已经退休的当教师的妻子留下了茶庄里面的货物,因为那些东西是没有办法弄走的,大约值个几万块钱。也有的说,他把茶庄的财产一分为二,给他妻子留下了一半。并且,王学礼还留下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详尽地说明了出走的原因。显然,信中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也就是他之所以出走的真正原因。但是能亲眼看过信的人是没有的。人们只是根据传说,再加上各人的丰富想像力,来揣摩那封神秘的信的内容。据说信里充满了对他妻子的讥讽与揶揄,这本来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却被个别人津津乐道,借此抒发自己对生活的不满。

  德仁茶庄座落在我们小城一条引以为傲的街上。这种保存很完整的明清建筑,在北方几乎看不到了。整条街上古色古香的青砖灰瓦建筑;迂回曲折的街道;夹杂在其间的二层小木楼,雕梁画栋,特别引人注目。二层楼上有沿街的走廊,据说是当年鼎盛时期妓院的所在。身临其境,不免让人遥想当年二楼走廊上眉目传情,红袖招展的情景。穿行在光滑的青石板路面上,有一种时间停滞的感觉。人们会若有所思,行动不由自主地迟缓了下来。不过,这儿到是挺适合做茶叶生意的。茶庄前脸的墙上,刻着清朝的字号,店铺修建的时间,开业的时间,算起来有百年以上的历史。

  前几年,有一著名的导演曾在我们古商业街上拍过电影,选景大体位置就在德仁茶庄附近那一片铺子。因为“德仁茶庄”这四个字的古朴,有力,摄影师还给了个特写。据王学礼介绍,“德仁茶庄”四个字出自本城一位秀才之手,是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真迹之一。时常看到区里旅游局的导游小姐,领着外地的游客,停在王学礼的店门口指指点点的。其中一位王学礼认识,她是王学礼女儿的中学同学,手里提着一个话筒,背着一个小包,边走边对着游客解说,当碰上王学礼的时候,她就会放下话筒,用当地的方言问候他一句。再接着举起话筒,用普通话为游客作讲解。王学礼的邻居,开丝绸店的小周,是个机灵的角色,他比王学礼小十几岁,但俩人的关系处得却不错,小周有时资金周转不过来,经常上王学礼那儿先借一下。每次王学礼都很慷慨地借给他。让他总觉得欠了王学礼什么,因而对王学礼门头上的杂七杂八的事他也特别上心。有一天早上,小周突然发现,王学礼的德仁茶庄闭门谢客了,就连摆在门口做幌子用的一个树根雕成的大茶壶,也不见了,他想,一定是收拾进了屋子。一连几天,连个人影也没有。这可急坏了小周。他打王学礼手机,却关机。打他家里的电话,一听是找王学礼,马上挂断了。事情变得越来越怪了。此时,正是初夏时节,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是个茶叶买卖的旺季。在这季节里停业,一定有什么原因。而且,小周从未去过王学礼的家,真要去的话,是否有点冒昧。就在他还犹豫着,是否要亲自登门探听一下的时候。王学礼的妻子,却带领儿子和女儿,出现在了门头上。

  德仁茶庄重新开张营业了,当初的的传言得到了证实,德仁茶庄的老板与店里唯一的一名女服务员双双消失了。事情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一切好象依然如故。作为王学礼的妻子,出走事件却让她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此事就象有人当着众人的面,朝她头上倒了一盆屎,而那人却不受惩罚,在众人的嘻笑与喝彩声中扬长而去。这种做事的行为,这种方式是令人难以容忍的。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污辱,更象是隐藏了多年的阴谋。那封倾注了多年的心血,构思了多年的信,就为了给她来个致命的一击。让她在全城人面前丢脸,让她颜面扫地,以达到彻底摧毁她的目的。而且,他还在信中提到那件事,这更是居心叵测。多少年以来,他从未提过那件事,而且他一直对儿子很好,看不出他心怀芥蒂。她还以为他忘记了或者装做忘记了那件事。原来他一直深藏在心底,一直念念不忘,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怨气,一直寻找着报复的机会。表面上却装做老老实实的样子。在外面,他从来没有与人争吵过,甚至与人红过脸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在家中,他是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没有主见的丈夫,认识他的人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就在他走了之后,他们一家最好的亲朋,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偶尔还有人说话时问到他,弄得在场的人很是窘迫。回过头想想已经发生的这一切,就象有一支无形的手,替自己安排好了似的,而且还那么周到,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当初,假如自己不是为了省点钱,把大凤从老家弄来,而是随便在街上找一个卖茶叶的老头,这事就会避免了。

  她当初找大凤的时候,王学礼是反对的,不过,他反对的声音太弱了,即使在茶庄的用人上,他说了也不算。最终经过一番争论,还是把大凤弄了来。把大凤从城外几十里的山区弄来,她还有别的打算。她以后还想在城里给她找个婆家。大凤结过婚,但没有孩子。离婚就是为了不生育,也不知是谁的错,幸好不生育,没有小孩,再婚的条件更好一些。对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几岁的表妹,她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大凤不大的时候,她就喜欢她的柔顺,她的低眉顺目,叫人一看就舒服。在学校里面,她同样喜欢这样的学生。可谁曾想到,这个尊敬自己比尊敬她母亲还甚的大凤,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想起来她就难受。比她丈夫出走更令她伤心。想到那个在自己面前从不高声说话的大凤,她又感到心酸。连愤怒的力量都没有。难道说这就是命运,这就是报应吗?这一切都怪自己的粗心大意,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自己几乎是用命令的方式,把这一对狗男女关在一间屋子里。而自己又不管不问,难免会日久生情。不知从什么时侯起,可能是过了更年期之后。自己对男女之事有些麻木了,认为男人也一样。没想到他人老心不老。与大凤这个冤家,做出了苟且之事。不过她并不象王学礼信中说的那样什么也没察觉。她只是没有深究而已。这不能不说命运弄人。让他们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滑过。当初,大凤刚来时,怯生生的目光,无论做这事那事,总象妨碍着他人,总是诚惶诚恐。这情景就在眼前。慢慢地她才适应了环境,在王学礼做饭时,她也能帮上忙了。有时,听到他们在厨房里小声说话。说的是生意上的事情,她没有兴趣听,也没有放在心上。她那时还认为,自己当初决定找大凤来帮忙是对的。

  她忘记了,不知从什么时侯开始。大凤整个人亮了许多。象换了个人似的。她穿上女儿替换下来的衣服,顾盼之间,眉目传情。象个怀春的少女。当初大凤初次穿上女儿衣服的时候,她不由的把她们做了下比较,大凤还真不比女儿差到那儿去。她曾经有过怀疑,吃饭的时侯,他们俩个很少搭腔。象是彼此赌气,又好象不是。想到这儿,大凤偷看王学礼的目光在眼前一闪。这时她全明白了,这个小狐狸精。此前,她还认为大凤在门头上,对那个客人动了心。她到是希望大凤找个合适的人家。

  在那些日子里。他二人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是不让人怀疑。王学礼象变了个人似的,他极力掩饰自己。有一天在无意中,听见他在哼着一支小曲,那是在他们过去恋爱时,他喜欢的。那调子,他从来没哼准过。这个不要脸的,我应该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那会儿,大凤表现的特别谦卑。王学礼也对自己问寒问暖。在自己的家里,他们对自己就象是对待一个客人似的,未免过分客气了。怪只怪自己太自以为是。有那么多征兆,任何人都会发现的事,自己却视而见。

  “傲慢、麻木不仁、从骨子里轻视别人”。她忽然觉王学礼在信中对自己的评价也许有些道理。

  此时,她忽然觉得有些惆怅。

  好在她这时已经退休了,不必再面对那些熟悉的目光,好奇的询问、打探,好意的安慰。那些都是令人厌倦和不可避免,又不得不去面对和应付。她宁可一个人面对发生的这一切。甚至她的孩子们也替她分担不了什么。那个男人的目标是她,报复的对象是她,抛弃的对象是她。但她不会象别的女人那样,受点委屈,就到处去诉说,哭哭啼啼,寻找廉价的同情。她才不屑那么做,那不是她的性格。他或许以为,他的孤注一掷的行为,这种冒险的赌徒行为,会彻底摧毁她的生活,那正是他希望出现的效果。难道她会相信,信中他说的那些鬼话吗?她不是三岁小孩,要是他的心真的那么好,他也不会置三十多年夫妻之情不顾,象一只鸟一样,飞得无影无踪。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从一开始发现他失踪,家里人,包括亲朋好友四处寻找,差一点就要报警了,她才不得不透露出那封信来,那封信里面有太多孩子们不该知道的事情了。看来这封信也是个阴谋,是蓄谋已久的,为的是让自己在儿子、女儿面前丢脸。这实在是太阴险了,即使走了,他也不想放过自己。他做出了这么不知羞耻的事情,与一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女人私奔。除了给家里人带来羞辱,毁了她的生活。他也不见得真的有多少快乐,毕竟他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背井离乡的漂泊在外,有他以后吃苦的日子。

  在她的心情稍稍好些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回忆起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一些温馨的片断,一些难忘的记忆。在她的印象中,一个阴雨的天气,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雨伞,站在学校门口的边上,在有些紧张地搜索着过往的行人。这个印象特别鲜明,常常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想来那时距今差不多有二十几年了,那时的他还留着个小分头,是当时流行的样式。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样子显得那么焦急,生怕在急匆匆走过的人流中漏过自己。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热乎乎的,凭良心说,他真不是一个坏人,不过,他身上缺少一种东西,一种能打动自己的东西。一开始与他接触的时候她就觉出来了,不过,这些是不能言传的,而且自己当时又是那么一种处境,只能够半推半就逃进家庭的城堡中来。她不能不承认他刚结婚时的努力,他在家中忙忙碌碌,不知疲倦地承担了全部的家务。还有那谦卑的微笑,目的无非是想赢得自己的心。不过,他没想到,他越是表现的微不足道,越令她感到厌倦,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最后也死了心。没有感情维系的夫妻生活,表面上看来更轻松了,实则是一种自虐。在惩罚了对方的同时,自己也受到了伤害。

  他的出走,也没有失去他一贯待人处事的作风,这也是他们的婚姻能维持这么多年的基础。家中的财产他没有一扫而净,这正是他做人好的一面,他把她从不知道的财产全部公开了出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瞒着自己,她做梦也没想到他经营的茶庄这么成功,能挣到这么多钱,他本来可以把它们全部卷走,即使那样她也没有办法,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带走了全部财产的三分之一,这一点她是相信的。过去,他是想用真诚来征服自己的心。今天,他是想用真诚让自己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为的是让儿子、女儿,包括自己不再忌恨他。总之他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把他出走的责任推给自己。凭他那瘦弱的双肩,他负担不起和一个年青女子离家出走所带来的社会舆论与内心的谴责。无论他跑到哪里,他逃避不了曾经渡过的三十几年的婚姻生活,也逃避不了自己年龄与大凤的差距。从大凤能与他一起出走,可以看出大凤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女人有了孩子,性情会发生变化的。一旦大凤把钱掌握在自己手中,那时,说不准就会嫌弃他的。凭他的柔弱,不善与人争抢的性格。大凤在与他共同的生活中,很容易就会占到上风。那时,出现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哪。也不是没有把他扫地出门的可能,真要是到了那一天,他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也许,有一天他会跑回来,在她面前苦苦求情,请求她的原谅,原谅他的出走,他的愚蠢,他的软弱与荒唐。单凭这个想法。就使得她的心宽慰了许多。至于到时自己是否能原谅他,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假使他有一天真的迷途知返,她会做出自己的决定的。还有一件事每天纠缠在脑子中,让她放心不下,她万万没料到他竟然揭出了儿子的身世。这是他最不能让人原谅的地方,而他留下的信却不得不给儿子看,谁也无法拒绝儿子看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封信。看起来,无论什么事情,纸包不住火,早早晚晚有一天,事情的真相会暴露的。

  王学礼的儿子名叫王佑铭,他属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出生的那代人。从省城一所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家乡。通过各方努力,多方运筹,终于分到小城一个局里面工作。他象他们那一代许多人一样,有些沾沾自喜,有些自负。相信工业社会的一切道德标准,认为人活着就得竞争,就得出人头地。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生活,把整个社会看成一个竞争的战场,把商业意义上的竞争概念无限地扩大。人们因此变得简单、势利、浮躁,没有耐心。只看重最终的结果。一个无名小辈暴富了,一个资质平庸之徒升官了。一个传播谣言,搬弄是非的人,一夜之间成了名人,这一切,深深地刺激着他们的虚荣心。而对于生活中的弱者则怀有一种天生的鄙视,认为他们是竞争中的失败者,而失败者,在他们那种只推崇成功的观念中是无需同情的。看起来这些想法是观念所致,其实与他从小没受过多大委屈,顺顺利利有关系。从上小学起,他就在母亲教书的学校上学,始终处在母亲有力的双翼的保护之下,到了大学,家里经济条件转好,他从未为钱发过愁,操过心。一直到分配工作,成为公务员。虽然他对自己目前身为人下的处境不是很满意。但因为自己属于一个强大的整体,感觉高人一等,这构成了他本质的一面。

  父亲的出走事件,是王佑铭这一生经历过的一次重大挫折,原本光滑、平整的生活表面,突然之间裂开了一道缝,而且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裂缝下面是无底的深渊,他没有勇气看下去。再说,凭着他学的那一套现成的理论,也无法解释生活中这种失常现象。刚开始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就象被人猛击了一棍,完全懵了,既而是迷惘,慢慢的开始有些恼怒。在这么个年龄,竟然办出这种事来,无论如何是不能原谅的。要不是精神出了问题,那就是受了欺骗。而给家人带来的则是耻辱,不体面,丢人现眼。他不允许也不能容忍别人这样对待他,无论是谁,即使是他父亲也不行。谁也没有权利公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如此羞辱一个在职国家干部,一个公务员。生在这么一个小商人家庭,那不是自己决定了的,但竟然出了这种事就太离谱了。简直是荒谬绝论,岂有此理。他们也不想一想,是他,为这个家庭,甚至是为整个家族争足了面子。是这个家庭出的第一个国家干部。而他们却弄出这种事来,这太不象话了。还有一点,是最最不能让人容忍的。社会上流传的他父亲带走的财产数目,不禁让他怦然心动。想起来,恨不得立马追过去,把他们拿住。面对有可能失去的那一笔财产谁也不会无动于衷的。一旦他在那女人的唆使之下,把钱全部取走,那后果不堪设想。那是犯罪,是抢劫,偷走了本来属于自己的财富。同时,偷走了自己成为富人的希望。要是真的象社会上沸沸扬扬的传说中那样,有那么多的钱。他的生活会发生多大的变化啊。无疑他的仕途将会更坦荡。甚至,他还可以考虑一下,尝试别的生活方式,比如说去经商。不过,首先他需要一辆自己喜欢的汽车。这一切,本来真实的就象日常生活一样,但是由于母亲叫来了她的表妹,把这本该平静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她为什么叫来她表妹,她总是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能控制一切,左右任何人。谁曾想到,她最终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摸不准社会上传说中的那一种说法可信。也没有直接问母亲关于父亲带走财产的事,那样似乎不妥,显得有些太急切了些。不过看看父亲留下的信是无可厚非的,连他的妻子这几天也在催促自己。他早就沉不住气了,不过,在妻子面前,他还得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没有比他更着急的了,恨不能立刻问母亲要过信来看一看,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他一定,必须要弄个明白,他是家里的男性继承人。按照农村风俗他也是家里的唯一继承人。他有权利,有理由,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要捍卫自己的权利,他必须捍卫自己的权利。他要行动,他要立刻行动。他实在坐不住了,他不能再等待了。假如能把他们带走的钱追回来,采取任何手段他都认可。包括诉诸法律。甚至想到委托黑道上的人追查他们的行踪。但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他终于打消了这个主意。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看信,看他到底带走了多少钱。这时,他一阵紧张,甚至想到了父子之情。他的父亲不会把他剥夺的一无所有吧,他不会为了与那个女子的孽情而不顾自己的亲生儿子吧。想到这些,他在单位请了一个假就出去了。他有一种预感,那封信是出走事件的关键,整个看来扑朔迷离的这件事,在那封神秘的信中也许能找到答案,在目前的情形下,他把弄清真相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那封信中了。

  王佑铭的父母家住在城北边,紧挨着护城河。这护城河原先是条真正的小河,名叫西河,这几年干涸了。不得不从上游的水库引来水,雨季的时候,水一直涨到离地面几米。前二年修建的教师公寓,就座落在护城河边上的高地上。王佑铭顺着沿河的路一直把车开过来。他无心看河边的景色,径直把车开到教师公寓的院子里,把车停在楼头上。车是向朋友借的,开着车出门能让让他更坦然、自信。这时,正是下午下班的时间,人来人往,幸好熟悉的人不多。这片教师公寓盖的时间不长,住的多是年轻教师。

  人们从他面前匆匆而过,谁也没有注意他,这使他满意,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这些日子以来,由于父亲的事,他特别不愿碰到熟人,刚才在超市买东西时,碰到了一个熟人,还没照面,他一转身躲开了。他特意开车去超市买了一些母亲爱吃的点心。他原先回家,还为父亲买些礼品,从此以后可以免了。

  来到家门口,按了一下门铃,为他开门的是妹妹,这让他有些意外。妹妹冲他笑了笑,一点喜气也没有,只是看到他表达了善意而已。父亲出走对她的影响也不小。来到屋里,落坐之后,他才问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听到她回答了一句,王佑铭从上到下看了妹妹一眼。看来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这哪里象几年前,引以为傲的妹妹。她的圆圆的额头,已有了细细的皱纹,染过的栗色头发随便往后一拢,目光疲倦而无奈。他记起妹妹的女儿和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已经快两周岁了。想问一下她的女儿,借机打破这沉寂。但他竟然一时想不起外甥女的名字来,到是妹妹问起了他儿子的情况。从隔壁屋子里传来了声音,那间屋子的门是关着的,是母亲在找东西吗,有可能是在拿信吧。他心跳的有些加速了,“你先吃点吧”,他把给母亲买的点心朝妹妹面前一推,记起妹妹喜欢吃的零食。自己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妹妹还缠着自己,给她买这一类的东西。那时兄妹之间亲密无间,关系是多么融洽。才短短的几年,妹妹在他的面前显得有些拘谨了。她似乎有些畏惧自己。这种感觉让他不快。难道当初劝她的那些话有错吗?即使当初对她有些过激的言行,也是为了她今后生活的更好。做为哥哥难道训导妹妹还有什么错吗。当初,要是她听了母亲与自己的苦劝,嫁给税务局的小赵,也不至于象今天这样,夫妻一块失业,靠开一家小饭馆维持生计。听母亲说生意很不景气,妹妹不光是长相有些象父亲,性格也随他。有时候不听劝说,一意孤行,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看上去柔柔顺顺,实则一副绝犟的性格。自从妹妹不听劝告,结了婚以后,兄妹之间的关系自然就疏远了。与妹夫的关系就更冷淡。逢年过节只是礼节性地走动一下。自从父亲出走之后,一想起父亲的同时他就会想起妹妹,很明显妹妹与父亲、母亲和自己是两类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好象是不只性格,连气质也有些差别。他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母亲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摞信纸,戴着眼镜。退休之后她的视力迅速地降了下来,她的眼花的厉害。自从丈夫出走之后,多亏了女儿每天过来照料一下她的生活,有时,女儿直接在饭店做好她爱吃的饭菜,骑着摩托车送过来。她这一生可以说清闲惯了,象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这一类家务活,她很少干过。一时还摸不着头绪,还需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刚才儿子到来,她在屋里没听见,忽然看见儿子坐在那儿还真让她吃了一惊。不过,她马上恢复了平静。她已经打定主意,过几天她稳定一下情绪,再把信拿出来给儿子看,不过,他就是现在看也无妨。与刚刚发生的那件事相比,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情了。李佑铭看到母亲从屋里出来,站了起来,向母亲问候了一句。刚才,他看到了母亲表情的变化,还不如说是他感觉出了母亲微妙的情绪波动。他意识到,母亲拿出信本来不是给他看,而是给他妹妹看的。母亲没想到今天自己会来。这种想法,令他很不痛快。在母亲眼中,他似乎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在处理问题时分不出轻重,不过,他的不快没有表现出来。在他从母亲手中接过信的瞬间,眼前出现了父亲清瘦的身影。父亲冲他眨了眨眼,然后从他眼前消失了。信在他手中变得有些沉重了。这是他第一次看父亲写的东西,还真有些局促。他想单独呆在一间屋子里看,就在他想躲到母亲的卧室里时,母亲冲妹妹使了一个眼色,俩人先出去了。

  信是用正规的书信纸写的,写的字迹很工整。他想,这与父亲常年坚持练习书法有关,笔划清晰有力,几乎很少有涂改过的痕迹,可能写信时曾经打过底稿,甚至仔细地推敲过用词造句。单从这一点上看,就排除了因为心血来潮或者一时冲动出走的可能性。而且,他意识到这封信是与家人的最后一次交流了。写的情真意切。在王佑铭看来,未免太多愁善感了,而且有矫揉造作之嫌。不过,看完信后,他变得异常沉默,一直在屋子里坐了许久。天黑了下来,他没有开灯。直到妹妹做好饭,敲门叫他吃饭。好一会他才出来。外面的桌子上,妹妹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菜,还摆着几瓶啤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柔和的东西,与饭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飘荡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妹妹还是象过去一样,给父亲拿了一个啤酒杯。王佑铭打开啤酒,朝代表父亲的那个空杯子里倒了一杯。母亲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父亲走了近一个月了,王佑铭想,这杯酒就算一个送别仪式吧。他从来也没了解过他,从未想到自己的父亲是这样一个人,这时他真想与他聊一聊,他觉得奇怪,他平生竟然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他却走了,再也没有给自己机会。现实世界多么象一座迷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迷失在里面了。

  因为这封信的缘故,让他陷入了沉思。彻底改变了王佑铭对父亲的看法。下面就是这封信的原文。

  “你好!秀娟: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远走了。你不必寻找我,更无须挂念,我是与大凤一起走的,我作出的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可能太突然了。开始你也许会难以接受,但我相信你会慢慢地适应的。生活不就是一个逐渐适应的过程吗?离家出走,对我来说,是无奈之举,试想一下,一个近六十岁的人是什么使得他甘愿背井离乡,抛舍亲情,是什么使得他置社会谬论不顾,在规规矩矩生活了近六十年后,做出这等惊人之举,迈出这艰难的一步。我在众人的眼中变成了一个因为手里有几个金钱,而疯狂追逐女人的色鬼。一个为人不齿的异类,为了自己的欲望甘心抛弃了家庭的人。但无论人们怎么议论我,怎么说我,我至少还是相信,你是了解我的过去的。我还自信,我对的起你,对的起孩子们,对的起这个家庭。我在你们面前,无愧于心。至于大凤,只是我离家出走的偶然因素,而非必然。假如大凤没有出现在我们中间,我也会做其它选择。我知道自己不年轻了,但生活的热望从未离开过我,我还想在有生之年,好好的生活一次。可能我们分开的时间会更早,也许会掀起一场离婚大战。相比较而言,我还是喜欢用这种方式结束我们之间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不知你对此有什么看法,不过,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还有一件事令大凤与我非常担心,这就是你的身体。在我写信的时候,大凤在我旁边还一直嘱咐我,一定要提醒你爱护好自己的身体。我们临走的时候,我让大凤给你买的降压药放在抽屉里面了。今后,你要自己去买了,如果不习惯,可以叫女儿帮你买也行。我经常去的那药店在东街南端,是家连锁店,药品的来路很正规,你最好叫人从那里买药。

  秀娟,我们这时分手还不算太晚,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去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回过头来看看我们过去了的生活,恍若做了一场梦,可惜的是那不是一场春梦,而是一场噩梦,但即使处在梦魇的状态下,生活还是照旧,有苦、有甜、有欢笑、有泪水、有感激、有赞美、有愤怒、有委屈、有阴谋、有背叛。这些感情对我们来说都是生活上的枝叶,冷漠才是我们生活的树干。它贯穿了我们的生活三十年之久。我有时在想,假若把我们的生活比做一条河流,它也是一条从未解冻过的冰河。我们俩个人,就象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因为各自的需要而上了同一条船,我们从未相互了解过,至少,你从未想要主动了解过别人,尤其是对你无足轻重的丈夫。你甚至连这个念头也没想过。秀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可能是一个好母亲。但绝对不是一个好妻子。也许我的要求太高了。要是你有一丝了解别人的愿望,真正能静下心来倾听一下别人的心声,体会一下别人的痛苦与悲伤,而这一刻,我等了三十年。还有一点,在你身上表现的很明显。让我不得不佩服你,就是你死不认错的勇气。在我的记忆中,你从来没有公开承认什么事做错了,尤其是大事。要让你承认错误,比让兔子倒着跑还难。说的好听点,是你倔强的性格所致,其实是一种令人痛恨的傲慢,一种麻木不仁,一种从骨子里的对人的轻视。支撑着这一切的,没有别的,仅仅是你的愚蠢。而你自己却浑然不觉,或者是装做不知。在这里,我不得已旧事重提,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虽然它只能给我们带来痛苦的回忆,它亦真、亦幻,只有我们俩人心里明白,我宁可永远忘掉它,但现在我必须提起它,以让你心里明白。当初,我只是从糊涂到装糊涂,而你根本不体会别人的苦心,别人的爱,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起它。因为这件事,使我彻底改变了对你的看法。你不会忘记三十年前,经人介绍我们第一次见面吧,那时,我崇拜你,心中对未来,对生活充满了憧景。你是我心目中一尊女神,闪闪发光,耀眼夺目。你是小学教师,而我不过是供销社的普通工人。每天面对着三尺柜台,与杂七杂八的物品打交道。那时的你语言温柔婉约,体态撩人。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那种女人,是恋爱中的爱人,结婚的良伴。我那里想到,就在我以为幸运终于降临到我头上的时候,伴随不是亲人的祝福,纯洁的许诺。而是一个小小的阴谋。直到事情过去了许久我才明白过来。刚开始的时候,连你自己也并不知道早已怀有身孕,只是有些疑惑罢了。但你二个月之后得到了证实,你一直隐瞒着。而当时的我,还缺少自信,还不敢确认幸福是否真正降临,还在听天由命地等待着。你却主动投怀送抱,有些急迫地献出自己。我被爱情烧伤了眼睛,丝毫也没起疑心,甘心情愿地做了你的俘虏,你的奴隶。没过几天,你就主动提出了结婚,并且没有提出任何条件。我还以为,你与我一样,是为情所动,做出的选择呢。秀娟,人生真的是很无奈,回忆起我们一起渡过的那么多年,唯有这一段时光,我至今记忆犹新,虽然事后,我知道那只不过是海市蜃楼。但那一段日子,却是我遇到大凤以前所经历过的最幸福的时光。在那些值得追忆的日子里,你或真或假的扮演了一个真心爱人角色,我们手牵着手,出现在熟悉的人们中间,短暂的分别,也总是恋恋不舍。在黑暗的电影院,在公园深处的树丛中,我们抚摸肉体,感知心灵。要说那些你全是装出来的,不是由心而发,即使到目前,我也不相信。你幸运地为肚子里的孩子找到了一个父亲。可以使你避免出丑,你不得不假戏真做了。而这个戴绿帽子的父亲,当时对你是如此痴心,他竟不敢也不愿表现他的怀疑。无非是怕伤害到你,他装做一无所知,但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听到一句解释的话。那一句足以让他更爱你的话,一声对不起,他这一等就是三十多年,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你是永远不会道歉的,永远不会解释的。也许,有一天,生命终结的时候,你也许会说出来。但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不愿再继续等下去了。他早已厌倦了无休止的等待,那近乎残酷的几十年的等待,把他折磨得身心憔悴。这几十年来,除了生意之外,他没有一点乐趣。特别是从你那儿,他从未得到一份他应该得到的爱与关怀,体贴与安慰。而他付出的爱也石沉大海,一点回响也没有。他在等待中绝望,在绝望中继续等待。多亏了大凤的出现,冥冥之中,老天借你的手把大凤送到了我面前。当初,她刚来到店里上班的时候,她因为是你的亲戚,我对她还抱着一份戒心,时间一长我就改变了看法。她的善良,她的同情心,以及对生活的感悟,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们这二个年龄不同,生活经历不同,甚至时代背景也不同的二个人,就象长在同一棵树上的两个苦瓜。我们相互扶持,心心相印。在那些日子里,我不禁又想起我们刚刚相识的时候,我总是忘不掉,我不由的把它们做些比较。我也经常对大凤提起这些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说起你,她从未说过你一句坏话,在她的心目中,你一直是令她敬畏的表姐,尊敬你胜过她的母亲。

  秀娟,我说这些话的目的你也许猜到了,就是希望你千万不要怪罪大凤,整个事情都是我一手筹划的,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秀娟,我还想问你一件事,这一年多来,我与大凤的关系,你是从未发现,还是不屑一顾,或者是无所谓,你的这种麻木不仁真让我吃惊。我了解你,你不是不懂得嫉妒,而是不善于发现。

  你独断专行,高高在上,你自以为是,就象管理着你那些小学生一样,管理家庭,大凤的性格本来就柔弱,何况又是寄人篱下,你丝毫也不体谅,就象对一个佣人一样指手划脚。早上,你还在睡梦中,她就得为你买饭,她为你洗衣服,干家务任劳任怨,不但你从未赞扬一句,还得忍受你的坏脾气。即使这样,她也不愿意,也不敢与我一同远走高飞。她有着纯朴的观念,纠缠不清的亲情,对外面世界的恐惧。但我却另有打算,我不愿也不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混下去,我必须对起大凤,不能让她夹在我们夫妻之间做一个牺牲品,这是我下定决心要走的主要原因,我不能也不应该先为自己考虑,我虽然已经不年轻,但大凤还年轻,她今后还有自己的生活,我希望能给她一种新生活,让她过上几天好日子,即使这样,我还是不能报答大凤对我的痴情。

  秀娟,在这里我不惜笔墨,赞美大凤,并不是针对着你,我只是把实际情况尽量说清楚,让你了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不是出了一点意外,出走还可能无限期拖下去,面对变幻莫测的大千世界,要走出第一步,还真的需要勇气。前一阶段,大凤感觉身体不适,我陪她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让我们震惊了,医生说她没有病,是怀了身孕。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问医生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怕医生弄错了。医生有些不耐烦地把结果再一次解释给我们听,我们才相信。我们迅速地离开了医院,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内,大凤象变了一个人,她似乎获得了一种力量,是她怀着的这个孩子给了她力量。第一次有了主动性,想要为肚子里的孩子做些什么,争取些什么,她这时同意了出走的主意。她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与孩子相比,别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不是特别重要了。

  秀娟,通过这许多年辛苦的努力,生意做的还算可以,这是我遇到大凤之前唯一感到满足甚至有些骄傲的事情。积攒了一些钱,我一直偷偷地存起来,瞒着你。总想有一天给你个惊喜,现在看来这是多么幼稚的想法。不过,从中你可以看出我当初的动机与苦心。你唯有对钱的态度我是赞许的,除了补贴家用之外,你从未对钱提出过别的异议。你把茶庄的一切交给我,什么也不管不问,我没有了干扰,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生意之中,终于,有一天我发现我存的钱,超过了我预期的数目。秀娟,现在我对你通报一下我们总共的财产,除了儿子结婚买房花掉的钱,再就是女儿结婚花掉的几万块钱,我所有的存折加起来共有三百零六万元。茶叶的存货也值个几万块,这就是我手里所有财产了。要是还有藏匿的钱我没有说出来,天诛地灭,让我不得好死。按我的意见,也无法与你商量了。我们共同的财产一分为三,你我各一份,俩个孩子一份,那六万元零头,就做茶庄的流动资金吧。外面生意上的账我都清了,不必你操心。亲戚欠的钱,你自己处理吧。秀娟,在这里我给你提一个建议,你既然已经退休了,闲着没事,不如把茶庄继续经营下去,找点事做,对你的身体也会有好处。进货渠道你不用担心,我会通知他们的,与我们茶庄打交道的几个批发商人不错,他们的电话号码我给你抄下来了,放在电视机上了,用东西压着。还有我的手机,也给你留下了。这部电话上的号码,他们熟悉,联系起来方便些,你只要打过款去,他们就会发货的,钱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讲信誉的生意人。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进货时一定要看好质量。你看,我又在这里唠道了,人真是很怪,每天在一起的时候,无话可说;临要分手了,话反而多了,多年的积怨反而没有了。其实,该说的早就说完了。要是有话说,就不会分手了。最后,再一次劝你要注意身体,经常量一量血压。为了你身体考虑,在条件适合的情况下,不妨找个人作作伴,这是大凤也是我的心愿。她真心希望你过的幸福,那样可以减轻一下她的负疚感。秀娟,我们一步步老去,没有必要顾虑太多,有太多的禁忌,从与大凤接触之后,我懂得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可以用一种好的方式相处。那就是相互关心,相互爱护。难道还有比这种方式更好的吗?接下来我对孩子们说几句话。我这个做父亲的,公然做出这么个决定,你们肯定接受不了。对此,我深表理解,你们还年青,再大一点也许你们会理解我,也许不会理解。对我来说,这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我有时会想起你们,想起你们小时顽皮、可爱的样子。时间过得真快,在不知不觉中,你们已经长大成人了,我对你们的印象反而淡了下来,随着你们相继成家立业,我只能远远地望着你们,欣赏着你们。看到你们一步步成长,我是由衷的高兴。做为一个惹人争议的父亲,给你们带来了一些麻烦,在这里我说一句“对不起”。不过,这一切总会过去的。我真心地爱着你们,即使远走他乡,我还是祝福着你们,想着你们,祈盼着你们永远幸福、快乐。爱你们的父亲。”

  王学礼的出走事件,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平息下来了。议论的越来越少。人们的注意力转到了别的地方去了。这与小城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与王学礼出走相似的事件有关。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自从王学礼出走后不久,我们城里一家羊肉店的老板,携一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出走。还有一家私营工厂的业主与会计兼出纳也相继出走。王学礼事件起到了一种示范作用,对某些人来说,出走似乎是干净、利索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生活在继续,人们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恋爱、学习,变化正在悄悄进行。四季在轮换,树木在成长,野草枯萎了又开始泛青。又一条新的皱纹爬上了我们的额头。有人衰老,有人死去,新的生命开始诞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伴着母亲幸福的目光,迎接着我们人生的第一个黎明。青春的血液,从少女迷离的双眸,流向刚刚开始发育的乳房和裸露着的小腿。眨眼间,又是一年的春天。王学礼出走快到一年了,传来了他的消息。据我们城里一位王姓律师透露,王学礼通过电话委托他办一下离婚事宜。据他说,与王学礼一同出走的大凤生下了个孩子,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在这位律师找到王学礼的妻子交涉有关离婚的事情,本以为不会顺利,但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她态度很好,问了不少王学礼的情况。那位律师在不损害当事人利益的情况下,把他知道的都对她说了。临到他离开的时候,他对王学礼妻子说,等到真的离婚时,他们俩个必须到场,还有见面的机会。说完,就离了茶庄,这宗在小城引起如此大反响的出走事件,到此就算结束了。而新的故事又即将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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